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一中就已經有了關于昨天晚上的傳聞。
    有人說耿思嵐打了三班的人，喻琛護短很生氣，反把耿思嵐打了。
    還有人說是耿思嵐欺負了喻琛喜歡的人，于是喻琛忍無可忍，把耿思嵐教育了一頓。
    反正說什么的都有，還傳得像模像樣，但自始至終故事的女主角一直沒有確定下來，因此更引起了同學們的好奇心。
    “我聽到的時候真害怕被打的是你，還好不是。”陳穎雪在任澄歆身旁八卦道。
    任澄歆淡定吃了塊餅干，“別懷疑，就是我。”
    “啊？！”陳穎雪猛地瞪圓了眼睛，驚得把她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甜歆，我就昨天晚上沒陪你，你怎么就被堵上了！”
    任澄歆喝完最后一點豆漿，笑道：“沒事，她們也慫，只敢語言威脅。”
    陳穎雪吞了口口水，“可能只有你會覺得她們慫……”
    確認任澄歆沒事后，陳穎雪來了八卦的興致問昨天的經過。
    任澄歆把事情從頭到尾復述了一遍，她聽得津津有味，到最后喻琛趕到，耿思嵐落荒而逃，她不禁噗笑出聲。
    兩人笑鬧間聽見后門有動靜，一回頭是喻琛他們三人來了。
    喻琛踏進后門，抬眸掃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某種暗示。
    任澄歆從桌上拿出他的那份早餐，走到他面前晃了晃，“喏，你的早餐。”
    她做事一向都大大方方，就算昨天被耿思嵐懷疑她和喻琛的關系，現在送早餐也不會躲藏遮掩。
    喻琛伸手接過，嘴邊揚起了笑。
    “謝了。”
    任澄歆撇撇嘴表示無聲控訴，轉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高凱暢好像已經習以為常，只有齊興澤看著喻琛香噴噴的早餐垂涎欲滴。
    他不敢找喻琛撒潑，只能跑到任澄歆旁邊喊委屈。
    “同桌，你給琛哥買早餐是因為他幫你趕走了耿思嵐？那我也出了一份力啊，不能耍帥英雄救美的好事都讓他占了，那那我也要獎勵。”
    他噘著嘴巴巴地看著她，好像一只委屈的小狗。
    “……”
    任澄歆摸摸鼻子，伸手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圓圓的小餅干。
    “這是我做的，你不嫌棄的話吃這個行嗎？”
    “當然可以，謝謝同桌！”齊興澤興沖沖接過盒子，看著里面半個巴掌大的小貓餅干，有鼻子有眼，嘴巴還帶著微笑，憨態可掬。
    他拿起一塊整個丟進嘴里，眼睛一亮，連連稱贊，“好吃！這不比阿遠女朋友烤的巧克力好看多了？”
    想起來阿遠之前嘚瑟的樣子，他拿出手機對著餅干拍照。
    拍好后他嘀咕著擺弄手機，“我也要發朋友圈，不就是餅干嗎，誰沒有啊！”
    喻琛正巧邊吃早飯邊打開微信，發現齊興澤發了條朋友圈，他順手點了進去。
    阿澤：
    [同桌做的餅干就是好吃~]
    [小貓餅干jpg]
    喻琛：“……”
    突然覺得手里的包子有點索然無味。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這條朋友圈下就有好幾條評論，無一不在感慨羨慕，緊接著高凱暢也點了個贊。
    喻琛向旁邊瞟了一眼，眼神淡淡的，好像只是漫不經心的瞥，卻讓高凱暢莫名渾身一涼。
    于是前一秒他剛點了贊，后一秒就立即取消了點贊。
    實時看著朋友圈的齊興澤：“？”
    兩天后齊興澤想讓喻琛帶他打游戲，發出的消息轉了半天，最后赫然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
    ……
    十月月考的成績陸續公布，晚上班會前，楊霞將成績貼到了講臺旁。
    陳穎雪看了眼自己的生物成績，長長松了口氣。
    87分，還好還好。
    再往上看任澄歆的排名，班級第三，比上次考試進步了。
    她撞了撞任澄歆，“考得不錯啊。”
    誰知任澄歆卻捏著下巴一臉凝重，“退步了三十二名。”
    “啊？有嗎？”陳穎雪重新看了看年級排名，明明進步了十多名啊。
    然后卻見任澄歆手指上喻琛的名字，一路向后劃，每看過一科成績，她都會無奈嘆口氣。
    “哦，你說得是喻琛啊……”
    此時正好打響上課鈴，楊霞出現在教室門口，“上課了，快回座位。”
    等教室中恢復安靜，楊霞站在講臺上，隨手指了指張貼在墻上的成績單。
    “都看到自己成績了吧？”
    教室中寂靜一片，這次考試偏難，幾乎所有同學的分數都有所下降。沒考好的同學心情低落，攤開卷子開始看，恨不得用細碎的時間把功課補回來。
