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丫頭一愣，面上表露出難過和落寞。</br> 小包子局促地絞著衣袖，抬眸看了顧墨寒一眼，又很快垂下去，“所以，爹爹其實，不記得我們了？”</br> 小蒸餃的神色十分復(fù)雜，“爹爹不記得我們，還對我們那么好，難道，難道都是裝出來的？”</br> 顧墨寒立即道，“怎么會，你們是我的孩子，血濃于水，愛怎么裝的出來？”</br> 聽顧墨寒這么說，兩小只的眼眶再度紅了。</br> 她們看月光透過云層灑在顧墨寒身上，那張清雋白皙的俊臉仿佛自帶冷冽的氣場，但在面對她們時，棱角都被柔和磨平許多。</br> “可是，爹爹以后還能再想起來么？”</br> “萬一爹爹再也想不起來了，難道就一直這樣，只有我們記得過去那些幸福快樂的時候嗎？”</br> 看著二人泫然欲泣的模樣，顧墨寒心里揪著疼，輕輕撫摸著輕兩人的臉頰，鳳眸輕垂盛滿了憐惜。</br> “不會的，就算我想不起來那些記憶，你們也可以將從前的點點滴滴再跟我講述一遍，這樣，我也算記起來了。”</br> 姐妹倆齊刷刷抬頭看著他，眼底星光熠熠，“真的么？”</br> “當(dāng)然了。”顧墨寒淺笑，如墨的眼底泛著一絲迫切，“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丟失了多少寶貴的回憶。”</br> 他很想要找回缺失的記憶，想看看自己和南晚煙究竟是如何走到現(xiàn)在，又是如何從相看兩厭，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br> 小蒸餃聞言，方才還失落的眸子瞬間亮晶晶的，若有所思地道，“既然爹爹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就好好跟你講講，你以前都是如何‘虐待’娘親的！”</br> “我虐待你們娘親？”顧墨寒驚愕，臉色五味雜陳，“我這么壞？”</br> 小包子剛要替他找補兩句，小蒸餃就氣呼呼地叉腰，一副義正辭嚴(yán)的模樣，“當(dāng)然了！”</br> “我還記得我們和娘親當(dāng)時住在冷院里，一直以來，都是娘親照顧我們吃喝拉撒，爹爹幾年來根本對我們不管不問，就連娘親和我們生重病，都沒有人知道，我們差點就要餓死了！”</br> 顧墨寒俊臉一黑，忽地有些心梗，“我以前這么不是東西，竟然把你們母女三人丟在冷院里不管不問？”</br> 小蒸餃還想借題發(fā)揮，小包子趕緊抓住時機，幫顧墨寒說了兩句，“其實，其實也不是的。”</br> “娘親說，當(dāng)初是因為爹爹和娘親有誤會，你們恨著彼此，才會互不來往，她也不愿意尋求爹爹的幫助，爹爹也，也不是故意不管我們的……”</br> 顧墨寒蹙眉追問，“那后來，我是如何發(fā)現(xiàn)你們的？”</br> 小蒸餃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后來啊，是娘親打算帶我們離開王府的時候，我和小包子在院墻外頭等娘親，結(jié)果就碰上爹爹和于風(fēng)哥哥了。”</br> “爹爹當(dāng)時還以為我們是野孩子，還，還罵我們野種咧！見到娘親的時候，你還說她該死，說她不好，說她和別人生的我們！”</br> 她越是這么說，顧墨寒的心里越不是滋味。</br> 強烈的情緒在他胸口蔓延開，他覺得悶悶的，頭也有些發(fā)疼，可就是什么都想不起來。</br> 從前他和南晚煙，竟然這么不對付么，他居然狠得下心，對兩個小丫頭說出“野種”這樣惡毒的詞匯……</br> 他悔恨不已，停在半空的手好半天才落到兩人頭頂，輕聲安撫著，“都是爹爹不好，往后，爹爹定千倍百倍地對你們好。”</br> 小蒸餃愣了愣，看見顧墨寒漆黑的眸子里蓄滿了自責(zé)和愧疚，忽然有些緊張。</br> 她并非真的想要責(zé)怪爹爹，只是想趁現(xiàn)在，好好告訴爹爹，應(yīng)當(dāng)多珍惜娘親。</br> 可爹爹露出這種表情，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br> 小包子趕緊拽了拽顧墨寒的衣袖，輕聲細語地打圓場，“爹爹不必自責(zé)，我們早就原諒你了。”</br> “不然后來，我們也不會幫著爹爹出謀劃策，重新挽回娘親的心。”</br> “其實爹爹心里是很愛娘親和我們的，只是一直不知道，也不愿意承認，后來你發(fā)現(xiàn)了就已經(jīng)對我們很好很好了，不管什么時候，只要遇到危險，爹爹就就會挺身而出，還為了娘親，受了好多傷，流過好多血……”</br> 說著說著，小丫頭又哽咽起來。</br> 她是真的很希望，他們一家人能夠好好在一起，畢竟爹爹已經(jīng)是“死”過一次的人的，他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br> 顧墨寒不忍她流淚，趕緊將姐妹倆又往懷里摟了摟，“嗯。”</br> “沒事，你們繼續(xù)說，我想多聽一些，說不定就想起來了。”</br> 小蒸餃又說了好多好多他們之間的回憶，雖然偶爾會添油加醋站在南晚煙那邊，但小包子還是會幫顧墨寒找補。</br> 父女三人在院子里坐了好久好久，顧墨寒一直配合兩人說說笑笑，深黑的眼底卻不著痕跡劃過一抹愧色。</br> 聽上去，他真的辜負南晚煙太多太多。</br> 可她卻不計前嫌，甚至不遠萬里來到天勝，只為找回他，帶他回家，好讓一家人團聚。</br> 他動容地抿了抿唇，“那，安安和鬧鬧呢？他們兩人，現(xiàn)在在西野可有與你們通信？”</br> 提起兩個弟弟，小蒸餃和小包子都很是想念。</br> 小蒸餃托腮看著天邊的月亮，聲音軟軟的，“別看安安鬧鬧平時都很滑頭，他們現(xiàn)在，估計在宮里躲著哭鼻子呢。”</br> 小包子也面露擔(dān)憂之色，“嗯，弟弟們第一次跟爹爹和娘親分開這么久，尤其是跟娘親，這還是他們出生以來，第一次跟娘親分別，肯定想念得不得了。”</br> “想當(dāng)初娘親帶我和阿姐離開的時候，都是偷偷溜走的，就怕他們兩個哭著跟上來。”</br> 說著說著，姐妹倆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而且宮里，還有一個小弟弟。”</br> 雖然這個弟弟不是娘親生的，她們也不喜歡那個生下弟弟的壞女人，但小朋友總是沒錯的。</br> “還有個小弟弟？”顧墨寒詫異一瞬，由于沒有記憶，心里更是說不出的有幾分緊張，“你們可知道，他是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