馬車里，朱元璋帶著兩小回宮。</br> “以后跟你們大哥，要多多親近明白嗎，你大哥失了億，十年來都沒什么親人，你們是他的弟弟妹妹，莫讓讓你們大哥感到孤獨?！?lt;/br> 車里，朱元璋有些唏噓的說道。</br> 大孫和這兩個孩子，都是標兒和常氏所生，如今父母皆王，尤其是大孫，連父母的容貌都忘記了。</br> 現在標兒的靈柩，還在仁智殿中，近日朱元璋就準備找個時候，讓大孫見見父親。</br> “謝謝皇爺爺，皇爺爺，我可以跟父王說大哥的事情嗎?！?lt;/br> 朱明月率先說道。</br> 女孩子的心思向來要細膩一些，看到皇爺爺的表情，朱明月隱約有些猜測。</br> “好孩子，當然可以?！?lt;/br> 朱元璋不由摸了摸朱明月的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寵溺。</br> 這讓朱明月感覺很是暖心，雖然她知道，這種來自于皇爺爺的慈祥，基本上是屬于大哥的連帶。</br> 到了皇宮后，朱元璋讓兩小去了仁智殿，自己卻朝著坤寧宮的方向過去。</br> 在劉和的陪伴下，朱元璋再一次走進了這個讓他難以忘懷的地方。</br> “大妹子，你在天上看到了吧，咱們的大孫很是優秀呢，就是脾氣太犟了，這倒是跟咱一個樣?！?lt;/br> “只是這終究是咱們的大孫吶，打又舍不得，罵也舍不得。只能是哄著，他要是哭鼻子了，咱該怎么辦呢。”</br> “你不在了，咱都不知道怎么去哄他?！?lt;/br> “大孫要打倭國，看那樣子，咱也攔不住。現在又要去打安南，咱好像也攔不住，真是讓咱頭疼?！?lt;/br> “關鍵大孫這話，一套一套的，咱都不知道如何反駁了。”</br> “上次咱讓兵部尚書茹瑺過去，就是想說服大孫放棄打倭國的想法，好好經營自家就行了?！?lt;/br> “結果你猜怎么著，那茹瑺竟是被大孫給說服了。”</br> “這大孫，真是讓人不省心，咱估摸著，可能妹子你還要等咱一段時間了，就這個樣子，咱怎么能放心離開?！?lt;/br> “妹子你要是在就好了，大孫自小就聽你的?！?lt;/br> 朱元璋屏退左右，一個人在寢宮里，絮絮叨叨的念著。</br> 心里的有些話，他只能來這里，跟大妹子說說。除了大孫，朱元璋左右看去，已經沒有人可以和他說些體己話了。</br> 仁智殿里。</br> 兩小今天的狀態完全不同了，不僅僅緊挨著父王的靈柩沒有絲毫的害怕。</br> 更是左一句右一句的，跟父王說著他們今天見到大哥的心情。</br> “父王，你是不知道，弟弟他看到第一眼的時候，竟然開口叫爹?！?lt;/br> “姐姐不也是一樣嘛，還說我呢，聲音叫得比我還大。”</br> “我那不是被你給嚇到了么，不過大哥確實跟爹長得好像啊，難怪皇爺爺一眼就能認出來。”</br> “哼，常言道，長兄如父，我叫聲爹也沒錯吧?！?lt;/br> “你這是個什么話，還有理了是吧，不過我現在有些懷念大哥的猴兒酒了，好甜。”</br> “我也是，姐姐，你說我們下次要什么時候才能見到大哥。”</br> “傻啊你，皇爺爺不是說了嗎，給我們出宮的腰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天天都去找大哥了。”m.</br> “姐，今天我們過去，就一起吃了個飯，都沒能跟大哥好好聊聊，我有好多話想跟大哥說呢?！?lt;/br> “皇爺爺在呢，哪還能輪到我們，皇爺爺每天那么忙，去一趟不容易，咱們時時間多?！?lt;/br> “姐說得對?！?lt;/br> 對于這個死而復生的大哥，加上孝陵神乎其神的流言，兩小的興趣顯然興趣很大。</br> 還有難以忘懷的美食。</br> “姐姐。”朱允熥左右看了看，輕輕的喊了一聲，然后從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個巴掌大精致小木盒。</br> 在臨別前，這是大哥特意給他們的見面禮。</br> 兩小一人一盒，里面是果味方糖。</br> 這玩意對于小孩子的殺傷力，可想而知。</br> “省著點吃，這兩盒大哥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我們在皇宮里都沒聽說過，想來必是極為珍貴?！?lt;/br> 朱明月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摸了摸懷里同樣的木盒，然后對弟弟朱允熥交代道。