    “怎么樣？感覺自己考得還行？”楊霞低頭擺弄了兩下桌上的粉筆盒，察覺到底下的安靜，她反問：“怎么不說了。”
    “玩一個國慶節玩瘋了，收不回來心了吧，考試考成什么樣子，班級平均分排年紀第六，下降了四名，生物英語成績倒數，沒有一門能拿得出手。”
    她的聲音很大，在教室中甚至還有些回聲，震得所有同學都耳朵生疼。
    “同學們，你們現在高二了，高二學年結束所有科目的學習也就結束了，高三就是三輪復習。你們覺得等高三再努力還能趕上嗎？別人在復習，你在學習甚至預習，你憑什么能追上別人啊。”
    楊霞聲音變得語重心長，拍了拍桌子想要拍醒還在松懈的同學。
    往常這時候喻琛都會百無聊賴戴上耳機隔絕這令人心煩的教導，但今天他卻出奇默默聽著。
    “等高考別人考上重本了，你就上個三本或者連本科都考不上，你們覺得能給自己一個交代嗎？”
    任澄歆背脊挺直，低頭看著沒做對的數學大題，微微擰起眉。
    楊霞當班主任也有十年的時間了，感覺說教的話說得差不多，她沒再繼續，而是稍稍緩了緩語氣，臉上帶上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還有些同學，想跟別人考一個大學。”
    提到這個話題，有不少同學稍微抬起了頭。
    楊霞一一掃過他們微亮的眼睛，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處在懵懂青春期，有喜歡的人再正常不過，如果能因此轉化成動力好好學習，這份心意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她笑道：“但不好好學習，你拿什么和人家一個學校？”
    這些話她沒說太多，拍掉手上的粉筆灰后，她闔上筆記本，“好了，這次考試好好總結，下次生物和英語成績比這次還低的同學，直接叫家長。”
    原本稍微活躍的班級氣氛因為她的最后一句話再次陷入焦慮中。
    教室里響起哀嚎聲，寂靜的氣氛被打破，一些同學開始交頭接耳，控訴楊霞“殘暴”的決定。
    走到教室門口的楊霞回頭，“別說話，趕緊學習！”
    激動的同學瞬間啞火，蔫蔫的耷拉著腦袋攤開卷子。
    在哀聲哉道的班級中，所有同學的心思全在叫家長的魔咒中，只有喻琛的耳邊還回蕩著楊霞上一個話題。
    他沉默看向前方，眼瞳深處倒影著一個少女的身影。
    她高束著馬尾，相比身旁同學的崩潰，她一片淡然，埋頭攻克那道數學難題。
    第二天楊霞讓每個同學寫下自己理想的大學并貼在后黑板上，用以實時鼓勵自己。
    喻琛沒有貼，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考什么大學，他也根本不在意。
    見高凱暢在便利貼上寫下學校名字，用圖釘按在墻上，末了還站遠了點欣賞。
    喻琛掃了眼學校名，好像是一個一本院校。
    等高凱暢坐回位置上，喻琛難得多事問了一句，“能考上嗎。”
    高凱暢不在意的‘嗐’了一聲，“萬一見鬼了呢。”
    他從桌兜里拿出來一張紙，揉得皺巴巴的宛如一張草稿紙，“你看我昨天分析過了，如果從現在開始我每月多學一單元，到高三我就能趕上全年級的進度。”
    “……”
    “琛哥，怎么樣，有沒有被激勵到，不如我們一起學？”
    “……”喻琛輕咳了一聲，“我就算了，你加油。”
    高凱暢苦口婆心勸道：“琛哥你不能自甘墮落，咱們考上好大學還是有希望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喻琛聞言掀起眼瞼看了前面一眼。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問：“是嗎。”
    ……
    下午年級開展學□□結大會，全體高二學生去學校階梯教室開會，聽年級前三以及年級單科狀元分享學習經驗。
    雖然三班生物平均分排年級倒數，但年級第一卻出自三班。
    任澄歆和陳穎雪分別代表生物數學狀元要在大會上分享經驗。
    兩人一起從班里前往階梯教室，說笑間抬頭，前方走廊上耿思嵐三人迎面走來。
    她們三人好像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唬人氣勢，在沒有老師的情況下將耳側的頭發別在耳后，露出那副好像彰顯她們氣質的耳釘。
    陳穎雪下意識心頭一緊，抓著任澄歆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度。
    她傾身在任澄歆耳邊，小聲道：“是耿思嵐……”
    任澄歆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沒事。”
