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白鶴竹終于有了情緒，她淺笑出聲。
    “還能走嗎？”
    白鶴竹喘勻了氣，扶著車堪堪站穩。
    “能走。”
    沈念把車鎖好，仰著脖子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別墅。
    “那是我家，你先進去洗個熱水澡，等一會兒我叫人買衣服給你送來。”
    白鶴竹扶著車，沒有動，眼神卻望向這片別墅區。
    別墅的裝潢通常很華麗，畢竟是有錢人喜歡的東西。
    可沈念家的裝修與這里別的房子格格不入。
    她避開了所有奢華的裝飾，反而選擇了70年代英倫風。
    白鶴竹覺得這個風格和沈念竟然出奇的相配。
    “發什么呆吶？”
    沈念伸出手在白鶴竹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不會是想到以前住別墅的日子了吧？”
    白鶴竹聽到沈念毫不留情的話，本應該惱怒或是羞愧。
    但他聽得出沈念并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單純的調侃他。
    不像那些人…
    總是帶著嘲諷去問，期待他的回答，然后再好好羞辱他一番。
    白鶴竹也輕輕勾了下唇。
    “是啊，現在住地下室經常住的腰酸腿疼。”
    他沒錢住好的房子，這個城市連地下室都是貴的。
    他每個月賺的錢一半要交房租，一半要維持自己的基本生活。
    地下室常年漏水，屋子里潮濕陰冷，住了半年他就覺得膝蓋偶爾會疼。
    現在一到陰的時候更是疼痛難忍。
    他不舍得花錢去醫院，去一次醫院太貴了，只能買一些便宜膏藥貼。
    時間久涼也適應了疼痛。
    好在冬剛過沒多久，還沒到下雨的時候，不然他怕是只能放一放晚上的那份收拾衛生的兼職了。
    以前住別墅的日子他不是沒想過，甚至也會在夢里夢見。
    可每次睜眼看到的都不是家里的水晶吊燈，而是滲水的花板。
    白鶴竹斂了思緒，輕嘆口氣。
    沈念就等這句話呢。
    “那正好，以后搬過來一起住？”
    白鶴竹聽了，但沒聽懂。
    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沈念，在腦袋里過了一遍這個話，歪了歪腦袋。
    “嗯？”
    沈念要被這家伙逗死了。
    怎么這么可愛。
    “我，以后反正你也要給我工作，早晚也買得起別墅，不如先過來和我一起住？”
    白鶴竹這下子聽懂了。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搖頭。
    “這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以后我去哪工作都得帶著你，總不能讓我去地下室接你吧。”
    白鶴竹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
    看著沈念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半晌他才反應過來。
    “我沒要跟您工作呀。”
    沈念撇撇嘴，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你確實沒同意，但是這是你最好的選擇不是嗎？我是你唯一的機會，你要是抓不住以后可能就再也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得再明白一點兒，只有我能制衡白偉。”
    她表情桀傲，語氣張揚。
    白鶴竹覺得，沈念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雖然他以前和沈念沒有過太多交集，但是總覺得以前的沈念眸中總是帶著冷漠，似乎是什么事兒都與她無關。
    有一種藐視眾生的感覺。
    但現在的沈念神色張揚，還有點兒炫耀的意思，整個人都帶著溫度。
    不過不讓人討厭就是了。
    他低下頭細細思量。
    一低頭就能看見他腳上被刷的發白的鞋子。
    腳趾微微蜷縮，手指捏著衣角捻了又捻，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干凈的眼睛直視著沈念。
    “我答應。”
    沈念看著少年干凈的眸子，心里被燙了一下。
    明明都吃過那么多苦了，是怎么繼續保持對生活的熱愛的。
    究竟是得給人折磨成什么樣才能變成無惡不作的壞人啊。
    沈念對著白鶴竹伸出修長干凈的手，神情溫潤柔和。
    “走吧。”
    白鶴竹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只手，他知道，她想要拉他一把。
    眼眶有些發熱，他假裝側頭咳嗽，實則偷偷抹去眼尾的濕潤。
    他的手很白，但已經不似以前那么光滑細膩，手指上和手掌處都有薄繭。
    剛剛在餐廳打工，手上難免沾到臟污。
    他把手在衣服上翻來覆去的蹭，直到把白皙的手蹭得發紅，他才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手放在沈念的手里。
    少年的動作都落在沈念的眼里。
    果然啊，不管經歷了什么，骨子里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她的白永遠都是那個干凈又乖巧的孩子。
    沈念的手攥了攥，白鶴竹耳朵蔓延上紅暈。
    他盡可能的調整呼吸，讓自己不要瞎想，可是他沒辦法忽略手中的柔軟。
    “等下你錄個指紋，明我讓人取個車來給你開，平常想出去什么的不用和我。哦對了，銀行卡號發給我，以后我月月把工資給你打到卡上。”
    白鶴竹跟在沈念沈念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著沈念不算寬厚的肩膀，心中柔軟下來。
    他怎么會不知道這種大公司發的都是年薪，沈念應該是知道他的情況，所以給他發月薪讓他及時周轉。
    怎么有這么溫柔又細心的人。
    沈念察覺的他的目光，笑出聲。
    “不用在心里偷偷感謝我，這都是你應得的，你的水平值得我做這些。”
    “再了，以后還等著你幫我賺大錢呢。”
    白鶴竹聽這話笑開，眉眼舒展。
    “沈總都那么多錢還要賺大錢吶。”
    “誰會嫌錢多。”
    沈念拉著他的手在門口錄指紋，聽到指紋開鎖的聲音，白鶴竹的心也跟著咯噔一聲。
    他知道，踏入這個門以后，他的人生又會是另外一番風景了。
    房間內部和外部差不多，都是英倫風，在客廳還放了壁爐。
    跳動火光映襯在白鶴竹的眸中，他突然膽怯。
    他身上是破舊的工作服，還帶著不堪的油漬。
    二十塊錢的鞋子有些磨腳，他的后腳跟早就磨得潰爛。
    擺在門口的地毯看起來有些年代，應該值個幾千塊。
    他不敢踩上去。
    不敢用二十塊的鞋子踩上去。
    沈念拉著白鶴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白鶴竹一個踉蹌就踏進了房間。
    他踩在地毯上，看著面前帶著淡淡笑意的沈念。
    “愣著干什么，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