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響起一陣議論聲,女生捂嘴與同伴竊竊私語,一起星星眼地看向在起跑線上的喻琛。
喻琛抬了抬下頜,活動活動脖頸,突出的喉結一閃而過。
原本怠懈的他下一秒就奔跑起來,到達橫桿前起跳,背越過橫桿,肩背著墊,然后向后翻滾一圈順勢站起來。
一套動作一氣呵成,是這么多同學中動作最標準的背越式跳高。
等他已經慢條斯理走下軟墊后,眾人還沉靜在他剛剛利落的動作當中。
然后同學們齊齊發出一聲感嘆,“哇——”
任澄歆也情不自禁微張大了嘴,感覺喻琛周身仿佛都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齊興澤一臉驕傲,掃了一圈眾人,“沒見識,這就嚇到了?”
去年喻琛長跑比賽在最后兩圈突然加速連超五人的場面才更驚人。
隨著橫桿越來越高,剩下的選手越來越少,但圍觀的同學卻越來越多。
此時場上就剩下三個人,其中一個是體育生。
又過了兩輪另一個同學也沒能撐住,場上就只剩下喻琛和體育生。
體育生穿著無袖運動衣,古銅色的臂膀上肌肉線條流暢,皮膚密布著一層汗水。
反觀喻琛只是脫了長袖校服,里面是最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沒了校服上衣的遮蓋,他的那雙長腿更加暴露無疑。
兩人都有些疲憊,微微喘著氣。
體育生來到喻琛旁邊,輕輕碰了碰他,氣喘吁吁道:“琛哥給個面子唄。”
要是他一個體育生都沒比過文化生,那他回去后面子往那兒擱。
“這都一米八了,琛哥,差不多了。”
喻琛額前碎發被汗打濕,偏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沒有吭聲。
他確實也累了,不想比了,本來只是隨便糊弄一下,但被某人看著突然激起了一些勝負欲,現在裝的也差不多了。
最后跳高比賽以喻琛碰掉桿結束,給足了體育生面子,讓他獲得跳高第一。
雖然比賽已經結束,但還有些圍觀的遲遲不肯離去,欣賞喻琛運動完后揮汗的樣子。
喻琛走來,眼眸略顯深沉,任澄歆連忙遞出他的手機和一張紙巾。
喻琛從側面接過,帶著汗的手掌皮膚略過任澄歆的手背。
他隨意拿紙擦汗,“謝了。”
“你好厲害!”任澄歆兩只手豎起大拇指舉在前面。
小時候她真沒發現喻琛在體育方面還有這等造詣,不管長跑還是跳高都能和體育生一決高下。
那個體育生擦了擦汗,腿腳酸痛一瘸一拐來到喻琛身旁,拍了拍喻琛的肩膀,“謝了琛哥,改天請你吃飯。”
喻琛被他撞得身形微晃,感覺一股熱浪,他閑閑應了一聲,“小事。”
就算比賽已經結束十分鐘,體育生臉上還在嘩嘩流汗。
汗流進眼睛中刺得辣眼睛,他掀起衣服胡亂擦擦,腹部肌肉在任澄歆面前炸現。
任澄歆連忙別開頭,紅著耳朵裝作若無其事。
喻琛掃了她一眼,眼里染上了些笑意,推了體育生肩膀一下,“行了,走吧。”
體育生笑嘻嘻朝齊興澤揮揮手,轉身朝自己同伴跑去。
見他走了,任澄歆才終于松了口氣,發現喻琛在笑自己,她泰然自若問:“你放水了?”
喻琛從一旁拿過自己的外套,“怎么?覺得可惜?”
她搖搖頭,“不是啊,我覺得挺好的。”
生怕喻琛不信,她繼續補充,“我也放水了,沒怎么認真跳。”
看她認真辯解的樣子,喻琛沒忍住輕嗤出聲。
見任澄歆臉頰微紅地瞪他,他才稍稍收了些,配合點頭,“確實,我理解你。”
“……”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心里其實在嘲諷她跳遠成績差。
“你要是長得再高點,我不就能跳得遠了?”
