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下定決心般舉起匕首，可看著云恒的眼神，終究心頭一軟，長嘆一聲收起匕首。</br> “每每看到你，我都會想起囡囡，你們都經歷了大戰，又都從山崖墜落，說不定彼此認識，若是我這樣結束了你的生命，不知她會不會怨我……”</br> 云恒不明所以地歪著頭，聞人煜沒再說話，溫柔地拍了拍他，一如往常地幫他擦洗身上的臟污。</br> 這一夜，京中多人無眠。</br> 翌日大早，聞人煜罕見地出現在朝堂上。</br> 眾臣都對這個駙馬充滿好奇，畢竟他向來與世無爭，就連昨日皇上派人去請，都沒能請來他。</br> 殿內除了文武百官和聞人煜，秦隱淵也在，但不見顧墨寒和幾個大夏使臣的身影。</br> 秦隱淵狹眸，目光時不時落到笑容溫潤淺淡的聞人煜身上，意味深長地道，“駙馬昨日沒來上朝，今天怎么想到來了？”</br> 聞人煜笑笑，眸色波瀾不驚，“昨日不巧，我正好出門采藥去了，錯過了皇上的宣召，作為臣子，更作為駙馬，皇上有求，我自然要來?！?lt;/br> 秦隱淵冷笑，冷鷙的眼底一閃而逝過戾色，“京中大亂，駙馬卻還有閑情逸致出門采藥，此等心性，本王倒是聞所未聞?！?lt;/br> 聞人煜淡淡地覷他一眼，沉穩清冷的俊臉上，沒有絲毫端倪，“我向來不問世事，只管做好自己的事?！?lt;/br> 不知怎的，周圍的朝臣們聽著二人的對話，莫名有種劍拔弩張的感覺，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br> “皇上到——”</br> 吳公公高喝，眾人收斂好心緒，畢恭畢敬地朝秦嘯行禮，“臣等，見過皇上！”</br> “都免禮吧！”秦嘯不耐地擺擺手，看到殿里的聞人煜，龍眉一挑稍顯詫異，“駙馬來了啊。”</br> 聞人煜淡淡地應聲，“是。”</br> 秦嘯也沒多說，視線掃過眾人，“來了就好。”</br> 很快，他發現少了幾個人，眉頭擰了擰，“溯兒和那幾個大夏使臣呢？”</br> 姜丞相趕緊上前，“回皇上，九皇子和幾位使臣今日一早臣便派人去請了，但他們似乎……都不太配合。”</br> 今早他的人無功而返，讓本就生氣的他更惱了。</br> 尤其姜之瑤到現在還沒回府，也不知道這個瘋丫頭又犯什么蠢了！</br> 秦嘯重重地瞇起眼，語氣如淬寒冰，“你說什么？”</br> 姜丞相趕緊又道，“九皇子那邊沒說什么，只說今日不來上朝，至于大夏使臣那邊，他們的態度依然很堅決，說若是見不到鳴凰公主，就不會再出面議和?！?lt;/br> 殿上瞬間炸開了鍋，主和的一幫大臣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br> “這可如何是好，要是咱們一天不放人出來，他們一天不肯議和，真要拖到那三皇子來了，豈不是天勝都要沒了？”</br> “橫豎只是讓見一面，要不咱們還是聽大夏使臣的話，就請鳴凰公主出來見一見吧！”</br> 可依舊有人不愿意，冷哼一聲站出來，“笑話！我天勝豈是懦弱之輩，明明之前說好了，等他們的主帥來了再說，要是現在忽然改口，反倒顯得咱們沒有底線！”</br> “他們大夏是來議和的，跟我們平起平坐，依臣看，皇上還是應該堅持昨日的想法，他們不進宮就不進宮，咱們還不稀罕呢！”</br> 這樣的對話在這兩日已經重復了不知多少遍，秦嘯臉色陰沉地聽著，拍案叫停，“都給朕住嘴！”</br> 他凌厲的視線落到秦隱淵和聞人煜身上，“崇凜和駙馬，你們二人，都有什么看法？”</br> 聞人煜神色泰然地上前，聲音雖然溫柔儒雅，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br> “若是皇上不介意，那我斗膽說兩句?！?lt;/br> “如今天勝已是強弩之末，西野和大夏率領的百萬大軍一旦壓境進城，對于我們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就算我們手里有鳴凰公主，也并不能改變什么?！?lt;/br> “所以我認為，當下還是應該聽取大夏使臣方面的建議，早些讓鳴凰公主出面，促成三國之間的和平，再猶豫下去，怕是夜長夢多?！?lt;/br> 秦隱淵也聳肩以示贊同，“本王沒什么意見，若是求和，那便和。”</br> 姜丞相等主戰的大臣們十分不滿，可不等他們開口，秦嘯率先冷厲地宣布，“好，既然大家都主張議和，那此事就這么定了?！?lt;/br> 他昨夜跟南晚煙和太后促膝長談一番，其實早就下定決心，只是在等今日，秦隱淵和聞人煜給他一個臺階罷了。</br> 這兩人也算明事理，既然都沒意見，那他也不會再給主戰之人機會。</br> 秦嘯都下令了，姜丞相他們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咬牙切齒地黑著臉，十分沉默。</br> 反觀主和的朝臣們，則是一片興高采烈。</br> “太好了，終于要平息戰亂了！”</br> “吾兒還在關外，想必這次議和過后，他們也能平安無事地歸來?！?lt;/br> “只要能守住天勝的江山和百姓，偶爾低頭也不是壞事，皇上當真英明！”</br> 百官們的恭維附和聲響徹大殿，聞人煜的眼底不著痕跡劃過一抹深色，沉聲道，“傳朕的旨意下去，今夜在宮中設宴，請大夏使臣進宮，屆時，朕會讓鳴凰公主出面，商談議和的具體事宜！”</br> 大臣們紛紛恭敬地埋首，“臣，遵旨！”</br> 安排完宴會，秦嘯轉身退出大殿，朝臣們也陸陸續續地散去。</br> 秦隱淵和聞人煜沒有說話，相視一眼后，各自朝反方向走去。</br> 眾人心知肚明，今夜的宮宴，或許才是真正的山雨欲來風滿樓……</br> 是夜，宮中燈火通明。</br> 華離殿內早已設好晚宴，本該是人聲鼎沸的場面，此刻整個大殿卻鴉雀無聲，在場眾人更是臉色凝重。</br> 秦嘯龍眉擰緊高坐在主位，眼神冷郁晦暗，仿佛心事重重，皇后在他身旁，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復雜。</br> 大殿左側坐著天勝群臣，以顧墨寒和秦隱淵為首。</br> 姜丞相和其余人坐在后面幾排，心思各異地交換著眼神。</br> 而大殿右側，夜千風和封央面不改色地垂眸抿茶，身后是十余個大夏、西野的將士。</br> 兩方人馬大眼瞪小眼地對峙，直到秦嘯率先開口打破僵局。</br> “既然幾位使臣今日如約進宮，想必都已經做好了議和的準備吧？”</br> 封央望向龍椅上的秦嘯，眼底沒有絲毫懼意，“議和之前，我們要先見公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