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舅舅，將他拉回現實，他看著郡主，徹底說不出話了。</br> 原來他們，要成親了。</br> 心中百感交集，他說不出這是種什么感情，但只要她高興，他就祝福她，想要和她多說說話，可郡主過于開心了，根本心不在焉，聽到一半，就撂下他，要去選明日出嫁要用的首飾。</br> 他滿目愴然，搖著輪椅回屋，后來郡主出嫁了，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高朋滿座，顧墨寒甚至都沒有跟她拜堂！</br> 他得知以后，憤怒地要沖去找顧墨寒算賬，卻被所有人攔下，關在了后院里。</br> 這一等，便是五年。</br> 五年里，他沒有一天不擔心她，偏偏身體日益變差，丞相府又看得緊，他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時候，她也不曾回來看過他，他連和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br> 直到五年后，她回來了，明媚、張揚，她忽然變得與以前很不一樣了，臉也好了，變美了，還有了兩個小丫頭。</br> 甚至，她還有了醫術，她說要治好他廢了十年的腿，還有身上日益累計的毒素。</br> 他何其激動，他欣喜若狂，而那日，他也見到了那個王爺，氣度不凡，威武不屈，可分明對郡主，沒有半點愛意。</br> 他為她不值得，想要為她出頭，處處護著，而在她為他清毒的過程中，他逐漸想起了丟失的記憶，想起了他們彼此真實的身份，更是喜歡上了她……</br> 不論是曾經狼狽的，傻乎乎，需要他護著的她，還是這會熠熠生輝，大放異彩的她，他都喜歡。</br> 他不想她再受感情的折磨。</br> 他想帶她回大夏，想看她登上高樓，無人再敢欺，可如今，竟是連這個愿望，都實現不了了么……</br> 南晚煙看著莫允明逐漸力竭的模樣，眼淚還是忍不住滾下，她身為醫者怎么可能看不出來，他的情況很不好。</br> “舅舅……”</br> 她這輩子，要論對不起的人，只有莫允明。</br> 從小他就一直護著她，呵護、照顧著她。</br> 可她那時太傻了，尤其是喜歡上顧墨寒后，滿心滿眼只有顧墨寒，從未在乎自己的親人。</br> 他為了救她落下殘疾，整整十年被病痛折磨，可舅舅從未因此責怪她，反倒一遍遍告訴她，是他不好，沒能護得住她，才會讓她擔驚受怕。</br> 她認識很多人，可一直在她身邊支持她的，只有舅舅啊，只有他從始至終包容她的癡傻，她的任性，她的一切。</br> 如今他好不容易站起來了，他們馬上就能回大夏了，她終于能好好的報答他了，沒想到，他竟又為了護她而受傷。</br> 還是她從前朝思暮想的男人，親自射出的！</br> 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像是潮水般在南晚煙心頭洶涌滾來，她努力鎮定。</br> “舅舅，不要說這樣的話，我一定可以把你救回來，你的腿傷我都救好了，不過是箭傷而已，我一定可以！”</br> “我告訴你，我有秘密法寶，我帶你進去，你再撐一會兒，我馬上給你動手術是，你就會好起來的……”</br> 莫大的情緒沖擊下，南晚煙腹痛難忍，她咬著牙，已經顧不上有沒有人會看見，會不會有人把她當妖女弄死，她都必須帶他進空間！</br> 可她一動，他傷口處的血就飛濺出來，他又大吐了口血，南晚煙頓時不敢再動了，他也死死地抓著她的手，像是不讓她動，她的眼淚直滾下，腹痛到她的臉色慘白。</br> “舅舅，你再撐一下好不好，我，我得帶你進空間……”</br> 她空間有病床，她可以推他進去，他再撐一下，就一下……</br> 她果然，從未對他有過別的心思，這一聲“舅舅”，一喊，便是二十年。</br> 莫允明看著她掉眼淚，面上浮現不忍，這還是他第一次惹哭她。</br> 他也聽不懂她說的什么空間，后背蔓延的痛令他動彈不得，眼皮愈發的沉重。</br> 他知道快要到極限，只想好好的再看她一眼，像是要將她記在腦海里，艱難吃力的抬手，想為她拭去臉上的眼淚，斷斷續續的開口，說一個字就吐一口血，幾乎無聲。</br> “晚晚……別哭。”</br> “答應我……你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幸福……”</br> 他沾滿鮮血的手還沒有觸到她的臉頰，便無力的垂了下去，眼瞼也合上，再也沒有了氣息……</br> 時間看起來是漫長的，實際上只過去了不過短短幾十秒，顧墨寒剛走到南晚煙的身邊，就看到莫允明倒在她的懷中咽了氣。</br> 他蒼白的手指忽然止不住地顫抖，呆看著這場面，喉嚨里只覺得一陣灼熱燒心，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啃噬他的身體，將一切都掏空。</br> 莫允明，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