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本王選的。”顧墨寒走到南晚煙的身邊，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便道：“現(xiàn)在正是放河燈的好時候，難得出來，便給你買了一盞。”</br> “那攤主說，在這燈上寫下愿望，等未時放出去，順著柳河往外漂，就能達成所愿。”</br> 他向來不相信這些。</br> 但……與家人一起心懷憧憬，也不是不可以。</br> 南晚煙看著手里的鳳尾燈，“可只有三盞河燈，你怎么不多買一盞，我們怎么寫？”</br> 顧墨寒眸色不變，“你寫一邊，本王寫在另一邊。”</br> 一盞燈，兩個人一起寫？</br> 南晚煙狐疑地睨著他，但想著一起寫也沒什么關(guān)系，“那你不能偷看，這種愿望是隱私的，要是被人看到了，就不靈驗了。”</br> 顧墨寒注視著她，鳳眸變得柔和。</br> “好。”</br> 于風(fēng)見狀，立馬識趣地去找筆墨了。</br> 不一會兒，于風(fēng)拿著筆墨回來了，將筆分別呈給南晚煙等人，興沖沖的道：“王爺，王妃，還有兩位小郡主，您幾位快些把愿望都寫上吧，屬下方才路過那邊，看到有很多人在放燈了！”</br> 小蒸餃看到湖畔左邊，有各色各樣的河燈順著湖水緩緩朝他們飄來，頓時驚呼，“哇，真的開始放燈了，好好看啊！”</br> 小包子戳了戳她的手，“阿姐，趕緊寫愿望。”</br> 小蒸餃哦哦兩聲，習(xí)慣性的咬了下筆頭，開始七扭八歪的寫愿望。</br> 南晚煙看了一眼顧墨寒，“我先寫，你后寫。”</br> 顧墨寒點頭，沒出聲，等她寫好了，他卻從她的手里拿過筆，在河燈的另一邊寫了一行字。</br> “我寫好了！”小蒸餃第一個寫完，高興地舉起自己的白兔河燈在眾人眼前晃了晃。</br> 然后，她湊到小包子的面前偷偷瞧，“小包子，你寫了什么呀？”</br> 小包子的耳根瞬間紅了，忙捂住自己的河燈，“阿姐，娘親說了！愿望是不能看的！”</br> “不過若是阿姐想知道，等愿望實現(xiàn)了，以后我偷偷告訴你聽。”</br> “好吧。”小蒸餃馬上妥協(xié)，兩姐妹拿著河燈走到南晚煙和顧墨寒身邊，異口同聲問道，“娘親，父王，你們寫好了嗎？”m.</br> “好了，”顧墨寒寵溺地捏了捏兩個小丫頭的臉蛋，“去放河燈吧。”</br> “好耶！”小蒸餃立馬拉著小包子，兩人率先跑到岸邊，兩只白胖的小手同時將河燈小心翼翼地放在湖面，等河燈不再搖晃，才松開手。</br> 小包子雙手合十，十分虔誠。</br> 希望爹爹和娘親以后能和好如初，恩愛不疑，希望我和阿姐快快長大，保護娘親！</br> 小蒸餃看了看妹妹，也有模有樣的閉上眼。</br> 希望我未來能吃好多好吃的，希望離開西野以后，娘親能夠開開心心！小包子的身體能夠越來越好，也要更有勇氣些，自信起來！</br> 兩個小丫頭在許愿，顧墨寒拿著手里的河燈，看著自己寫下的心愿，忽然望著南晚煙，“你寫了什么？”</br> 南晚煙一愣，旋即拿手擋上了自己寫的那一面。</br> “小包子都知道，這是秘密，你若是想知道，那你就先說你寫了什么。”</br> 顧墨寒眼眸灼灼的盯著她，“我不看你的，但你若想知道我寫了什么，我可以告訴你。”</br> 這還是顧墨寒第一次用“我”自稱。</br> 而且他的眼神那么燙人，南晚煙的心忽然悸動了一下，竟莫名不敢多問。</br> “我不感興趣，放燈吧。”</br> 說著，她伸手去拿顧墨寒手上的鳳尾燈。</br> 顧墨寒的眼里有一絲失落，卻一把握住了她纖細的手指：“一起吧。”