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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套路
    門外的少年一頭利落的短發(fā)，眉峰凌厲如劍，眼眸深似寒潭，英俊得甚至有些鋒銳。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他身姿挺拔地往那里一站，卻撲面而來一股劍鋒般的冰冷。
    謝苗被他如有實質(zhì)的視線看得下意識眼神一閃，正要偏頭避開，突然反應(yīng)過來有哪里不對。
    顧涵江不是去省城了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不對，就算他不在省城，也不該在市二中，他們數(shù)學(xué)競賽班的門口。
    謝苗一愣神的工夫，展鵬已經(jīng)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少年，“你認(rèn)識？”
    謝苗并沒有刻意去掩飾臉上的驚訝，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面對一位陌生帥哥正常的反應(yīng)。
    “認(rèn)識。”
    謝苗點(diǎn)點(diǎn)頭，剛要加快腳步出去，少年已經(jīng)面無表情抬起修長的手指，在敞開的教室門上敲了敲，“打擾一下，我找謝苗。”
    他的聲音微涼，像是一陣風(fēng)吹進(jìn)來，瞬間讓教室里一靜。
    趴在桌上挺尸的、三三兩兩說笑的、收拾書包準(zhǔn)備走人的，一時間全循聲望向門口。
    然后，一顆顆毛腦袋又齊刷刷轉(zhuǎn)向謝苗，“謝苗找你的。”
    謝苗總覺得同學(xué)們的目光似乎有些八卦，趕緊出了教室，“那我先走了。”
    等感覺不到尾隨而來的視線，她才松了口氣，問顧涵江：“你怎么來了？”
    顧涵江抿了抿唇，本來有些不想說話，余光瞥見謝苗身后的人影，又改了主意。
    他眉心擰著，似是不悅，又似在努力思考什么，半晌才放輕聲音，“苗苗，見到我你不高興嗎？”
    這這這！
    這什么見鬼的語氣什么見鬼的話？顧涵江被鬼上身了？
    大熱天的，謝苗愣是聽得渾身一激靈，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見她這表情，顧涵江眉頭蹙得更緊，“沒提前跟你說，你生氣了？”
    這回謝苗都想向他前些天一樣，伸手去摸摸他有沒有發(fā)燒了。
    只不過還沒等她行動，展鵬從她身邊經(jīng)過，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謝苗想到剛剛顧涵江莫名其妙的話，突然就尷尬了。
    謝苗自閉不想說話，顧涵江也不說話。
    兩人一路走出教學(xué)樓，站在門檐下的陰涼處，謝苗才開口問他：“你不是去省城了嗎？”
    “剛回來，正好從市里路過。”顧涵江說。
    謝苗的目光就帶著點(diǎn)疑惑，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
    顧涵江看見，表情如常道：“行李在招待所，我想在市里轉(zhuǎn)轉(zhuǎn)。”
    在招待所？
    那就是準(zhǔn)備明天回去了。
    這才中午，不管是做火車還是客車，回北岔村都來得及。
    這年代住招待所需要介紹信，很麻煩。
    謝苗也不知道對方在市里逗留這么久，有沒有自己的緣故，一時心里有些亂。
    顧涵江卻在這時看向她，“不帶我在你們學(xué)校轉(zhuǎn)轉(zhuǎn)？”
    “行啊。”
    謝苗趕忙回神，“不過你馬上就要念大學(xué)了，二中肯定比不上大學(xué)。”
    兩人在校內(nèi)簡單轉(zhuǎn)了一圈，謝苗又陪著顧涵江在學(xué)校附近逛了逛。
    顧涵江在百貨商店買了些東西準(zhǔn)備給吳老太太他們，然后以感謝為由，提出請謝苗吃飯。
    謝苗有些猶豫，“一人一半吧，我?guī)Я隋X和糧票。”
    顧涵江聞言抿了下唇，“中午我請，晚上你請。”
    “那也行。”
    謝苗點(diǎn)頭，走出兩步才反應(yīng)過來。
    他們之前好像壓根兒沒說起晚飯，怎么兩句話的工夫，今天的兩頓飯就都包出去了？
    謝苗不得不懷疑顧涵江在套路她。
