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晚煙沒發現異常，其他人就更不知了，而湘玉正細細地為她梳發。</br> 一個宮婢見人來人往送禮，忍不住笑著對南晚煙道，“皇后娘娘，皇上真是寵愛您，往后，您定是這宮里最受寵的女人。”</br> 另一個宮婢也連忙附和道，“沒錯！像咱們皇后娘娘這樣美艷無雙的女子，這天底下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定長盛不衰！”</br> 這幾個宮婢年紀小，跟南晚煙也是剛接觸，有這么一位大富大貴的主子，難免爭先恐后地諂媚討好。</br> 可南晚煙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明媚的眼眸里，波瀾不驚。</br> 湘玉看著銅鏡里膚白如玉，卻面色冷清的南晚煙，她抿唇，蹙眉回頭對著那幾個宮婢冷聲呵斥。</br> “主子們的事情，也是你們能夠多嘴的？”</br> “還不快退下！”</br> 那幾個宮婢愣了一晌，隨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南晚煙，并未從南晚煙臉上看到任何喜色后，這才反應過來多嘴了，慌慌張張地低頭，“是，是奴婢們多嘴了！”</br> “奴婢，奴婢這就告退！”</br> 幾個宮婢顫顫巍巍地退了出去。</br> 霎時間，虞心殿里，又變得寂靜無聲起來。</br> 湘玉看著南晚煙依舊沒有說話，冷冰冰的眸子好似封藏了所有感情般。</br> 可不管南晚煙如何不愿，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何況，明日就是冊封大典了……</br> 湘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從一旁金絲楠木托盤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顧墨寒專門為南晚煙定制的鳳袍，遞給南晚煙。</br> “皇后娘娘，鳳袍已經趕制出來了，奴婢聽說，這鳳袍是皇上親自參與了設計的，您看這朝袍緣邊，不僅有片金加海龍，還繡上了您最愛的鳶尾花。”</br> “就連鳳袍的縫線，都是皇上親自挑選的，用了最好的云絲，奴婢覺得您要是穿上這鳳袍，一定很美，您先試試合不合身吧，不合身奴婢再讓人改改。”</br> 南晚煙淡漠地瞥了一眼湘玉手中，那件大氣絕美的鳳袍，而后便收回視線，不為所動。</br> “我不想穿，你找沈予過來，我有事情要單獨跟他談談。”</br> 上次她拜托沈予重新查找證據，也不知道進度到哪了。</br> 她看看在臨走前，能不能有機會將云雨柔徹底搞垮，暴露她那副惡心的真面目。</br> “這……”湘玉面露難色，“娘娘，沈予奴婢可以去找，但明日就是冊封大典了，這鳳袍您是一定要試穿的……”</br> 南晚煙無動于衷。</br> 就在這時，虞心殿的門口忽然傳來幾個宮婢恭敬的聲音，“奴婢參見皇上。”</br> 緊接著，殿門就被人徑直推開。</br> 南晚煙漆黑的眼眸一緊，不其然的從鏡子里看見了高大男人往她這邊走來。</br> 顧墨寒今日身穿龍袍，白皙的臉龐俊朗無雙，神色淡漠，腳步沉穩，比從前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威嚴。</br> 他在兩個宮婢的陪同下，闊步走到她的身邊。</br> 南晚煙抿了抿唇，卻沒有出聲，也沒有起身行禮。</br> 湘玉連忙捧著鳳袍，恭敬地低頭朝顧墨寒行禮，“奴婢見過皇上。”</br> 他擺了擺手，“起來吧。”</br> 湘玉起身，退到了一邊，顧墨寒瞥了一眼湘玉手里的鳳袍，伸手拿起那件華麗的鳳袍，在南晚煙的身上比劃了一下，俊美的臉上染著幾分笑意。</br> “晚煙，明日你穿這鳳袍定然好看，換上看看合不合身？”</br> 知道南晚煙喜歡鳶尾，他便讓人將鳶尾繡上鳳袍。</br> 還特地叫來了沐歡，根據南晚煙的喜好，對原有的傳統鳳袍做了修改。