</br> “好吧，聽姐姐的，那我以后每天吃一顆可以嗎?！敝煸薀啄钅畈簧釋⒛竞惺樟嘶厝柕?。</br> 朱明月認真的思索了一番后，這才回道：“好，那咱們以后，每天就吃一顆。”</br> 而后補充道：“藏好了，莫要讓別人知道，這么一點點，都不夠分的?！?lt;/br> 在春和殿里一起生活的，可不只有兩小。還有除了朱允炆外，另外兩個弟弟。</br> 本來有三個的，還一個沒三歲就早夭了。</br> .......</br> 春和殿里。</br> 朱允炆剛剛和黃子澄一同吃過晚膳。</br> 黃子澄看向朱允炆的眼神中，左邊一個忠，右邊還是一個忠。</br> 進過錦衣衛的事件后，黃子澄可謂是完全的死心塌地了。</br> 便是讓他為朱允炆去死，他都心甘情愿。</br> 這時，一個小太監，悄悄的溜了進來，然后附耳在朱允炆說了些什么。</br> 說完后躬身作揖，迅速離開。</br> 待小太監離開后，朱允炆氣得直接把手里的書都摔在了地上。</br> “殿下，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秉S子澄見此，不由有些急切的問道。</br> “皇爺爺帶著允熥，明月，下午出宮，此時才回?！敝煸蕿擅嫔幊恋恼f道。</br> 黃子澄聞言，眉頭緊鎖。</br> 這樣的情況，非常的不正常。</br> 倒不是覺得嫡次子朱允熥對太孫殿下有所威脅，而是這種舉動，沒有帶太孫殿下，其中的意義太過于深遠。</br> “黃先生，你說皇爺爺到底是找誰去了，為什么連他們都帶上，卻不帶我，難不成還有什么人，是我不能見的嗎?！?lt;/br> 朱允炆咬牙，語氣之中充滿著委屈，他突然感覺到皇爺爺似乎離他越來越遠。</br> 之前他還一直自我安慰，肯定是皇爺爺政務太忙，來不僅照看自己。</br> 但是現在這種自我安慰，完全被打破了。</br> 朱允熥，朱明月，這兩人是曾經的嫡子嫡女，連他們都帶上去了，卻連自己這個太孫不帶。</br> 這說明自己已經在皇爺爺的心里，沒有太多的位置可言。</br> 皇爺爺怎么會把我忘了呢，怎么能把我忘了呢。</br> 儒家的禮儀限制著他，不然現在的朱允炆，就想放肆咆哮怒吼呢。</br> 黃子澄聞言后，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開始沉思起來。</br> 他總感覺，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發生。</br> 仔細思索，最近京師里，也沒什么大的事情。</br> 不對，孝陵。</br> 孝陵這個名字，突然就出現在了黃子澄的腦海里。</br> 尤其是這幾天，孝陵的傳言越發瘋狂，當時黃子澄初次聽到的時候，還囑咐下人莫要多嘴，亂嚼舌根。</br> 可是沒過兩天，整個京師都開始傳遍了，似乎連很多大臣都在聊。</br> 涉及到皇家孝陵這等事情，陛下竟是反常的沒有禁止言論。</br> 甚至于黃子澄聽說，就連陛下的貼身太監，司禮監掌印劉和，都在說這個事情。</br> 當時黃子澄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br> 想到這里，黃子澄便向朱允炆問道：“殿下，關于最近孝陵的事情，殿下可有聽說?！?lt;/br> 一肚子委屈沒地方發泄的朱允炆，聞言沒好氣的說道：“自然是聽到了，最近整個皇宮里都在傳?！?lt;/br> “真不知道這些太監宮女們，吃了什么東西，膽子這般大，連孝陵的事情，都敢亂傳?！?lt;/br> 說完后，朱允炆冷冷一笑，又道：“看吧，此事早晚要傳入皇爺爺耳中，到時候我估計整個皇宮又得死上不少人?！?lt;/br> 聽到這話，黃子澄有些遲疑的說道：“或許，這件事本來就是陛下暗中任由傳播的呢。”</br> “不可能，這可是孝陵，祖陵所在，皇爺爺怎么可能任由傳播，這又有什么意義?！敝煸蕿蓳u頭，不相信的說道。</br> “可是臣聽聞，就連陛下身邊的劉和，也在述說此事?！秉S子澄說道。</br> 聽到這話，朱允炆頓時一震，喝道：“什么，劉和安敢如此，他可是皇爺爺的貼身太監，誰給他的膽子，敢這么做?！?lt;/br> 話剛落下，朱允炆的眼中閃過一絲驚駭。</br> 劉和的膽子，除了皇爺爺，還能有誰給。</br> “這么說，此事還真是皇爺爺暗中安排的嗎。傳言如此廣泛，宮中都這樣了，想必整個京師都傳開了吧。”朱允炆的語氣中，依然還帶著有些不相信的意味。