“嗯,還怪上我了。”
齊興澤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突然感覺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撓了撓頭干脆默默跟在身后。
晚上喻琛回到家,房間中一片黑暗,借著窗外的燈光,他一路走到房間中,才打開燈。
坐在椅子上,他下意識看向放在桌角的一塊月餅。
塑料袋在燈光照耀下閃著亮晶晶的光,莫名讓他想起了今天她說加油時的樣子。
突然想到運動會結束時,她一瘸一拐的背影,顯然跳遠時摔得不輕。
喻琛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開聊天框,消息列表第一個還是齊興澤昨天晚上讓他上號打游戲的消息。
哦,他根本就沒有任澄歆的聯系方式。
心里無端升起了一陣煩躁,他關掉手機丟在桌上,起身從衣柜中拿出一件衣服,然后把換下來的t恤丟進了洗衣機中。
第二天喻琛、齊興澤和高凱暢三人沒有運動會項目,所以干脆沒有去學校,由齊興澤找了個電玩城去玩。
“這家新開的,聽說還不錯。”齊興澤按照地址領著他們來到一座商場頂樓。
電玩城里面光線偏亮,主要是紫藍色調,耳邊充斥著各種游戲機的聲音,有點吵鬧,喻琛下意識蹙了蹙眉。
高凱暢走到投籃機前,拿起一個球捏了捏,“還不錯啊,不過多叫點人才有意思。”
“就是,再來幾個女生就更好了,可以讓她們看看我投籃時偉岸的雄姿。”齊興澤說著就投出一顆球,球和籃筐撞擊兩聲,然后跌入籃筐中。
看著他沾沾自喜臭屁的樣子,高凱暢毫不留情嘲諷他,“還叫女生,你認識女生嗎?我敢賭你認識的女生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
被戳中了痛處,齊興澤立即炸了毛,拿出來手機非說要叫出來幾個人。
喻琛百無聊賴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爭執,尤其是看見齊興澤漲紅的臉,也難得來了點逗弄的心。
他昂了昂下巴,“你要是能叫出來一個,今天費用我包了。”
如果說剛開始齊興澤還是半開玩笑和高凱暢杠,現在他就真的有點認真了。
高凱暢也“哎呦”一聲,起哄道:“快快,坑琛哥一筆的時候到了。”
在高凱暢的注視下,齊興澤翻手機通訊錄,卻發現兩百多個聯系人里,只有一個女生同學。
“……”
高凱暢爆發出一道笑聲,調侃道:“可以啊,還是有女生聯系方式的嘛。”
齊興澤瞪他一眼,梗著脖子道:“是啊,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手機放在耳邊,過了幾秒后電話被接起來,手機那頭背景聲音嘈雜,運動會的音樂從聽筒中傳出,緊接著是少女故意放低的聲音,“喂?”
“喂同桌!”
齊興澤的語氣瞬間就激昂
原本擒著笑抱著手臂靠在籃球架旁的喻琛,臉上瞬間沒了笑意,他斂起眉眼盯著齊興澤放在耳邊的手機。
那頭好像在問齊興澤去哪兒了,怎么沒見到他,然后齊興澤解釋道:“今天沒我項目,我就和琛哥阿暢出來玩了。”
“班主任來了,你們不會被記名字嗎?”
“沒事,只是個運動會,老楊沒工夫管我們。”
想起來正經事,縱然齊興澤明知道把任澄歆叫出來玩的幾率幾乎為零,但還是忍不住嘗試道:“同桌你要不要出來玩啊,國樂城這里新開了一個電玩城,還挺好玩的。”
喻琛聽不清任澄歆說什么,只看見齊興澤猴急道:“哎呀,沒事的,老楊不會吵的。”
“你出來嘛,我請你好不好!”
“琛哥也在,你不來?”
喻琛瞥了齊興澤一眼。
“哦……那也不來啊,好吧……拜拜……”
齊興澤黯然神傷的掉斷了通話,不想去看高凱暢得逞的表情,擺擺手,“算了算了,沒意思,咱們三個玩正好。”
高凱暢放聲嘲笑起來,拍著喻琛的肩膀,笑得淚眼婆娑。
笑了半響一轉頭發現喻琛嘴角動都沒動一下,不僅如此眼神還涼涼的。
高凱暢笑聲戛然而止,這十月晴空萬里的一天,他竟然生生打了個寒顫。
喻琛盯著齊興澤的手機,他不近視,能清楚看見那屏幕上寫著“任澄歆”三個大字。
“怎怎么了琛哥?”高凱暢問。
喻琛瞇了瞇眼,撇開臉,“屏幕太亮,刺眼。”
由于他們人太少,玩起來沒意思,玩了幾個游戲后他們就索然無味離開電玩城,轉而去了喻琛家。
平常他們就喜歡來喻琛家,喻琛家很大,電腦設備齊全,而且常年只有喻琛自己,沒人管束,特別自在。
高凱暢和齊興澤已經輕車熟路,進到喻琛的房間后就大咧咧地癱在沙發上。
盡管喻俊鋒不在,但齊興澤還是忍不住確認地問:“你爸不回來吧?”