</br> 以前的鳳袍都太笨重，而冊封大典程序繁瑣，他不想她辛苦。</br> 南晚煙沒正眼看他，語氣拒人于千里，“我從沒說過要當你的皇后，這鳳袍有什么必要穿。”</br> “嘶……”</br> 南晚煙這么明確的拒絕，湘玉倒是意料之中，卻嚇壞了顧墨寒身邊的兩個宮婢，她們狠狠的倒吸了口冷氣，卻又不敢抬頭看。</br> 皇后娘娘怎么敢如此放肆，對皇上如此不敬？！</br> 而且能夠當皇上的枕邊人，是多少西野女子做夢都想要的事情，更何況是當六宮之主，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沒想到，竟然被皇后娘娘這么嗤之以鼻！</br> 這簡直……簡直不可思議！</br> 皇上應該會很生氣吧？</br> 顧墨寒的表情一頓，笑意斂了幾分，倒沒有很惱怒，只是將鳳袍放回托盤中，看向南晚煙。</br> “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是朕的皇后，你也可以跟朕對著干，不參加冊封大典，不過如此的話，朕就沒必要留你的舅舅在宮中了，你覺得呢？”</br> 他的聲音輕柔，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強烈的警告。</br> 她的面色頓時一沉，眼神如刀剜著顧墨寒，“你威脅我？”</br> 入宮前，他拿兩個小丫頭威脅她，入宮后，他拿舅舅威脅她，顧墨寒真是越來越過分了！</br> 顧墨寒湛黑的眼眸掠過一絲深意，溫和的道：“朕不敢。”</br> 做都做了，還不敢！</br> 南晚煙咬牙切齒地開口，“行，我穿，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動我舅舅，我跟你沒完！”</br> 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就快到日子了，決不能在這時候讓舅舅離宮。</br> “看來莫允明對你的影響還挺大，”顧墨寒的薄唇有些抿緊，修長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眼神卻軟下來，“去換吧。”</br> 南晚煙起身，扭頭就走，“湘玉，隨本宮去內殿更衣！”</br> “是，娘娘。”湘玉聞言，有些驚喜地應下，端著鳳袍，隨南晚煙去了偏殿。</br> 過了好一會兒，湘玉才領著南晚煙走出內殿。</br> 顧墨寒還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后，他抬眸，南晚煙盛裝的模樣就跌進了他的眼底。</br> 明黃鑲著紅邊的鳳袍拖曳在地，腰身勾勒的更加完美，裙邊的鳳凰鳶尾，隨著南晚煙的步伐，好似活靈活現般，蜿蜒游動。</br> 顧墨寒有點癡了，直勾勾的凝視著她。</br> 他知道紅色襯她，美艷勾人，蠱惑人心，卻不想她穿著明黃的鳳袍，也別有一番風味，威儀端莊，有著不同以往的氣勢，美而大氣。</br> 未挽發髻，就已經足以驚艷眾生。</br> 就連顧墨寒身邊的兩個宮婢都看傻了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南晚煙。</br> 忽然好像明白，皇上為何如此偏愛皇后娘娘了。</br> 這樣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絕色，饒是她們，也很難不心動啊。</br> 南晚煙冷著一張臉，“鳳袍合身，夠了嗎？”</br> 顧墨寒看著她細長漂亮的脖頸隱隱藏在華麗的衣領下，眼神微暗，還沒回話，就被湘玉搶先開口。</br> “娘娘，您的發髻還沒有束好，需要一塊看看配不配，明日佩戴的鳳簪也很重要的。”</br> 湘玉笑意盈盈地帶著南晚煙回到銅鏡前坐下，“還請皇上稍等，奴婢給皇后娘娘梳妝。”</br> 說罷，她一手挽著南晚煙如瀑的長發，一手拿起木梳，準備給南晚煙梳頭。</br> 可這時，顧墨寒卻開口道，“給朕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