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羽走進(jìn)“DESTINY”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的原因，只是一首舞曲。所以他向舞臺上看了一眼。
    一個舞男走上前臺，開始跳舞。
    對在這種地方跳舞的舞男來說，他穿得太多了。人們要看的是□□裸的□□，他卻只露著兩個胳膊。他開始跳舞，金色的皮背心包裹著緊實(shí)的上身，胳膊上有漂亮的肌肉線條，修長的長腿緊緊包裹在長褲里，只有在他激烈舞動的時候會露出皮背心下的腰部，一根晃閃的金屬鏈子是全身唯一的裝飾。
    李天羽看過無數(shù)的舞男。他們跳舞時就像粘膩的蛇。這個男人卻像一只霸氣的雄獅。
    他跳著從沒見過的漂亮舞蹈，充滿力量和柔韌的優(yōu)雅。剛猛處全身的骨頭仿佛都震碎，每個毛孔都叫囂著雄性的狂野；柔膩處腰若水蛭，臀如過電，一個扭腰擰胯，就像一把勒住了人的喉嚨。金黃色的長發(fā)擋住了他的臉，只有辮子上綁著的一根繩鏈隨著急速變換的動作飛快地晃動，在李天羽眼前晃出一片耀眼。
    直到舞曲的最后一個音節(jié)，他猛然抬臉，手臂揮弧，戛然而止。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嘴角上翹。
    一個王者的微笑。
    李天羽開口在下一秒。
    “就要他。”
    他被領(lǐng)著走進(jìn)包廂時，渾身的汗水。
    李天羽坐在沙發(fā)上，把自己埋在黑暗里，仰起下巴細(xì)細(xì)打量。
    他沒有理由不滿意。沒有。
    一切都在李天羽的料想之中，包括那個舞男擦著額頭的汗水露出迷茫的表情，以及了解是怎么回事后露出的憤怒。盡管憤怒著也只是繃緊了臉孔，天羽為那許久沒見過的陽剛十足的表情深感陶醉。
    “對不起，老板。我只是來跳舞的。”
    微微欠了個身，就那樣轉(zhuǎn)身想走。天羽向經(jīng)理示意。
    結(jié)局是李天羽收獲了這個晚上的第一杯酒，連同冰塊的滋味一起讓一身的名牌吸收。
    房間里，天羽捧著被紅酒漬濕的襯衫，咂了咂嘴。
    “我不干了！行了吧？”
    出乎意料的年輕，才這樣捍衛(wèi)尊嚴(yán)。掉頭就走的背影也美得像藝術(shù)，天羽唯一意外的是，他比自己的個子還要高。184……不，185。一只年輕的獅子，或者獵豹。散發(fā)著雄性的味道。
    如果讓他看清楚自己的臉，會受誘惑嗎？只要他是同……李天羽很想知道答案。
    他仰頭發(fā)現(xiàn)最后一滴啤酒喝完了。隨便套上一件T恤下樓去買。拎著幾瓶酒經(jīng)過店旁的小花園，看到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孤零零的背影，仰著頭在喝飲料。黑色的運(yùn)動外套，旁邊擱著一個包。
    “哥們，借個火。”
    李天羽走過去說。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從懷里摸出火機(jī)。天羽點(diǎn)著了煙，吐出一口。
    “謝謝。——迷路了？”
    搖了搖頭。辮子上頭繩在晃。
    “請問，附近哪有旅館？”
    “拐過這條街有一家，四星的。”
    “……有便宜點(diǎn)的嗎？”
    “你能住多少的。”
    年輕男人猶豫了一下。
    “……３0的。有嗎？”
    李天羽把煙叼進(jìn)嘴里，微微瞇起眼睛。
    “成。”
    把行李包擱下，金發(fā)男子打量著房間，露出驚異的神情。
    “這房子真大。”
    “湊合。你叫什么？”
    “……”
    “我姓李，李天羽。”
    “我叫阿浩。”
    “哦……阿浩。做什么工作的？”
    “……沒有。正在找。”
    “現(xiàn)在工作是不好找。”天羽遞過去一根煙。對方搖頭謝絕。天羽指了指浴室。
    “那是浴室，東西隨便用。你才出過汗吧？洗個澡吧。”
    男人立刻把鼻子湊到手臂上聞了聞，不好意思地：“對不起。有味兒吧。”
    “男人味。”
    天羽笑著說。男子也禮貌地笑了笑，進(jìn)了浴室。
    男子穿著背心短褲出來了。強(qiáng)健的胳膊，線條優(yōu)美的長腿。濕潤的頭發(fā)垂在臉頰上滴著水。男人隨便甩了甩頭發(fā)，在那瞬間閉了閉眼睛。
    天羽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
    男人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背后追逐的視線，走到沙發(fā)邊，在包里翻著什么，然后拿出錢包。
    “給。”
    遞錢來的動作很認(rèn)真，天羽把他的手推開。
    “算了。就當(dāng)交個朋友吧。”
    “這怎么行，你的價已經(jīng)很低了。”
    “你不是還沒找到工作嗎？有了錢再還我。”
    對方堅(jiān)持著。
    “這不行。我已經(jīng)很感謝你了，怎么能不給錢呢。”
    他抬起頭，茫然看著天羽笑出了聲。
    “笑什么？”
    “你講話都是這么一本正經(jīng)的？你多大？”
    “22。”
    “這么小。”
    “你比我大？”
    “當(dāng)然。你以為我多大。”
    “20。”
    “哈哈！”天羽笑得嗆了一口。“你不是在哄我開心吧？我比你大三歲。”
    阿浩用不是偽裝的意外表情看著天羽。閱人無數(shù)的李天羽很少看到這么直接坦蕩的眼神。他微笑著回望，阿浩卻站了起來，把錢放在桌子上。
    “謝謝你。錢要給的。沒什么事的話……請問，我睡在哪？”
    “一起睡沒關(guān)系吧。我就一張床。”
    天羽無辜地說。
    “我打地鋪就行。”
    “我就一床被子。你不習(xí)慣跟別人睡？”
    “不是，我怕你睡不好。”
    “沒事的。”
    雖然早有準(zhǔn)備，天羽還是嚇了一跳。他瞬間停下，手也就著摸在對方胸口的動作，一動不動。
    細(xì)長的眼睛移向他，睜得大大的。
    李天羽已經(jīng)想過怎么應(yīng)付這種場面。他正要采取行動，對方忽然張口說：
    “哪來的水？”
    “水？”
    李天羽一愣。
    “什么水？”
    阿浩一下坐起了身，好像完全沒發(fā)現(xiàn)李天羽正半壓在他身上。他只是疑惑地摸了摸臉，抬頭看著天花板。
    “……有水滴在我臉上。”
    “什么？”
    天羽下意識地摸了摸嘴邊。該不會是……
    阿浩打開床邊的大燈。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怪異，指著天花板讓天羽看。
    李天羽抬起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