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把宋顏的手甩開,  一臉不耐煩地厭惡道：“我們之間很長時間沒有履行了，早就沒有什么月底之約了。”
    沈辭想轉身離開，宋顏卻一大步跨到沈辭面前堵住他的去路：“之前因為月底沒見面,  今天見到面了，所以……”
    “可是我不想。”沈辭蹙眉打斷宋顏。
    這其實在宋顏的意料之中，但現在她喝了酒，酒壯慫人膽,  她的氣勢完全沒有減弱半分回道：“協議上說了，不想也不可以！不記得了嗎？曾經你也是這么對我的！”
    沈辭的眼睛毫無溫度地掃了宋顏一眼：“男人和女人不一樣，男人不想,  就是真的做不到。”
    “我們可以試試！”宋顏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沈辭。
    只要沈辭同意可以試試,  說不定就能找回兩個人纏綿的感覺，說不定就能成為一個突破口。
    身體都是誠實的,  如果他的身體能接納,  那心就會慢慢被融化。
    沈辭沒有再拒絕,  算是一種默許，徑直走回房。
    宋顏跟了上樓來到沈辭的臥室，沈辭直接坐到床沿,  低頭看著地板。
    宋顏緩緩走到他面前蹲下，抬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祈求：“沈辭,  我們試試好嗎？”
    沈辭沒有回應。
    宋顏沒有再問，而是用手輕輕地捧起他的臉，非常緩慢地靠近他。
    兩個人嘴唇之間的距離漸漸拉近,  越來越湊近,  直到呼吸可以打到對方臉上。
    宋顏第一次這么如履薄冰地靠近沈辭,  她的睫毛因為緊張而不停顫抖。
    終于,  還是貼上了他的唇。
    還是熟悉的溫度和感覺。
    在吻上沈辭的那一刻，宋顏甚至想哭。
    那種感覺太懷念，太美好。
    她見沈辭沒有反抗，加重了這個吻。
    宋顏以前從來不是主動的一方，而現在她負責調節情緒和氣氛，甚至伸手開始主動解沈辭的扣子。
    宋顏邊吻邊站了起來，雙膝蓋跪到床沿，慢慢貼近沈辭。
    雖然沈辭全程像個木頭一樣不動，但他至少沒有抗拒。
    然而宋顏的動作越大，沈辭就感覺越是不適。
    從心理，到身理。
    他演不下去。
    終于還是沒忍住，沈辭一把推開宋顏，有些沮喪和排斥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想。”
    沈辭的力道很大，直接把宋顏推得順著床沿滑了下去。
    宋顏跌坐在地上，感覺有一種從云端墜落的茫然。
    明明剛才還有的溫存，一下子都消散不見了。
    明明眼看著就能觸碰到他，卻被推到一個更遙遠的地方了。
    為什么，為什么明明他就在眼前，為什么那么愛自己的人，突然變得如此陌生……
    她眼里很快蓄起淚水來，帶著哭腔哽咽道：“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看到宋顏哭，沈辭不覺得心疼，只是覺得煩躁。
    宋顏抓著沈辭的手，哀求看著他：“別這么對我好不好？把我的老公還給我。”
    沈辭不語。
    宋顏本就覺得這段時間壓抑了太久無處發泄，加上酒精作祟，她更是歇斯底里：“你說過會一直愛我寵我的，現在呢？你知道這半年時光我是怎么度過的嘛？自從上次生日之后，我們幾乎就沒有像一對情侶或夫妻一樣交流相處過，我知道你入戲，你自己也很難走出來，我給你時間，給你這么多時間還不夠嘛？還需要多久？能不能給我個盼頭？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再每天這樣過日子了，我會瘋的，會絕望的，我真的好想好想那個會哄我愛我抱著我的沈辭，我都已經快忘記被愛是什么感覺了，每次看到你看我的那種冷漠的討厭的眼神，我就覺得特別痛苦，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要經受這種折磨……”
    宋顏也不想這么失控撒潑，只是這么長時間以來，她也一直壓抑著自己，如果再不宣泄，她很可能也會跟著一起精神障礙。
    她每天都覺得自己在崩潰的邊緣。
    為什么，為什么明明相愛的人，卻要遭受這種疾苦……
    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能擁抱。
    相愛而不得。
    是世上最意難平的事。
    宋顏情緒稍微受控了一些后，把眼淚擦干，起身打算走，手腕卻突然被沈辭拽住。
    沈辭嗓音溫沉，眼底有一抹曾經熟稔的溫柔化開：“再試一次吧。”
    從眼神的變化看起來，現在的沈辭很像她記憶深處那個看著她滿眼都是愛的男人。
    宋顏欣喜地點頭，坐到沈辭身邊，兩個人慢慢湊近，很青澀地吻到了一起。
    一開始接吻的氛圍挺不錯的，沈辭攬著宋顏的腰肢，慢慢從手臂一路摸到了脖子，然后扣住她的后腦勺把這個吻加重。
    熟悉的溫度和力度，讓宋顏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和沈辭還相愛著的時候。
    那時他也是這么吻她的。
    兩個人吻得忘情，沈辭傾身把宋顏圈住。
    宋顏覺得，身體能接納對方，至少是跨出了第一步。
    就像當初她對沈辭也沒有什么感情。
    一切應該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兩個人情到濃時，沈辭剛才因為荷爾蒙上頭而短暫放空的腦海中突然恢復了意識。
    浮現出了一些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如同夢魘般的畫面。