    耿思嵐看見任澄歆后，腳步頓住，眼神同時變得犀利，惡狠狠的樣子仿佛與她有奪夫之恨一般。
    李瑾和關婭看了看任澄歆，一時間表情有些為難，兩個人扯了扯耿思嵐的衣袖，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緊接著耿思嵐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陳穎雪的步子越來越小，拖得任澄歆也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怎么辦，她不會在等我們過去吧？”
    在陳穎雪的眼里，前面的三個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面容可怖的猛獸，下一秒就有可能撲過來咬掉她的腦袋。
    任澄歆不禁被逗笑了，“現在在學校，她們不敢怎么樣。”
    陳穎雪看了看她，表情苦兮兮的，和那個揚言每天晚上要和她一起走，遇到危險保護她的樣子判若兩人。
    還沒等陳穎雪再說什么，耿思嵐瞪了眼任澄歆，不甘心地轉身離開了。
    “？”
    陳穎雪一怔，轉頭和任澄歆對視，確定耿思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她疑惑：“這就走了？”
    她們之間的樓梯是通往階梯教室最近的路，耿思嵐轉身離開，說明她要繞遠才能到階梯教室。
    任澄歆也不解，她知道耿思嵐不會做什么，但卻沒想到她們會繞遠路。
    好像她們在躲她。
    任澄歆隱隱猜測出什么，但被陳穎雪搖晃手臂分掉了心神。
    “甜歆，咱們趕緊走吧。”
    ……
    到了階梯教室，中后排已經被占滿，只剩下前排某些位置空余，而即將要上臺分享的人都整齊坐在第一排。
    分享大會開始，年級主任先進行開場白，講述高二的重要性，學習的重要性，大學的重要性，隨后他請出需要分享經驗的學霸上臺。
    生物科目排在后面，以至于到任澄歆演講時，大多數同學都已經聽累了，有些在悄悄說閑話，膽大的甚至開始玩起手機。
    喻琛靠在座椅靠背上，看著講臺上拿著話筒講話的任澄歆。
    她的分享很有條理，說話不急不緩，眼睛被燈光照得亮亮的，仿佛有細碎的金箔墜入深海之中。
    她是高二年級的前三十，生物單科狀元，就像是講臺天花板上的燈一樣耀眼。
    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像此時他們的位置一樣，一個在頂頭，一個在最后。
    他想到了后墻上她貼上去的便簽，c大，一個重本院校，以她現在的排名上c大綽綽有余，里面的專業隨便挑，就算是王牌專業也不在話下。
    喻琛點開手機，頁面上是c大近幾年在h城的招生成績。
    高凱暢探頭過來，“哎呦琛哥，你想考c大啊？”
    喻琛低聲道：“隨便看看。”
    高凱暢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和我一起學習唄？我的計劃那么完美，肯定能在高考前復習完。”
    喻琛掃了眼他興致勃勃的樣子，不忍心揭穿，昂了昂下巴示意，“游戲開始了。”
    高凱暢注意力又被游戲吸引過去，“那這事一會兒再說。”
    然后就再也沒提起過。
    看著他在戰場上熱血廝殺，喻琛繼續看向講臺。
    這時任澄歆已經講到中后段，ppt上的要點總結都是干貨中的干貨，沒有口水話，全是她親身的學習經驗。
    一些同學逐漸被她的講話吸引了注意力，紛紛開始記筆記。
    坐在角落里剛輸掉一盤游戲的男生煩躁的關掉手機，嘴里罵罵咧咧的把隊友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他焦躁地揉了揉長到遮眼的頭發，抬頭看見了講臺上侃侃而談的任澄歆。
    天花板上的橙色燈光從上打來，她粲然微笑，眼睛黑白分明，聲音好像自帶安撫功能，讓人聽得格外舒服。
    他撞了撞身邊的同學，“那誰啊？”
    “三班的吧，不記得叫什么了，生物狀元。”
    男生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喃喃自語，“長得真水靈啊。”
    看著講臺上的身影，他突然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眼睛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
    長得這么好看還是學霸，有點意思。
    正在他看得認真，前面一排的喻琛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涼涼的，即使在背著光的情況下看不清面容，但還是能感受到令人膽寒的目光。
