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群臣的心緒也不由齊齊一動。
    自是看得出來，楚文清分明是在為趙錚表功。
    但這的確無可厚非。
    這首功，自然該是趙錚的！
    趙錦和趙嵩眉頭皺起，縱使他們先前已經料到，今日趙錚必定會受到父皇獎賞。
    可親眼看著楚文清為趙錚表功，父皇似乎也對其贊賞有加。
    他們心里就滿不是滋味。
    秦牧也跟著走出，與楚文清一般，向趙明輝表功。
    “當時南越入侵，大皇子殿下慧眼獨具，辨別出南越虛實。”
    “讓我朝大軍南下，一舉擊潰南越大軍。”
    “大皇子殿下的功勞，臣等實所共鑒！”
    他們身后的群臣，也都紛紛點頭附和。
    另一側，周表等人神色微凝。
    對于眼下的情況，他們半點辦法也沒有。
    驅逐南越，這件事情是由陛下親自看到的。
    他們也無法置喙。
    只不過，無人注意到，群臣之中，唐極的眼眸中卻泛起一抹幽深。
    金椅上，趙明輝微微頷首。
    目光落在趙錚身上，帶著一抹贊賞。
    趙錚眼觀鼻鼻觀心，面色平靜如常。
    仿若對于楚文清和秦牧等人的表功置若罔聞。
    沒有半點要居功的意思。
    “報！”
    可就在這時，金鑾殿外，忽地傳來一聲急呼。
    群臣皆不由神色一凝，循聲向外看去。
    凡能夠驚動金鑾殿的奏報，可無一不是大事。
    但南越已然退軍，眼下這種時候，還能有什么緊急奏報？
    不多時，傳旨太監便將奏報呈上，神色惶恐之極。
    “啟奏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奏報！”
    “冠軍大將軍唐乾圖上奏，北蠻突然入侵我大盛北境！”
    “軍情十萬火急！”
    北蠻入侵？
    霎時間。
    文武百官皆心神劇震。
    北蠻一國，是大盛北境敵國。
    其國力，比起南越也不遑多讓。
    大盛雄踞中原之地，周邊各國對大盛一向覬覦，虎視眈眈。
    向來與周邊各國戰事難消。
    可眼下，南越賊軍剛剛退去，北蠻竟又入侵。
    這未免也太巧了！
    但更為關鍵的是，而今朝廷大軍為應對南越，皆都趕赴南境云州。
    距離北境，何止萬里之遙？
    北蠻此時入侵，分明就是察覺到大盛如今沒有軍力能夠及時趕去對抗！
    趁著國力空虛之際，興兵入侵！
    秦牧深吸口氣，當即上前，沉聲啟奏。
    “陛下，南境戰事剛剛平定，北境便遭蠻夷入侵。”
    “既是軍情十萬火急，此事，朝廷須得盡快商量出對策！”
    現在南越是平定了，大盛上下正一片欣喜。
    可北莽忽然入侵，同樣危險，甚至由于朝廷一時無兵可派。
    情況更為危急！
    他們不得不迅速收斂心緒，應對南越。
    唐極剛說完，周表隨后站了出來。
    “可而今，朝廷還能如何應對？”
    “先前為了應對南越，大軍悉數趕赴南境。”
    “北蠻此時興兵入侵，勢必是察覺到我大盛情況，趁虛而入。”
    “攻我等不備！”
    “當此之時，朝廷該如何調兵？”
    聽到周表的詢問聲。
    文武群臣皆心神緊繃。
    眼下的亂子，可太大了！
    朝廷無兵可派去北境增援，縱使現在朝廷下令，讓遠在南境的大軍火速趕往北境。
    可遠水解不了近火。
    等到大軍趕赴北境，天知道北境會出什么亂子？
    趙明輝眉頭緊皺，也在思忖著。
    大盛周邊，敵國環繞，群狼環伺。
    這是一直以來，大盛所面臨的窘境！
    防得住南越，卻又難防北蠻。
    朝堂上，趙錚不動聲色地掃過唐極和周表等人。
    這種時候，北蠻入侵。
    倒是一下子就使得南越退兵的所有喜悅，被刷地潑了一盆冷水！
    而且，這么一來，朝廷大軍南下，從長遠來看，反倒釀成了這樁禍事！
    那他力主大軍南下死戰，所有的功勞，就要悉數變成罪名！
    不用想也能知曉，唐極和周表這些人，勢必不會放過這等良機。
    果然，不遠處，周表長嘆一聲，滿臉憂色。
    “陛下，恕老臣直言，朝廷大軍，萬不該南下！”
    “南越賊軍雖是虎狼，可相比之下，北蠻更是滅絕人性。”
    “以往老臣不顧罵名，向陛下勸諫。”
    “便是心中擔憂，若大軍南下國力勢必空虛。”
    “縱使與南越死戰，可守云州一地，可也要防備北蠻等敵國，趁虛而入。”
    說到這，他不住長嘆。
    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四周群臣也不由默然。
    現在的情況，正如周表所說。
    南越是驅逐出去了，可北莽此時入侵，又該如何？
    甚至，比起南越，北蠻幾乎從未有過要與大盛議和的態度！
    每年秋收時節，北蠻都會大舉入侵，燒殺劫掠。
    按照往常，秋收未至，北蠻萬不該此時入侵。
    可錯就錯在，朝廷大軍為了應對南越，早已悉數南下！
    趙錚眉頭微挑，靜靜盯著周表。
    現在就開始馬后炮了。
    那接下來，是不是就該轉口對付他了？
    這時，周表的目光也轉而向著趙錚這邊投來。
    “大殿下，先前南越入侵之時，老臣便苦言相勸。”
    “如今殿下可知曉，老臣為何寧愿背上貪生畏死，不愿力敵南越賊兵的罵名，也要直言勸諫，不得與南越開戰的用意了？”
    他緩緩搖頭，神色悵然。
    仿佛為了大盛朝廷的一切利弊，早已殫精竭慮。
    聽著周表的話，群臣也都紛紛向著趙錚看去。
    在如今看來，趙錚先前極力主戰，已然是一樁禍事了！
    正因為此，現在大盛直接要面臨腹背受敵的窘迫境遇。
    無兵可用，又如何能夠扛得住北蠻敵軍？
    “殿下，您當初……萬不該主戰！”
    周表身后，刑部尚書秦學檜也邁步上前，嘆息不止。
    “如今朝廷大軍，皆在南境，北蠻入侵之下，勢必要燒殺劫掠。”
    “北境百姓，怕是要遭生靈涂炭！”
    “殿下，這般過錯，恐怕死去的百姓少不了要怪罪朝廷，怪罪于殿下您啊！”
    秦學檜的話語，似是有感而發。
    本身也并沒有怪罪趙錚的意思。
    可卻提及北境即將遭受生靈涂炭的百姓們。
    百姓們的怪罪，遠比他們這些朝臣的言辭攻訐，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