    由于《孤獨自由》的原作里被導演否決的那個真正結局，當時沈辭在看原作的時候其實腦海浮現過最后一場戲的樣子。
    雖然沒有拍攝，但其實這個場景在他的幻想里和夢境里一直出現。
    和現在的畫面完全吻合。
    沈辭突然覺得頭痛欲裂，腦海中一幀幀的畫面浮現。
    各種各樣的聲音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沈辭覺得世界都太吵了，他很痛苦，伸出手，掐住了宋顏的喉嚨。
    一開始還沒有太用力，但手上的力氣逐漸加重。
    宋顏覺得這樣的感覺很熟悉，就像是那時候拍那場收尾的戲，沈辭不計后果下狠手的樣子。
    她下意識覺得不妙，抓住沈辭的手拼命想掰開。
    然而她的力氣怎么可能敵得過沈辭，宋顏越是用力，沈辭也越是扣得緊。
    宋顏有一種溺水的感覺，鼻腔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無法呼吸。
    整張臉漲的通紅，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覺得如果沈辭再這樣下狠手，自己可能真的會死在他的蠻力之下。
    突然之間，想到了當初拍戲的時候，和導演說的手勢。
    宋顏用最后一絲力氣，舉起手呈一個“八字”，舉起對著沈辭。
    看到這個手勢，沈辭突然收回意識，馬上松開手，驚恐地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沈辭的松手并沒有讓宋顏一下子恢復，她捂著自己的脖子，非常艱難地才能重新吸入氧氣。
    宋顏覺得自己剛剛幾乎是死里逃生，自己居然離死神這么近。
    沈辭看著自己雙手，發著抖。
    他的聲音也發著顫：“對不起……”
    宋顏過了好幾分鐘才終于逐漸恢復了，臉色恢復正常，呼吸和心跳也慢了下來。
    宋顏想到剛才的畫面還心有余悸，怯生生看著沈辭：“你剛剛……真的起了殺心？”
    沈辭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危險，故意坐在離宋顏很遠的地方，抱著腦袋低頭重重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你還是離我遠點……我現在真的很危險……”
    宋顏雖然驚魂未定，但更覺得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不是坐視不管就能解決的。
    沈辭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一定不是單純的入戲。
    她之前看心理學研究說，這種情況大概率是觸及到了演員本身的什么心結。
    所以，沈辭到底有什么心結？
    宋顏在那里仔細回想了一下，沈辭真正從入戲到入魔的轉變，就是那場宋顏“出軌”的戲之后。
    所以沈辭的心結，是一直覺得宋顏會出軌？
    宋顏用一條毯子把自己裹起來，走到沈辭面前蹲下看他：“沈辭，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會走不出來？”
    沈辭抱著頭，一臉痛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真的別再靠近我了，我真的害怕再有相同的事情發生。”
    “不行，我不能不管你，不能任由你發展下去，這樣眼看著是沒有盡頭的，我們一定要把你的心結解開，”宋顏說，“是不是你內心深處就從來沒有相信過我，覺得我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是不是你覺得我的工作太耀眼，太惹人注意，是不是覺得我曝光太過你沒有安全感，如果是這樣，我可以退圈，我就呆在家里哪兒也不去，這樣可以嗎？”
    沈辭的手指在錯亂的發絲間穿插，他搖頭：“不是，不是你。”
    “不是我？那能是什么？”宋顏絞盡腦汁都想不出。
    “你別問了，真的與你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那是男主角有什么經歷是你曾經有過的？”宋顏拼命在想，“被霸凌？被家暴？欠債？不可能，都與你無關，你和他生活的完全是兩個極端，到底是什么事情讓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沈辭越來越暴躁，吼了出來：“別說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逼我了！”
    宋顏不依不饒，繼續追問：“我不信，一定有什么漏掉的，我沒想到的東西。”
    宋顏回憶了一下男主角的全部經歷，一直回憶到了那天的拍攝。
    她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紅色的雨傘。
    是的，拍攝的那天如果說還有什么特別的事情，那就是傾盆大雨里，一把鮮艷的雨傘。
    宋顏突然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沈辭曾經和她提過，自己不喜歡下雨。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預感，自己找到答案了。
    宋顏小心湊過去試探：“是和下雨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