    宋良鴻下意識渾身打了個哆嗦，高一時和喻琛對上的恐怖經歷涌上心頭。
    他暗暗思考最近也沒惹過喻琛，那為什么喻琛的眼神……這么……恐怖，還帶著警告的意味。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喻琛已經轉了回去。
    宋良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發現剛剛還在講臺上的少女已經走下臺，換成一個男生講話。
    宋良鴻感到遺憾，興致缺缺地拿起手機繼續打游戲，組隊的空檔抬頭又看了喻琛一眼，發現他沒再回頭后，才放下心。
    ……
    晚自習下課后，陳穎雪非要和任澄歆一起回家。
    雖然她只是被耿思嵐看一眼都嚇得腿軟，但還是堅持一定要當好護花使者。
    她們一起去小吃街買奶茶，邊聊邊走，直到走到小吃街盡頭風一吹，陳穎雪渾身一抖，才發現外套落在奶茶店了。
    她把奶茶給了任澄歆，拔腿就折返跑回去拿外套。
    任澄歆往路邊站了站，低頭喝著奶茶等她。
    如今天黑的越來越快，天氣逐漸變冷，她校服中穿著一件薄衛衣，帽子乖乖搭在后頸下。
    身后有陣腳步聲，任澄歆以為是陳穎雪，回頭看去卻對上一張陌生的臉。
    男生劉海微長，遮住了眼睛，隨意晃了晃頭發，眼睛從頭發的分叉中露出來。
    他眼神在她臉上打量了一圈，笑道：“你是任澄歆吧？”
    任澄歆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后退一步，禮貌客氣回應，“我是，請問有事嗎？”
    宋良鴻露齒笑出來，上前一步再次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沒什么，就是今天在學習大會上看見你，感覺你……”
    后面的話他戛然而止，頓了兩秒他繼續笑嘻嘻說：“感覺你講得特別好。”
    任澄歆扯了扯嘴角，“謝謝，對大家有用就好。”
    “聽說你是新轉來的，以前在哪里上學啊？”他話題轉得極快，縱然沒了沒話說的窘迫，但卻多了份刻意找話題的尷尬，讓人感到不舒服。
    “離得比較遠，不在h城。”
    “哦……這樣啊。”
    宋良鴻轉了轉眼睛，開始從兜里掏東西，“那個，我對生物很感興趣，有很多題想問你，你看方不方便加個微信……”
    任澄歆連忙擺手，帶著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
    她猶豫一瞬，在沒帶手機和沒有微信之間徘徊了好久，最后她決定從根源上遏制這一行為。
    “我沒手機。”
    “……”
    宋良鴻的表情有轉瞬間的變化，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甲蓋甚至因為使勁而稍微泛白。
    他剛剛分明看見她在奶茶店用手機掃碼付錢，現在為了拒絕他竟然不惜撒謊騙人。
    之前他找別人要微信從來沒被拒絕過，甚至好多都是女生主動要他聯系方式，今天他竟然在任澄歆身上碰了壁。
    不就是比別人高幾分成績嗎，瞧把她傲的，看他把她搞到手怎么搓她傲氣。
    他心中罵罵咧咧但表面還是一副好商量的樣子，他笑著收起手機，“那就算了。”
    正在任澄歆送一口氣的時候，宋良鴻又道：“那以后可以去你班找你問題嗎？你是三班的吧？我是六班的，就在樓上。”
    任澄歆對他的堅持不懈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覺得你還是問你班同學比較好，跑上跑下太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就當運動了。”
    任澄歆笑了笑，“我先回家了，再見。”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宋良鴻眼疾手快抬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就突然被一個東西隔檔開。
    喻琛抬腕，把宋良鴻的手揚起來。
    聽到動靜的任澄歆轉頭看見站在自己身前，將她和宋良鴻隔開的喻琛。
    宋良鴻也沒反應過來，略顯焦躁的表情上平添了些迷茫。
    “琛哥？”
    由于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宋良鴻向后退了一步，仰頭看著喻琛。
    高凱暢和齊興澤分站在兩側，大有些將他團團圍住的架勢。
    宋良鴻看著三人凝重的表情，不禁干笑了兩聲，“齊哥，暢哥，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