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寒無奈地勾唇,趁機將她再摟進懷里,“我剛想起來兩日,一直沒機會告訴你。”</br> “今日在殊隱寺,我本來打算坦白,可你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喂我吃藥了,我也委屈著呢。”</br> “你委屈什么!”南晚煙兇巴巴的,又用力錘他,“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告訴我,我不管,等回去以后,我肯定要好好懲罰你,讓你欺負我,你把我欺負慘了!”</br> “對不起,等塵埃落定,隨你處置。”顧墨寒寵溺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有種久違的,溫暖且舒心的感覺。</br> 南晚煙長舒一口氣,似乎也很懷念男人身上獨特的令人安心的氣息。</br> 她埋首在他的懷里,“你知道就好,等著跪榴蓮吧。”</br> 顧墨寒沒惱,修長的手指從她鼻尖輕輕刮過。</br> “你今日這個計劃的確天衣無縫,就連我都沒料到,你能夠把所有人都設計進局。”</br> 說著,他撩起南晚煙耳邊的發,又在她耳垂上輕輕一吻,語氣戲謔,“這么聰明,可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只會追在我身后,花癡又無腦的南晚煙。”</br> “我那是差了東西,不是真的沒有腦子。”南晚煙羞惱不已,她都還沒原諒他,他竟然還敢借此調侃。</br> “你現在沒想起全部,等你想起來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厲害了。”</br> “是嗎?”顧墨寒笑眼寵溺,帶著幾分逗弄的意味,“可我怎么記得你從前……”</br> “打住!”南晚煙趕緊捂住他的嘴,“想要互相傷害是嗎,某個人當初可是為了追我,連作為一國之主的尊嚴和命都不顧了。”</br> “你有黑料,我也有,你再說,我可就不給你面子了。”</br> 從前她的的確確是個舔狗,還是個根本不顧別人和自己死活的舔狗,她才不想回憶。</br> 顧墨寒失笑,“好,不說了。”</br> “今日在殊隱寺我跟你說的,你可還記得?”</br> 南晚煙狐疑地歪頭,“嗯?”</br> 顧墨寒皺眉,“我讓你別再做這么危險的事情了,你從窗邊跳下,萬一有個好歹,你讓我怎么辦?”</br> 聞言,南晚煙心里忍不住暖洋洋的。</br> 自從他失憶以來,他們二人已經很久沒好好地交流過,更別提他會這般擔憂她了。</br> 但她想到兩人如今的境況,還是有些擔憂的。</br> “我之所以兵行險招,都是因為程書遠已經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迫不得已之下才這么做的。”</br> “你還沒想起來,程書遠,也就是秦隱淵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從他眼皮底下溜走了,他肯定大發雷霆,翻遍整個西野也要找到我。”</br> “眼下,我們的局面并不樂觀。”</br> 顧墨寒靜靜聽著沒插話,眼神諱莫如深。</br> 他這么淡定自若,南晚煙有些著急,“只怕我的身份想藏都藏不住了,或者說,我可能真的要嫁給別人了,你難道就不著急么?”</br> 顧墨寒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信誓旦旦道,“不會,你是我的人,永遠都是。”</br> “什么不會!”南晚煙故意惱道,“你恢復記憶怎么恢復的這么晚,要不是我下定決心帶你走,恐怕等程書遠拉著我入洞房了,你都還沒想起來,還要親自去攻打西野。”</br> “而且我都說了我有辦法幫你,你偏不信,就連我給你的藥,你到現在都還沒吃。”</br> 顧墨寒雖然心里愧疚,卻是理直氣壯道,“之前我并未恢復記憶,尋常人怎么可能相信一個陌生女子的一面之詞,而且你說的東西,的確有悖常理。”</br> “至于那些藥,我并非不想吃,只是想自己找機會,尋得過去的記憶,免得打草驚蛇,讓別有用心之人鉆到空子。”</br> 他主觀意識里,還是身為天勝皇子的記憶較多,自然也要為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據理力爭。</br> “好啊,我就是那個別有用心之人是吧,”南晚煙咬牙,用力錘他胸口,“你就仗著你還沒完全恢復記憶跟我嘴硬吧,我看你以后全部想起來會不會后悔!”</br> 她最后一拳撲了個空,南晚煙還沒反應過來,嬌軟的身子驀然被顧墨寒緊緊摟在懷里。</br> 男人用力抱著她,下頜抵在她頸窩,熾熱的鼻息撓得人癢癢的。</br> 南晚煙的心微微發軟,推了他一把,力道軟綿綿的,“你干什么。”</br> 顧墨寒紋絲不動,輕笑聲溫柔又令人沉淪,“若是真想拒絕,就該用力些。”</br> 南晚煙雙頰發燙,“哼。”</br> 男人沒說話,安靜地摟著她,好半晌,才嗓音低啞地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有我在,沒人能動你。”</br>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南晚煙仿佛看到了從前的顧墨寒,心里悄然有種奇異的情愫。</br> 她微微抿唇,眼眶再度泛紅,“嗯。”</br> “只是我的身份已經暴露,接下來,我們肯定有一場硬仗要打了。”</br> 她跑沒跑成,不知道真實身份會不會暴露,程書遠知道她還在天勝,會不會做點什么,都未可知。</br> 顧墨寒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眼神卻無波無瀾。</br> “其實現在還不是我們離開的時機,若是走了,整個局勢就麻煩了。”</br> 南晚煙輕蹙眉頭,“為什么這么說?”</br> 顧墨寒眼神微深,“一來,我如今身為天勝皇子,只要一走,勢必會打草驚蛇,倘若成功離開了還好說,但若是沒有成功,就會像你今天這樣。”</br> 南晚煙略有些不甘,委屈地垂眸,“今日的事情原本我計劃的很好,只是真的沒想到,長公主和駙馬會突然出現。”</br> 顧墨寒淺笑,語氣里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我并非覺得你的法子不好,相反,你已經足夠謹慎,也足夠未雨綢繆了。”</br> “人算不如天算,很多事情計劃好了未必會按照原本的軌跡行進,今日我們的運氣其實還算好,撞上的是長公主和駙馬,而且長公主的理由,也順帶幫了你,能讓你順理成章地說是被劫持,不然明面上真的說不過去。”</br> 南晚煙細想來,的確如顧墨寒所說。</br> “那還有呢?”</br> 顧墨寒的語氣沉了幾分,“第二,如果我們逃離了天勝,皇室不僅會全面緝拿你和太傅府,還會重新選定人選去攻打西野。”</br> “經過這段時間和父皇的相處,我了解他,對他而言,戰爭必不可免。”</br> 南晚煙眼眸忽閃,瞬間領悟了顧墨寒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想名正言順地離開,并且規避戰爭?”</br> “夫人果真聰明,”顧墨寒笑笑,“若是我沒走,依舊領兵出征,兵權依舊在我手里,到時候天勝反倒受制,我們也能有更多的籌碼。”</br> “這也是為何我迫切想見你、跟你說明白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你二話沒說,就先一步把我弄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