    可這人孤僻、寡言，平時很少與人來往，怎么看也不像會玩套路的人啊。
    直走到國營飯店的門口，謝苗依舊沒搞明白究竟是顧涵江真在套路她，還是她想多了。
    她跟顧涵江一起進(jìn)門，剛要找地方坐下，一個小男孩突然撲過來抱住了她的腿，“姐姐。”
    小男孩不過三四歲大，小臉兒曬得有些黑，一雙大眼睛卻烏溜溜的，看著特別亮。
    他說話吐字還不太清楚，仰著小臉含糊道： “姐姐，你、你真漂釀。”
    顧涵江看著皺眉，“這誰家孩子？”
    謝苗卻挺喜歡小孩子，笑著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寶貝兒，你叫什么呀？”
    謝苗上輩子那會兒，大家管小朋友叫聲寶貝兒其實挺常見。
    可在這年代的人聽來，這個詞就太過親昵了，尤其是顧涵江。
    他望著小男孩的眼神一下子不善起來。
    小男孩沒有察覺，豎起三根短胖的小手指，奶聲奶氣回答謝苗的問題：“四、四歲。”
    “你這是四嗎？”謝苗看得好笑。
    小男孩聞言瞅了瞅自己的小胖手，又收回一根手指，“四歲。”
    這下謝苗徹底樂不可支。
    只可惜她還沒笑多久，一個煞風(fēng)景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jìn)來。
    顧涵江提了提小男孩的后衣領(lǐng)，盡量耐著性子，“你先放開，我和姐姐還要吃飯。”
    小男孩卻看他一眼，把臉埋在了謝苗腿上，“姐姐，介個叔叔好口怕。”
    叔、叔叔？
    顧涵江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你說什么？”
    他語氣太冷，小男孩聞言抱謝苗抱得更緊，“姐姐救命！”
    就在顧涵江準(zhǔn)備上去把小男孩強(qiáng)行拎下來的時候，一個服務(wù)員打扮的女人急匆匆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一時沒注意他就跑出來了，沒打擾你們吧？”
    謝苗剛想說沒事兒，顧涵江已經(jīng)沉聲開口：“打擾了。”
    那女人聽著有些尷尬，趕忙上去拽自家兒子，“不是叫你別亂跑嗎？你不聽話以后不帶你來了。”
    小男孩卻抱著謝苗不肯撒手，“我要姐姐，要漂釀姐姐！”
    最后女人強(qiáng)行把他拉開，他還扯著嗓子哭起來，弄得那女人更不好意思了。
    “我和他爸都上班，孩子沒人照顧，就帶到班上來了。他以前都挺乖的，沒想到今天纏著你就不放了，可能是你長得好看，這孩子就喜歡漂亮姐姐。”
    過來幫二人點(diǎn)菜的時候，女人跟謝苗道歉，還補(bǔ)償性地小聲跟他們說：“今天廚房有肉也有魚，你們倆要吃啥？我去幫你們點(diǎn)。”
    這年代國營飯店和商店供銷社一樣都是好單位，雖然工資不算很高，走出去卻很牛。
    上回謝苗和謝衛(wèi)民來吃飯，也是這個女服務(wù)員給點(diǎn)的菜。
    只不過那天她可能沒帶孩子來，對謝苗和謝衛(wèi)民愛答不理的，問什么好菜都說沒有。
    話說，她這頓飯算不算刷臉?biāo)淼模?br/>     謝苗忍不住摸了下自己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滑嫩的臉頰。
    謝苗沒想到小男孩一句叔叔，顧涵江居然記了那么久。
    整個用餐期間他都很沉默，送她回學(xué)校的時候，更是忍不住問她：“我很顯老？”
    謝苗被問愣了，“顯老？你哪里顯老了？”
    話出口，她突然明白過來，好笑，“那事兒你還記著呢？小孩子胡亂叫的，你也較真？”
    “可他叫你姐姐。”
    顧涵江表情很認(rèn)真，像在探討什么學(xué)術(shù)問題，“明明咱倆是一對兒哥哥姐姐。”
    不知為什么，他這個一對兒一出，謝苗猛地想到了之前同學(xué)們說她和展鵬的話。
    他該不是故意的吧？不是吧不是吧？
    天太熱，人中午容易犯困，所以下午上課的時間往后挪了半個小時。
    謝苗和顧涵江在校門口告別后，回寢室睡了個午覺，才收拾東西去參加英語競賽班。
    昨天考的英語卷子已經(jīng)批出來了，意料之內(nèi)，謝苗考了全班最高分。
    念到謝苗的分?jǐn)?shù)時，唐娟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謝苗，91分。”
    競賽英語要難上很多，這套卷子，班里考及格的還不到一半。