</br> 南晚煙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她拿著河燈，顧墨寒握著她的手，兩人一起將燈放到湖面上。</br> “放吧。”顧墨寒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南晚煙下意識的放了手，閉上眼睛許愿。</br> 希望兩個閨女健康快樂長大，可以享受自由，不再有任何的束縛。</br> 希望家人平平安安，希望她……和離順利。</br> 顧墨寒看著身側(cè)的南晚煙，目光幽深，沉有磁性的嗓音很輕，在風(fēng)中消融開來，“晚煙，若是今后……”</br> 若是今后他處理好了一切，不管是丞相府還是顧景山，亦或是那些潛在的威脅。</br> 南晚煙會不會，永遠留在他的身邊。</br> 但他忽然又想，這種事情沒必要征求她的意見。</br> 他的女人，自然要在他的身邊，他的懷里。</br> 男人注視著河燈漸行漸遠，逐漸追上了兩個小丫頭的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br> 他希望從此以往，母妃身體安康，早日康復(fù)。</br> 兩個女兒可以平安順遂，一生喜樂。</br> 他和南晚煙舉案齊眉，一生相守。</br> 柳湖岸邊的氣氛溫馨而曖昧，然此刻，翼王府靜禪院屋子里，卻是一聲驚叫響起。</br> “娘娘？！您，您方才說什么？”王嬤嬤剛推著宜妃回屋休息，忽然就聽到宜妃的嘴里念念有詞。</br> 她頓時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欣喜萬分地看著宜妃。</br> 床上，宜妃的嘴角抽著，十分吃力地道，“嬤，嬤……水。”</br> 她躺了那么久，終于能夠開口說話了！</br> “娘娘！您真的可以說話了！”王嬤嬤已經(jīng)興奮地找不著北了，她連忙起身，手忙腳亂地去找茶壺茶杯。</br> “水，水，娘娘您等等，老奴這就去找！您等著啊！”</br> 她沒聽錯！</br> 娘娘真的能開口說話了！！</br> 曾經(jīng)一度如同死人般活著的娘娘能說話了，叫她如何不老淚縱橫！</br> 她一定要快點告訴王爺這個消息！</br> 王嬤嬤顫顫巍巍地把水倒好，小心翼翼扶起宜妃的頭，喂她喝水。</br> “娘娘，您慢點，小心別噎著了，老奴能看到您醒過來，真的，真的好高興……”</br> 邊說，她邊泣不成聲。</br> 十幾年了，她的激動無人能理解。</br> 宜妃慢慢的吞咽下幾口水，感覺喉嚨潤了一些。</br> 她再次張嘴，用沙啞并不清晰地聲音緩慢道，“謝，謝……”</br> 她說的很吃力，當(dāng)了十幾年的活死人，比初生嬰兒學(xué)說話還困難。</br> 宜妃試圖安撫淚崩的王嬤嬤，手吃力的拍了拍她，可王嬤嬤卻哭得更厲害了，“娘娘，您不知道，王爺和老奴這些年來過得有多難受，有多難……”</br> “如今您都能說話了，老奴真是死而無憾了……”王嬤嬤泣不成聲，老婆子般絮絮叨叨的。</br> 宜妃知道王嬤嬤激動，但她有話要說，忙拉住王嬤嬤的手，“兒，兒……”</br> 兒？</br> 王嬤嬤頓時不哭了，終于想起顧墨寒，“娘娘，您要找王爺對不對？是老奴該死，竟然忘記將您會說話的事情告訴王爺了，老奴這就去。”</br> 宜妃想搖頭卻做不到，急道，“不，不是，兒媳，不——”</br> 王嬤嬤一聽，表情慢慢的凝重起來，“您是說……您想見王爺，但不想要王妃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