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可謂是讓宋顏一整個擔(dān)驚受怕住了。
    以前從來沒和沈辭在同一個場合出現(xiàn)過,自然沒有發(fā)生過類似的情況。
    本以為沈辭是那種會特別克制在任何公眾場合都會很在意分寸的人，沒想到這家伙居然喜歡當(dāng)著人面玩火。
    吃完飯，為了避嫌,兩人還是分別坐車回家的。
    沈辭先到家,宋顏回家的時候他在樓下客廳坐著，像是在等她的樣子。
    宋顏把包隨處一放,叉腰質(zhì)問道：“你今天吃飯的時候干嘛呢？”
    “沒干嘛,就牽牽你的手啊。”沈辭回答得理所當(dāng)然口氣輕飄。
    “你……”宋顏郁結(jié),“你當(dāng)著人家的面能不能控制點啊？”
    “當(dāng)著人家的面我很控制啊，”沈辭說，“背著人家就不好說了。”
    “不是！”宋顏捏緊拳頭：“能不能不要這么明目張膽？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第一反應(yīng)是我被你潛規(guī)則了好不好？”
    “那到時候把結(jié)婚證拿出來甩他們臉上不就行了。”沈辭正色道,“我們合法夫妻，又不是見不得人的關(guān)系。”
    “雖然但是……”宋顏努嘴，“如果現(xiàn)在承認(rèn)我和你的關(guān)系,大家還是會覺得我在抱你大腿,以后我的名字就會變成是沈辭老婆或者沈夫人，我才不要呢！”
    沈辭第一次覺得宋顏這么有“追求”。
    倒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老父親的欣慰。
    “行,那之后在劇組我就和你以正常同事相處。”沈辭不咸不淡地說。
    “嗯,”宋顏握拳，一臉認(rèn)真堅定，“我這部戲也要好好演！我要擺脫大家對我花瓶的看法，我要好好展現(xiàn)我的演技。”
    提到“演技”兩個字，沈辭突然提起興致來，順手把茶幾上的劇本拿起來隨便翻了幾頁：“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戲該怎么演？”
    “哈？”宋顏一怔,“我之前都是到了現(xiàn)場聽導(dǎo)演講戲,告訴我該做什么表情,我照著做就行了。”
    沈辭也看過宋顏演戲，基本就屬于沒什么表情。
    開心、悲傷、生氣，看起來都差不多，沒有太大的波動，所有的表情變化都僅在表象，根本沒有真正的表達(dá)出角色的內(nèi)心感受。
    “那我換一個問法，你看完劇本后，覺得女主角是個什么樣的人？”沈辭問。
    宋顏整個人窩進(jìn)沙發(fā)里，曲線恰到好處的雙腿交疊著，那腿白皙又勻稱。
    讓人浮想聯(lián)翩。
    難怪被稱為內(nèi)娛第一腿。
    沈辭實在沒忍住，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宋顏撩撥了一下頭發(fā)，“不就是暗戀成真嗎。”
    “女主的人物小傳你看了沒？”沈辭的視線收了回來，清了清嗓說。
    “看了，女主是單親家庭，她媽媽得了絕癥了，死前唯一的心愿是希望她找一個靠譜的男人結(jié)婚，女主明明遇到各方面都很合適的相親對象，但之后還是因為心里放不下男主沒有接受。”宋顏沒什么情緒，就像是在朗讀課文一樣說。
    沈辭點頭表示贊同：“那你覺得女主為什么會做這樣的決定？”
    宋顏被問懵了。
    記這……關(guān)她屁事？
    她需要知道這個干嘛，又不是她做的選擇。
    宋顏不怎么走心地回了一句：“可能因為不喜歡那個相親對象吧。”
    沈辭聽她這么說，就明白了，宋顏根本就沒有讀明白這個人物。
    “那這樣吧，”沈辭放下劇本，坐到宋顏對面看著她，“這部劇一開始就是兩個人久別多年后的重逢，你給我一個眼神。”
    “什么眼神？”宋顏的眼睛迷茫地瞪了瞪。
    “就是……突然看到暗戀了十年的時候那種眼神。”
    宋顏撓了撓鼻子，其實并沒有什么感覺，但硬著頭皮給了沈辭一個——面無表情。
    沈辭以為她還沒開始，過了半晌問：“好了？”
    “嗯，好了。”宋顏有一種交了白卷后等成績的視死如歸感。
    “就這？”沈辭差點被嗆到。
    “還不夠嗎？我眼睛都瞪疼了！”宋顏揉了揉眼睛。
    沈辭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宋顏的演技真的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差……很多。
    如果說以前宋顏的演技可以歸咎于制作班底和角色的話，這次如果演出來還像是個木頭，那就說明她是真的不行。