喻琛從飲水機中接了杯水仰頭喝了一口才道:“上個月剛回來過了。”
聽到準確消息,齊興澤才又放松地癱下來,仰著頭靠在沙發背上。
還記得高一有次他們在打團的時候就撞見了喻琛的父親,那個男人高大嚴肅,不怒自威,看見他們后努力抑制住情緒,很禮貌的將他們請了出去。
然而一關上門他們就聽見了里面的吵架聲,等他們走到樓下甚至還隱約能聽到喻俊鋒的咆哮。
那次給齊興澤和高凱暢兩人埋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每次來喻琛家必須確認喻俊鋒不在才肯來。
高凱暢上二樓看電腦房,齊興澤則來到喻琛的房間。
喻琛在不緊不慢疊衣服,齊興澤熟稔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他早就習慣了喻琛桌面上攤開的各種書籍,他將桌上的書掃到一邊,剛想打開手機卻敏銳捕捉到桌角的一個小塊東西。
“臥槽!”
喻琛聽見了塑料細碎作響的聲音,轉身看見齊興澤拿起了一塊月餅,一臉震驚回頭看他,“琛哥,月餅你還沒吃呢?”
喻琛擰眉,關上衣柜門,奪過月餅,丟在了自己枕頭邊。
齊興澤眼巴巴看著那塊月餅,吧咂了兩下嘴,“如果你不想吃可以交給我消滅。”
畢竟中秋節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再不吃就要過期了。
喻琛靠在床頭,一條腿搭在床上,掃了齊興澤一眼,“想都不要想。”
“……”齊興澤皺了皺鼻子,“一塊月餅而已,難不成你還要當傳家寶啊。”
接到喻琛冷冷的眼刀齊興澤乖乖閉上嘴,在二樓聽到兩人動靜的高凱暢下樓來湊熱鬧,看見喻琛手邊熟悉的月餅包裝,他撞了撞齊興澤,“這不是中秋節你給我的嗎?”
“對啊,我同桌送給我的,被琛哥搶走一塊,給了你一塊。”齊興澤戀戀不舍地從月餅上收回目光。
“……”
喻琛冷笑。
“沒事,我同桌說了,明年還送我月餅。”齊興澤打開游戲,朝高凱暢使了個眼色,“到時候再分你一塊。”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一絲驕傲得意,好像在說:你們看我同桌多好,你們沒有吧?
“成啊。”高凱暢坐在另一個椅子上,也打開游戲,招呼喻琛,“琛哥,上號。”
最近齊興澤正在升段位的重要階段,但總是輸輸贏贏,一直沒能上到王者。所以不得不讓喻琛和高凱暢帶著,順便還有兩個大神朋友一起排位。
打了四盤,那兩個朋友下線說要去寫作業了。
齊興澤欠嗖嗖道:“好慘,還要寫作業。”
高凱暢哼了一聲,“說得好像你不用寫一樣。”
“我就是不用寫啊。”齊興澤攤手,一臉得意。
高凱暢好奇看他,就連喻琛也邊活動著脖子邊投來目光。
他們玩了快兩個小時,都有些累了,暫時關了游戲休息。
“你們不信?”
齊興澤莫名升出了一些驕傲,點開微信晃了晃任澄歆給他發過來的答案界面。
“我有你們沒有的好同桌。”
他尾音拖得老長。
喻琛抱臂看著他,手攥緊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我好想揍你。”高凱暢由衷點評。
喻琛感覺自己胸中一股悶氣,他揚了揚眉,“你同桌是誰?”
齊興澤一怔,“任澄歆啊,琛哥你失憶了?”
昨天不還讓人家幫你拿手機呢嗎。
“哦。”喻琛用指尖蹭了蹭眉骨,理所當然道:“反應不過來,以后直接說全名。”
同桌同桌叫的倒是親切,他和任澄歆同桌的時候,這孫子還不知道在哪個小學里撒尿和泥呢。
齊興澤沒有提出異議,并表示充分的理解。
喻琛平常確實很少記人,記不住任澄歆也正常。
于是他很體貼的把同桌的稱呼改了。
然后就聽見他問:“那等我同桌任澄歆給我發過來作業以后,你們要不要抄?”
他探身看著兩人,眼里冒著精光,倒像是真誠的發問。
我同桌任澄歆,我同桌任澄歆……就像魔咒一樣圍著喻琛的腦子轉圈圈。
聽上去像在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同桌是任澄歆。
喻琛用舌頭頂了頂腮,怒極反笑,點頭似是贊賞齊興澤的勇氣。
高凱暢敏銳察覺到不對勁,提溜著眼睛看了看喻琛,心里默默給齊興澤點上了一根蠟燭。
爸爸仁至義盡,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于是在夕陽下落,天邊天色漸暗時,喻琛家里發出了一陣傷心欲絕的哀嚎。
“又掉星了!我的段位——啊——”
defeat的音效還沒散去,齊興澤為那顆即將消失的星星痛哭流涕,“琛哥!你怎么不救我!”
他被敵方圍毆,嗓子都快喊啞了,喻琛竟然還悠哉的在下路清兵線!
喻琛不緊不慢喝了口水,抬眼看他,“自己菜還怪別人,哪兒來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