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丞相眼角抽了抽，訕訕一笑，“殿下說笑了，昨日的事情，臣也是考慮到我天勝皇室的尊嚴，一碼歸一碼。”</br> “倒是今日這件事，殿下身為皇子，理應為家國做些貢獻，若是成了，也算將功補過。”</br> 顧墨寒的舌尖頂了頂腮幫，“丞相想說什么不妨直說，用不著賣關子?！?lt;/br> 姜丞相眼神一冷，盡管不滿顧墨寒囂張的態度，又不得不回道，“方才前線傳來急報，我軍大敗西野，太子殿下還被西野大軍俘虜，如今不見蹤影。”</br> “所以皇上和群臣想請殿下出征，帶兵重振旗鼓，殺西野一個措手不及?！?lt;/br> 說著，他故意冷笑，話里帶刺，“殿下身為皇上最寵愛的皇子，肩負重擔，昨日又冒著大不韙，鬧得不歡而散，眼下是你最好的機會?！?lt;/br> “倘若這次奇襲制勝，殿下之前犯的錯誤或許就能一筆勾銷，殿下身為天勝人，總不會白白看著咱們落敗，看著你的手足兄弟生死未卜吧？”</br> 顧墨寒從前再囂張又如何，他現在失憶了，那就是任人擺布的棋子。</br> 相反，他很期待看見顧墨寒親手屠盡他親自培養的西野將士，到時候，他們會是什么表情呢？</br> 顧墨寒眼神幽幽地盯著姜丞相，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br> 這群厚顏無恥之人，還以為他什么都不記得，想利用他攻打西野，做夢。</br> “本殿下不去?！?lt;/br> 姜丞相頓時僵住，沒料到顧墨寒拒絕的如此斬釘截鐵，“殿下，您說什么？”</br> 顧墨寒修長的手指輕點在床沿，語調輕慢。</br> “本殿下昨日說的很清楚，只要父皇讓孟芊芊嫁給本殿下，本殿下可以即刻出兵，保證為天勝贏下局面，可現在孟芊芊并非本殿下的人，本殿下拒不出兵?！?lt;/br> 這個顧墨寒，當真是太狂妄了！</br> 姜丞相氣得臉色鐵青，又不能發作，咬牙切齒地再勸道，“殿下不妨換個思路想想，只要您肯出兵，到時候贏了，皇上什么要求不能答應您？”</br> 顧墨寒輕蔑地勾唇，“姜丞相昨日施壓本殿下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lt;/br> “昨日難道不是丞相口口聲聲說，倘若父皇成全了本殿下和孟姑娘，才是真正的不公嗎，況且姜丞相明明信誓旦旦，說太子不可能敗仗，怎么今日他一出事，丞相就改口了？”</br> 姜丞相的臉色愈發難看，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br> 昨日是他不斷施壓沒錯，也是他極力反對顧墨寒和孟芊芊在一起，可誰又能料到，秦逸然真的這么廢物，連一個女人都打不過！</br> 如今面臨家國危機，他忍住即將溢出的怒火，悻悻一笑，“昨日臣多有得罪，還希望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在這個時候為難臣?！?lt;/br> “再者，這也是皇上的意思，臣不過是代為通知，請殿下同意罷了?！?lt;/br> “是么?！鳖櫮粲兴嫉刎嘀恢獮楹?，那雙深黑眼瞳里的冷意叫人膽寒。</br> “既然是請人，丞相自該拿出請人的態度來，本殿下現在傷重，還都拜丞相所賜，現在出兵可以，只要丞相能讓本殿下帶著孟姑娘一起走，什么都好說。”</br> “若是不能，那本殿下還是更喜歡丞相昨日那種不羈的感覺，你現在這副模樣，低三下四的，想必丞相心里也不好受吧?！?lt;/br> 此言一出，姜丞相徹底繃不住了。</br> 顧墨寒話里話外都在對他冷嘲熱諷，而且他都已經這么放低姿態了，這廝還不知好歹，真是氣煞他也！</br> 他身為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時受過這種屈辱，就算顧墨寒是皇子又如何！</br> 姜丞相氣得吹胡子瞪眼，但眼下不能徹底撕破臉，只能咽下一肚子火，咬牙切齒地冷哼。</br> “臣奉勸殿下，做人不要太過囂張，凡事得留一線?！?lt;/br> “就算殿下執意不出兵，我天勝也多的是人才將士，崇凜王的武藝不比殿下差，他照樣也能出兵，征戰沙場！”</br> 顧墨寒雙手抱懷，嘲弄似的打量著姜丞相，語氣渾不在意，“既然丞相這么高看四皇叔，那就去請四皇叔，有人愿意出兵，找本殿下浪費口舌做什么?！?lt;/br> “你！”姜丞相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好，臣這就去稟報皇上，殿下自求多福吧，哼！”</br> 他甩袖罵罵咧咧地走了，顧墨寒清凜的眼眸沉下去，劃過耐人尋味的笑意。</br> 殊不知，秦嘯此刻正在書房里細看戰報，氣得腦袋發昏。</br> “廢物！”他憤憤地摔了戰報，鬧出不小動靜。</br> 吳公公顫顫巍巍地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皇上息怒，您可千萬——”</br> “住嘴！”秦嘯怒瞪他一眼，氣焰仿佛從鼻子里噴涌而出，“朕讓太子去帶兵打仗，他倒好，非但沒能立下功勞，反倒自己被擒，鬧得人心惶惶！”</br> “這就是朕的好兒子，除了溯兒以外，一個比一個廢物，沒有誰是像朕的！”</br> 端著茶水進書房的皇后，聽到這話身子一趔趄，手里的東西盡數打翻在地。</br> 她的皇兒被擒了？！</br> 皇后心神不寧，臉色竟是比鍋底灰還要難看，完全忘了自己這是在何處。</br> “誰！”秦嘯的眼神陡然一凜，“滾出來！”</br> 吳公公趕忙朝門口看去，見到皇后，他忙不迭回道，“皇上，是，是皇后娘娘來了?！?lt;/br> 秦嘯皺眉，“既然來了，躲在暗處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正好你進來，看看你的好兒子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事?！?lt;/br> 皇后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急火攻心的她趕緊上前，抓著秦嘯的衣角，語氣無比擔憂。</br> “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不知道，然兒他，他怎么可能會被西野的人擒住呢。”</br>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貓膩，皇上，您一定要救救然兒啊，然兒肯定是被西野的奸人暗算了，不然不會被抓的！”</br> 吳公公暗暗嘆了口氣，在旁默不作聲。</br> 皇上向來最討厭哭哭啼啼的女人，現在太子犯了錯，皇后娘娘還這么煩人，皇上一定更不耐了。</br> 果不其然，秦嘯一把甩開皇后的手，眼神嫌惡地瞪著她，“怎么救？他身為主將，技不如人成了俘虜，你還妄想朕派兵救他？”</br> 皇后心中發涼，忽地想到什么趕緊道，“讓閻溯去！”</br> “他，他不是本就要出征嗎，您現在讓他去前線，讓他把然兒救回來，閻溯武功高強，一定可以的！”</br> 吳公公在心里捏了把汗，什么都不敢說。</br> 秦嘯忽地瞇起雙眼，視線冷厲地覷著皇后，冷笑著譏諷出聲，“昨日你不還和姜丞相一起嚷嚷著要重懲溯兒么，現在溯兒傷著，你卻又想讓他去救太子，人還在床上癱著，怎么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