    不過演技這個東西，除了極少數(shù)有天賦的人之外，都是可以靠磨練的。
    “演員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共情能力，”沈辭說，“不是一定要遇過和主角一模一樣的遭遇才叫共情，而是你能理解認(rèn)同她當(dāng)時的處境和感受，就是共情。”
    宋顏依然似懂非懂。
    她從小就是個學(xué)渣，這種比較復(fù)雜的閱讀理解，她一般都直接放棄。
    這分不要也罷。
    沈辭也能看穿她眼底的茫然，換了個角度解釋道：“也就是說，你不用完全體會她當(dāng)時的感受，但你可以想象自己身上相類似的感受。我舉個例子，比如如果你要演的角色朋友死了，但現(xiàn)實生活中你的朋友沒有死，但你養(yǎng)過的狗死了，你帶入那個感覺，其實是一樣的。”
    宋顏這才終于理解一些，挑眉問：“可是我從來沒有女主這種愛而不得的感受呀。”
    聽到宋顏說這句話，沈辭的內(nèi)心莫名有一種——舒爽感。
    看來至少宋顏心里沒有過白月光。
    想到這里的時候，沈辭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其實他在之前也沒辦法體會到愛而不得的感覺，但在問宋顏有沒有愛而不得過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慌張和害怕。
    他突然很怕宋顏回答說，她曾經(jīng)有一個喜歡過卻沒在一起的人，一直在她心里。
    那樣的話，他一定會特別難受。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抽痛了一下。
    沈辭體會到了劇本里女主角的感受。
    沈辭看她許久，心里暗自打了個主意。
    或許，可以試試讓宋顏有這種感覺。
    不過沈辭心里本沒什么白月光朱砂痣，就算真的要“虛構(gòu)”一個出來，也不是他一時半會兒就能把人設(shè)故事設(shè)計完整的。
    沈辭合上劇本，隨意地伸了個懶腰：“記不早了，今天先睡了吧。”
    宋顏難得請教一些演技有關(guān)的文藝，不過覺得沈辭的興致似乎不高，便也作罷。
    距離開機還有最后幾天時間，宋顏每天都會看劇本，但每次看的時候，就像是在讀一個和自己完全無關(guān)的故事一樣。
    根本做不到所謂的“代入”和“入戲”。
    她只是很機械地把所有的臺詞念熟而已，讀臺詞的時候甚至感覺像siri。
    宋顏有過不少被導(dǎo)演罵的經(jīng)歷，但她本就臉皮厚，加上之前不是主角，說穿了演的好與不好不會完全決定性的影響片子的質(zhì)量。
    但這次不同，這次她是女主角，而且戲份和沈辭不相上下，導(dǎo)演和制片又是出了名的嚴(yán)格對質(zhì)量要求高。
    她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這種焦慮不安的情緒。
    本想找沈辭再探討一下，畢竟以前讀書的時候暑假前一天補作業(yè)這種臨時抱佛腳的事情也沒少干。
    說不定今天突然就茅塞頓開醍醐灌頂了呢？
    她去沈辭房間門口，哪知道他不在。
    走到樓梯口，突然聽到樓下傳出音樂的聲音。
    宋顏墊著腳慢慢走下樓，這才聽清楚背景在放一首爵士版的moonriver。
    沈辭坐在樓下的沙發(fā)上，優(yōu)雅地晃動著手里的高腳杯。
    他似乎情調(diào)很好地在喝紅酒。
    宋顏穿著單薄的睡衣加了一件披肩，樓下的空間大，雖然開著暖氣，但遠(yuǎn)不如房間里暖和。
    沈辭聽到聲音后回過頭，看到了宋顏后，馬上把一邊的大衣扔到她手里：“披上，樓下冷。”
    這個動作一做，感覺上是在邀請她一起在樓下陪他一會兒似的。
    宋顏也就順勢坐了下來，發(fā)現(xiàn)桌上居然還有另外一個杯子。
    難道沈辭一開始就打算找她一起喝酒？
    宋顏給自己也倒上一些酒，靠著另一邊的太妃椅坐著，悠閑地喝酒。
    兩個人誰也沒開口，現(xiàn)在這種情調(diào)下，宋顏覺得問劇本的事情有點煞風(fēng)景。
    其實如果像正常夫妻結(jié)婚五年后，一定不會還像他們兩一樣，從來還沒見過對方狼狽的、失控的一面。
    也不會像他們一樣，對對方說到底還有很多事情不了解。
    當(dāng)然，也不會像他們一樣，對對方還存有著好奇。
    兩個人喝了一會兒后，沈辭突然偏過頭看她一眼：“光喝酒多無聊，玩?zhèn)€游戲吧。”
    “好啊，玩什么？”
    “真心話大冒險咯。”沈辭換了個姿勢，側(cè)身對著宋顏：“好像其實我們對對方，都不算太了解。”
