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逼近了一會就停下了,可顧墨寒和南晚煙臉色驟然一變,男人沉黑的雙眸陡然一沉,眸色瞬間變得冷冽駭人起來。</br> “長槍在動,應該是設陣之人想到我們可能會懸在空中,還留了后手。”</br> 顧墨寒勾唇冷笑一聲,眸底迸發出危險之色。</br> “看來我們不死,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了!”</br> 南晚煙神色緊繃,一面聽著顧墨寒的話,一面在心里測量與長槍的距離,他們在正中間,兩邊的長槍與他們大概有一米的距離,被長槍碾壓刺破,只是時間問題。</br> 南晚煙狠狠攥拳,怒火中燒。</br> 沒想到,背后之人竟然會以舅舅為誘餌,故意請君入甕,讓她一步步踏入陷阱。</br> 誰都知道舅舅于她而言有多重要,舅舅的尸體一旦不見,她肯定會第一時間靠近并檢查棺槨。</br> 雖然不知道顧墨寒是不是也在那人的算計范圍之內,但不得不說,他的計謀,很成功。</br> 現在想來,她甚至覺得那次宮宴上針對她的刺殺,神秘人故意使用“羯”,也是為了反復強調舅舅的死因,引她聯想到舅舅。</br> 只要她起疑,起疑舅舅不是顧墨寒害死的,定會開棺驗尸。</br> 為了除了她,還真是舍得下血本!</br> 眼看著顧墨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南晚煙咬牙,緊緊的盯著他,“顧墨寒,我接下來說的一切,你都聽好了。”</br> 顧墨寒看向南晚煙,還挺順從,“嗯?”</br> 南晚煙的聲音很冷靜,“雖然夜千風精通機關之術,但今日這個機關陣,明顯就是有去無回的,他破解起來也不容易。”</br> 顧墨寒心頭忽然一跳,眸光緊緊地凝視著她,“你什么意思?”</br> 她強自鎮定,心平氣和地開口。</br> “顧墨寒,我們現在的情況很不妙,雖然我不知道那人的計劃里有沒有你,但一個人死,總好過兩個人,你抱著我太吃力了,憑你的本事,一個人一定可以撐到他們的營救。”</br> 現在吊在半空中,那是因為顧墨寒的精力還在,時間一長,他抱著的是個成年人,身體又有傷,怎么受得了?十分鐘都是極限了!</br> “晚煙?!”顧墨寒赫然心驚,古井無波的墨瞳忽然掀起一陣波瀾。</br> 他咬牙強壓下疼痛,垂眸死死盯著她,猩紅的眼底滿是憤怒,“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我說過,今日我們都會活著走出去,就一定可以活著出去!”</br> 南晚煙看他這么激動,立即道:“顧墨寒,你冷靜點聽我說!”</br> “我并非放棄了活著的機會,而是選擇了最佳方案。”</br> “今日你已經救了我一命,如若不是你跟著,我自己肯定在掉下來的一瞬間,就已經被萬箭穿心了,我真的很感激你。”</br> “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從前我所受過的欺辱傷害,今日,我們就算扯平了。”</br> “而現在,很明顯我就是你的累贅,若是你放開我,你還有機會能活,但你若是帶著我,我們二人都難逃一死。”</br> 說著,她慢慢的放開了他,不再攀附他一分,顧墨寒瞬間急了,盡管抱著她的手早就酸疼僵硬無比,但他依舊不肯松開分毫,甚至將她抱得更緊了。</br> “晚煙,我從未覺得你是我的累贅,相反,自始至終,你都是我的救贖。”</br> “你更不是我的軟肋,而是我認定的人,是我愿意以性命相托,愛一生無怨無悔的人!”</br> “你要我放開你,獨自活著,我做不到,要么你陪我一起活著,要么我陪你一塊走。”</br> 南晚煙被他緊緊地摟在懷里,能感覺到十分用力,她的腰都有點被勒疼了,忍不住心神一震,她的眼眸倏地泛紅,洇染上一層水汽,不自覺地落了下來。</br> 生死攸關時刻,最容易打動人心,她的確是動容了,撇開眼不再看他。</br> “孩子們還小,若你不放手,我們都死了,你讓他們怎么辦?至少得活一個,讓他們有點盼頭!”</br> “你是個好爹爹,從頭到尾我都沒否認過這一點,兩個小丫頭的脾氣你也知道,多替我照顧替我哄哄,她們兩個長得太漂亮了,以后選的夫君,你得替我看著點,決不能讓她們被騙了,女兒家最怕出嫁沒后臺沒人撐腰,你得坐鎮壓著。”</br> “安安和鬧鬧兩個小家伙還小,還不到記事的年紀,很快就會忘記我的,若問起,你就說我去玩了,等長大一點再跟他們說吧。”</br> “至于姨母和哥哥他們,也辛苦你替我說聲謝謝,替我安撫一下。”</br> 交代完,南晚煙幾乎用哀求的眼光看著男人,“你好好活下去,放手吧。”</br> “我絕不放手!”顧墨寒望著南晚煙那雙猩紅激動的眼眸,聲色變得沙啞狠厲起來,有些惱怒,“我再說一遍,我絕不放手!你方才說的那些話,你自己去跟他們說吧,我一個字都沒記住。”</br> 他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女人桎梏得越來越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里,吊在半空中再抱著一個人,就是再好的底子也是吃力的,可他不可能松手!</br> 他做了這么多,不就是想跟她共度余生么,何況沒了她,他還怎么好好活?</br> 長槍再次逼近,聲音在寂靜的洞里顯得格外壓迫,南晚煙的臉上神色焦灼,強忍著翻滾的心緒,可眼淚卻還是忍不住落下,“顧墨寒,你這樣我們都會活不了的,你……”</br> 他驀然打斷了她,發白的俊臉上面無表情,“晚煙,你別再說了,與其說服我,你不如抱緊我,讓我少出一點力氣,留點精力撐到他們來救。”</br> 南晚煙頓時啞口無言,又聽他低聲沉沉的開口,“你似乎很少信任我,不如就賭一次,倘若我們這次撐住了,都能活著出去,你答應我一件事,如何?”</br> 昏黑的洞里瞬間安靜下來,南晚煙糾結掙扎了一下,還是把手環在了他的脖頸處,讓他抱著她沒那么費勁。</br> 畢竟他又不肯放手,她再折騰,只會消耗他的體力,到時候極其容易體力不支……</br> “你要我答應你什么事?”</br> 顧墨寒感受到她的親近,蒼白的唇微微一勾,后背和腰腹火辣辣的疼,卻忍著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br> 他凝著那雙紅通通的眼眸,又忍不住心疼,她極少在他的面前這樣哭,卻偏偏又不能幫她擦去眼淚。</br> “晚煙,我們和好吧,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