    其中大多數(shù)人在六七十分不等，七十五分以上的只有三個，付玲76，馮麗華81，謝苗91。
    從81到91，謝苗整整比馮麗華多出了十分。
    何況當(dāng)初弄到這套卷子的老師曾說過，省城四中那邊，能考到九十分以上的也不超過三個。
    以謝苗這成績，通過市里初賽參加省決賽，甚至拿到一等獎，都有不小的可能。
    相比之下，被她著重培養(yǎng)的馮麗華最近十分用功，進(jìn)步卻不是那么令人滿意。
    唐娟難得表揚(yáng)了謝苗一句：“考得不錯，好好保持，別驕傲。”
    謝苗應(yīng)一聲，在全班同學(xué)看稀罕動物一般的眼神中回到了座位。
    91分自然沒什么值得驕傲的。
    當(dāng)然，她才參加競賽班兩個月，這個分?jǐn)?shù)剛剛好，再多就過了。
    唐娟發(fā)完卷子，開始逐道給大家講上面的題。
    遇到以前沒做過的題型，她講得很仔細(xì)，最后還留了一黑板的同類題給大家，“剩這半節(jié)課把黑板上的題做一做，下次上課我檢查。大家還有問題嗎？要是沒有我就先走了。”
    唐娟一離開，付玲立馬捂著肚子往外跑，“我肚子疼，去趟廁所。”
    謝苗看她很急，趕忙給她讓位置，等她走后坐下來繼續(xù)寫題。
    寫了一會兒，付玲沒回來，倒是和她隔著條過道的女生探頭小聲叫她：“謝苗。”
    謝苗抬頭，疑惑地看過去一眼。
    那女生滿眼好奇，“聽說上午下數(shù)學(xué)課，有個長得挺高挺好看的男生來找你，真的啊？”
    謝苗沒想到這八卦傳得這么快，一窒，但還是如實點(diǎn)了點(diǎn)頭，“真的。”
    那女生就更湊過來幾分，半個身子都懸空在過道上，“那人誰啊？你對象？”
    她對象嗎？
    謝苗沉默一秒，搖了搖頭，“不是，是我朋友。”
    顧涵江除了送她那幾張意味不明的小像，其實從來沒明確跟她表示過什么。
    兩人現(xiàn)在就是朋友關(guān)系，也只能是朋友關(guān)系。
    女生聽了有些不信，剛要再問什么，馮麗華冷著臉轉(zhuǎn)回頭，“現(xiàn)在還沒下課，能不能別說話？”
    她一噎，只能撇撇嘴坐回去，沒過多一會兒，又丟過來一個紙條，“他是不是想和你處對象？”
    謝苗看了，沒回，低頭繼續(xù)寫題。
    女生等了會兒，覺得沒意思，也做別的去了。
    直到下課鈴響，付玲依舊沒有回來。
    謝苗看顧涵江已經(jīng)等在了教室門口，和她隔著個過道那女生還頻頻拿八卦的眼神兒往他們倆身上掃，無奈地收拾東西起身，“等付玲回來，跟她說我晚上不和她一起吃飯了。”
    那女生點(diǎn)頭，等謝苗和顧涵江一離開，就難掩興奮跟人議論起來。
    “之前聽你說我還不太信，沒想到長得還真好，一表人才的。就是太冷了，看著不太好相處，也不知道是哪個學(xué)校的，怎么認(rèn)識的謝苗……”
    付玲白著小臉從外面回來，發(fā)現(xiàn)謝苗不在，一愣。
    那女生趕忙和她說：“有人等她，她讓我跟你說一聲，晚上不和你一起吃飯了。”
    “哦。”
    付玲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正收拾書包，那女生又問：“哎，謝苗有沒有對象，你知道不？”
    謝苗有沒有對象？
    付玲聞言一怔，搖搖頭，“沒聽她說過。”
    只是說這話時，她腦海中突然就浮現(xiàn)出謝苗剛來報到那天帶來的書，和書里夾著的小像。
    付玲大概是吃壞了肚子，晚上去食堂吃過飯又拉了兩次，強(qiáng)撐著到校醫(yī)務(wù)室找老師要了點(diǎn)治腹瀉的藥回去吃了，才稍微好些。
    而同一時間，謝苗則站在電影院門口，輕蹙著眉。
    剛才她和顧涵江吃完飯，一面慢慢往回走一面消食，結(jié)果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來了。
    然后顧涵江說自己從來沒看過電影，想進(jìn)去看看。
    再然后，他就讓她等在這兒，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
    謝苗無聊地拿腳尖踢了下地面，正準(zhǔn)備打開書包，把上午發(fā)的數(shù)學(xué)卷子拿出來看看，突然有人停在了她面前，“喲，妹妹你這是等急了？哥哥們這不是來了嗎？你著啥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