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nèi)晨光鋪地，顧瑯下巴靠在慕容衍肩頭，輕聲道：“可他們會(huì)罵你......”
    “不必在意，”慕容衍道，“我之前躲在東宮求仙問道時(shí)，他們也沒少罵我......哪能因?yàn)樗麄儎?dòng)動(dòng)嘴皮子，就都聽他們的，那本太子的臉往哪擱？”
    他放開顧瑯，拉著他的手道：“堂還是要拜的，今日簡陋了些，過幾日我給你補(bǔ)個(gè)熱鬧的，好不好？”
    顧瑯看著他，唇邊蕩開笑意，緩緩低下頭去。
    他們在明亮的晨光中相對(duì)而拜，長發(fā)交覆。
    愿此生白頭與共，生死不棄。
    *
    顧家舊案水落石出后，因此前鄭于非自行坦白，又指認(rèn)陸平山，老皇帝免其一死，將他流放。而陸平山勾結(jié)北祁，陷害忠良，定于午時(shí)斬首。
    行刑那日，慕容衍和顧瑯站在人群里，看陸平山在刑臺(tái)上瘋瘋顛顛地喊叫，又哭又笑。
    “老夫沒有錯(cu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老夫有什么錯(cuò)？！”
    “聶湛又如何？百戰(zhàn)不殆？笑話！還不是死在老夫手里！”
    “你們會(huì)后悔的！不要以為多養(yǎng)了幾個(gè)兵，便能與北祁相抗！北境遲早守不住的！”
    “老夫要看著你們一敗涂地，如喪家之犬......”
    “梆”的一聲，監(jiān)斬官扔出簽牌，“行刑！”
    陸平山笑得更瘋了，“你們都要死的！都要死的......”
    刀光一閃，紅血濺刑場，喊叫戛然而止。
    顧瑯轉(zhuǎn)臉對(duì)慕容衍道：“走吧。”
    慕容衍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他越過人群，說：“左右今日無事，去看看屈封云吧。”
    顧瑯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慕容衍笑道：“犬巳偷偷給我傳消息，說屈封云使喚他，把他扣在阮太醫(yī)家，不肯放他走。”
    顧瑯：“......”屈封云那么缺人嗎？
    *
    犬巳蹲在廚房里熬藥，臉上被火熏得灰一道，黑一道的，又時(shí)不時(shí)被煙嗆得直咳，看著就十分可憐。
    阮念在門外給屈封云的手換藥。
    “好很多了。”阮念仔細(xì)端詳著屈封云的右臂，見傷勢好轉(zhuǎn)，有些開心。
    屈封云道：“那不吃補(bǔ)藥了。”
    “為什么？”阮念奇怪道，“你不是想早點(diǎn)好嗎？”
    屈封云看著他軟白的臉，說：“吃了睡不著。”
    “睡不著？”阮念道，“那我給你加些安神的藥？”
    屈封云：“......沒用的。”
    阮念：“為什么？”
    屈封云：“......”
    “誰睡不著啊？”慕容衍拉著顧瑯走進(jìn)來，笑道，“我這兒有藥，藥效可好了。”
    阮念連忙行禮道：“見過殿下。”
    犬巳聽見聲音，激動(dòng)地躥了出來，撲著就要去抱慕容衍，“殿下！”
    慕容衍一手擋住他，說：“你注意些，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犬巳看了看他身旁的顧瑯，恍然大悟道：“對(duì)對(duì)，太子妃才能抱......你們抱，我不喜歡抱的。”
    顧瑯：“......”
    慕容衍拉開他，從懷里掏出一個(gè)白瓷瓶子，對(duì)屈封云道：“晚上睡不著啊？這藥不錯(cuò)，吃一顆，一覺睡到天亮。”
    屈封云斬釘截鐵道：“不用了。”
    慕容衍把藥交給阮念，語重心長道：“他這人就是不愛吃藥，還得阮太醫(yī)多擔(dān)待些。”
    阮念愣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慕容衍滿意地拉著顧瑯走了，犬巳急忙跟上去，跑得比誰都快。
    阮念看著他們走遠(yuǎn)，依稀聽見顧瑯問太子，“是什么？”
    太子道：“自然是好東西......”
    阮念拿著白瓷瓶，轉(zhuǎn)頭去看屈封云，“阿硬......”
    屈封云十分認(rèn)真道：“記住，太子的話，半句都不要信。”
    “啊？”阮念疑惑道，“太子人很好啊，怕你睡不著，還給了你藥。”
    屈封云：“......”你這樣要吃大虧的。
    *
    禮部尚書和吏部尚書在酒樓里喝得醉醺醺的。
    他倆下了朝后，本只是想小酌一杯，卻一喝就沒停住，臉都喝紅了。
    “你說說......嗝......這古往今來，哪里有男子做太子妃的？”吏部尚書口不擇言道，“這太子殿下真是荒唐......”
    禮部尚書抱著酒壺，喪氣道：“我林家也未曾有過斷......嗝......我的兒啊......”
    吏部尚書又道：“這要是傳出去，我大延的臉面往哪擱？還不得被他人笑話死？！”
    “說得也有道理，是本王考慮不周。”
    “那可不，我跟你說啊......”吏部尚書忽然覺得不對(duì)勁，轉(zhuǎn)頭一看，只見太子就坐在他身旁。
    吏部尚書嚇了一跳，“殿、殿下......”
    慕容衍只是拉著顧瑯來吃飯，卻一進(jìn)門就看見吏部尚書和禮部尚書在角落里喝酒，還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
    他讓顧瑯先上樓去，自己走過去一看，就聽吏部尚書打著酒嗝，在擔(dān)心大延的臉面。
    慕容衍附和了他一句，又拿起桌上的酒壺給他倒酒，說：“周尚書言之有理，本王思慮再三，確實(shí)不該男子封妃，壞了禮制。”
    吏部尚書當(dāng)太子是終于想明白，頓時(shí)熱淚盈眶道：“殿下明白就好，老臣......”
    “此前是本王不懂事，”太子道，“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兩位大人見諒。”
    兩位尚書連忙拱手道：“殿下言重了......”
    太子又給禮部尚書倒酒，說：“那入贅一事，便有勞林尚書多操心了。”
    林尚書愣愣道：“什......什么入贅？”
    太子道：“既然男子不可封妃，那便只能本王入贅顧家了。”
    吏部尚書手一抖，酒杯“哐當(dāng)”一聲掉了。
    禮部尚書忽然一拍桌子，恍然道：“對(duì)啊，應(yīng)該讓那兔崽子入贅我們林家的！”
    然后，他就急急忙忙，搖搖晃晃地走了。
    太子又轉(zhuǎn)臉去看吏部尚書，“周尚書......”
    周尚書猛地站起來，椅子都碰倒了。他一邊后退一邊拱手道：“殿、殿下......臣不勝酒力，先、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