    “好啊。”宋顏覺得自己也沒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不問白不問。
    其實沈辭今天的這場“談心”算是蓄謀已久的。
    他會想辦法一步步引導(dǎo)宋顏問出自己那個問題。
    所以需要循序漸進(jìn)，沈辭先問道：“你喜歡娛樂圈嗎？”
    “還好吧……”宋顏想了想說，“雖然說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但我覺得可能正是因為我沒有那么在乎，也沒覺得自己能拿到什么成就，所以哪怕有一點點的收獲我都挺滿足的，如果真&3034記0;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我也可以說走就走沒有留念，所以我暫時還是挺喜歡的。”
    沈辭問完，輪到宋顏。
    她想了想問：“你有壓力很大的時候嗎？”
    “有，不過很少，”沈辭說，“我不太會在乎別人的感受，也不是那種會討好別人的性格，只要我對得起自己，別人對我說的話我都可以當(dāng)做是空氣。”
    “這樣也挺好，”宋顏說，“我一開始看到對我的差評會有些不開心，漸漸也習(xí)慣了。”
    “只要你真正在乎的人認(rèn)可你就行了，其他人都不用放在心上。”
    沈辭說到這里，背景音樂突然換成了張信哲的《白月光》。
    雖然沒有認(rèn)真在聽歌詞，但宋顏總覺得“白月光”三個字今天似乎刻到自己潛意識里去了。
    沈辭接著問：“你上次說，你沒有愛而不得過，那難道你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特別喜歡的人或者事嗎？”
    宋顏非常認(rèn)真的想了想。
    答案是，真的沒有。
    她的性格一直是三分鐘熱度。
    可能只有短暫的特別想擁有的東西，比如一件衣服、一個包、一雙鞋。
    她的性格屬于喜歡的東西立刻、馬上就要得到手。
    但是有時候真的下單了，會突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么喜歡了。
    哪怕就算那種打死也買不到的限量款，看到圖片的當(dāng)下，喜歡得非它不可，但睡了一覺再看看，覺得也不過如此。
    男人的話就更別提了，連沈辭這樣的都沒有真正讓她持續(xù)性心動過。
    別說別人了。
    她不是沒對沈辭心動過，她也有，也有過一個瞬間覺得自己變成小迷妹了，一個瞬間覺得自己能和沈辭結(jié)婚實在太幸福了的感覺。
    但都不持久。
    最多最多不會超過三天。
    所以要她這樣的人對一個人一樣?xùn)|西愛而不得，實在太難了。
    可能“愛而不得”這樣的感覺，她這輩子都無法體會吧。
    想到這里，宋顏突然覺得自己到時候演那個角色的時候應(yīng)該是代入不了了。
    突然有些焦躁地又猛灌一杯酒。
    一杯下肚之后，宋顏突然看到沈辭的表情里流露出一種——向往和思念。
    她也沒多想，下意識地問：“怎么？難道你有？”
    沈辭心想，這不是拍攝，這沒有ng，要讓她相信的話，必須要下點猛料。
    沈辭的眼睛晃了晃，突然失了神，下一刻，他的眼睛微紅，似乎氤氳起了霧氣。
    他用畢生的演技，把“相思入骨”這四個字刻在了自己的這雙眼睛里。
    沈辭喉結(jié)滾了滾，聲音突然發(fā)澀，啞得不像話：“嗯。”沈辭點頭。
    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的那一刻，宋顏并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拿起酒瓶的手懸在半空中，所有的表情突然斂住。
    沈辭用著一種溫和而的語氣緩緩敘述：“我剛進(jìn)大學(xué)的時候，其實交過一個女朋友……后來因為家里&3記0340;壓力，沒能最后在一起。”
    那一刻，沈辭看到宋顏臉上的表情那么生動而真實。
    像是突然被告知得了無法醫(yī)治的疾病的病人。
    臉上那種茫然、無措、和不敢置信。
    宋顏感覺呼吸急促，不知道為何空氣中帶著燒焦的味道。
    她第一次覺得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聲音，第一次覺得心里的感受無法被掩埋。
    她的腦子里瘋狂地整理著和沈辭在一起的時間線。
    她是在沈辭大三的時候在一起的。
    所以在他們兩個的故事之前，他的生命中，曾出現(xiàn)過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