</br>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事還真就是皇爺爺的可能最大。</br> 黃子澄點點頭，說道：“沒錯，孝陵的事在整個京師所有的茶樓酒館，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并且根本無人制止，似乎就連軍中都在傳?！?lt;/br> 朱允炆有些疑惑的說道：“孝陵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大哥虞王陵墓的事情。據說十年前大哥的下葬的時候，發生了地龍翻滾，導致陵墓坍塌?！?lt;/br> “十年前挖了一次沒挖到，這次又挖了一次。好像還是沒找到棺槨?！?lt;/br> 拋開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不談，生活在皇宮里的朱允炆，顯然對這等事情還是了解得比較清楚。</br> 只是當時他聽到孝陵傳聞的時候，并沒有過多的在意，畢竟他大哥早夭，都已經薨逝十年了，也沒太多好說的。</br> 甚至于朱允炆并不是很想談及大哥朱雄英，下意識的對著大哥朱雄英有些回避。</br> 小的時候，大哥留下的陰影，可是一直都存在于他的心底。</br> 大哥朱雄英薨逝的時候，他已經六歲了，對于很多事情，還是有著印象。</br> 也不是說被大哥欺負，只是當時的大哥，那就是整個大明皇宮的寵兒，哪怕是父王，皇爺爺，皇奶奶，都得依著大哥的。</br> 那種被大哥支配的感覺，屬實讓現在的朱允炆想起來有些無法呼吸。</br> 即便是母妃扶正成了繼妻，他也從庶出成了嫡子，但這些在大哥的面前，根本不夠看，沒有任何區別。</br> “殿下怎么說虞王殿下，是殿下的大哥呢？”</br> 黃子澄有些奇怪的問道，他以為是朱允炆口誤了。</br> 皇家的事情，除了一些頂層的貴族，很多都是不甚了解，哪怕是外界傳言，也說是皇子殿下。</br> 聽到黃子澄疑問，朱允炆也沒多想，解釋道：“我大哥八歲早夭，按規矩是不能如孝陵的，所以皇爺爺就以長孫視皇子，封大哥為虞王?！?lt;/br> “這般下來，才葬到孝陵之中?！?lt;/br> 黃子澄聞言，下意識的思索一番，眼神中突然流露出驚駭，問道：“也就是說，虞王實際上是太子殿下的長子，陛下的長孫，殿下的大哥？”</br> “對呀。”朱允炆看到黃子澄震撼的表情，感到有些奇怪的回道。</br> 黃子澄吞咽了一口口水，繼續問道：“也就是說，虞王殿下當是曾經的太子妃所生?！?lt;/br> 朱允炆點點頭，道：“是我大母所生?！?lt;/br> 黃子澄臉上的驚駭越發明顯，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大密，語氣都有些顫抖的問道：“便是允熥殿下，明月公主，和虞王殿下乃是同母所生。”</br> “沒錯?！?lt;/br> 朱允炆皺眉，本來沒怎么注意的他，看到黃子澄這樣的神態，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韻味。</br> 只是一時間，他還沒有反應過來。</br> 畢竟已經死了十年的大哥，在他的印象中已經開始逐漸淡忘。</br> 要不是孝陵的事情，這么多年來，皇宮也沒人提起，也沒人敢提。</br> 畢竟這其中還涉及到皇奶奶駕崩的緣故。</br> “假若，臣說的是假若，虞王殿下還在的話，是不是陛下會對其極為寵愛，甚至于，這太孫的位置也是非他莫屬?！?lt;/br> 黃子澄小心翼翼的說道，他擔心太孫殿下會因此有些不開心。</br> 不過顯然朱允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直接回道：“當然，大哥當年，可是皇爺爺親自帶大的，連東宮都沒住過，生下來就住在坤寧宮里，由皇奶奶帶著。”</br> “那個時候便是父王都只能每天去見見，大哥要是在的話，這太孫之位自然和我干系不大，也不可能有什么干系。”</br> 朱允炆說得坦然，小時候或許有些嫉妒，但是現在，他也不可能去和一個死人計較。</br> 黃子澄猶豫良久，這才遲疑的說道：“殿下，你說虞王殿下有沒有可能，還活著呢？”</br>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大哥怎么可能還活著?！?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