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是要你別起身, 昨晚睡覺不是腳還抽筋呢。”田磊趕緊轉身迎了進去,一邊扶著女人進屋, 一邊回頭招呼南景誠:“誠哥小孟, 快進來快進來。”
孟馥悠微微揚著眉,問南景誠:“孕婦?”
二人一邊往里走,南景誠一邊給她解釋道:“她叫盛情, 是咱們公會進回廊時間最久的一個, 在里面生活了四年多,后來跟田磊相愛,兩人就決定結婚了, 反正回廊里只要經濟充裕, 跟在外面現實世界也沒有什么很大的區別,他們在外面也沒有什么親人在了,決定干脆留在回廊里一起生活。”
“在回廊休息區還能生出孩子來?”孟馥悠有點吃驚。
南景誠點頭:“可以, 有過先例。”
跟這對夫婦寒暄了幾句后, 田磊去給盛情做午飯, 南景誠和孟馥悠則是各自點了外賣。
“別的倒都還好, 就是吃飯這個規則有點太不人性化了, 親朋想聚個餐都難。”盛情輕柔的摸著肚子,吐槽著:“雖然是磊子去給我做, 但是菜都得是我下單付錢的才行, 不然做出來我也吃不了。”
吃完午飯,孟馥悠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出租車到了以后, 南景誠將她的行李放進后備箱, 想了想, 扶著車窗對她說:“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你一個女孩怕不安全。”
孟馥悠:“不用麻煩了, 我可以的,謝謝。”
南景誠:“行,有任何事給我打電話,這里的定位我發給你了,我會在這里停留五天的樣子,你要是完事了還是準備回來的話,就回這里找我,我們一起回漢水。”
孟馥悠點頭:“好。”
車子開走之后,南景誠回到了小樓里,徑自上了樓梯,進了二樓的一間小會客室。
里面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有些復古的中山裝,寸短頭,正背著手站在窗戶前,逗弄著籠子里的八哥鳥。
“段哥。”南景誠叫了他一聲,男人回過身來,笑著說:“阿城來了啊,其實也犯不著這么著急,大清早的飛機就來了,起了個大早吧?快坐。”
這個男人便是破曉公會的另一位創始人,也是另一位到達七層的成員,段奕戎。
“這次特地叫你過來,主要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二人坐下后,段奕戎開門見山地說:“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每一局里面城堡頂層的大鐘樓,那面大鐘那其實是一個時代計時器。”
“計時器?”南景誠微微揚眉。
“這也是我還在上個公會的時候聽前輩們說的。”段奕戎的面色看起來有些愁容,眉宇間籠罩著淺淡的擔憂,“以前剩下的時間還長,也因為我未曾親身經歷過,所以我也一直沒有怎么當回事,但是最近看著阿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這件事情就反復的往我腦子里跳,還是想跟你說說。”
“我剛進來那會是在露海公會,現在已經解散了,但是當時公會里有一個從九層活下來的大前輩,知道很多事情,他曾說過回廊里的休息區其實并不是一成不變的,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隨機的抽選更換生存指數環境,從鐘盤上的一到十二點,代表著十二個等級,數字越小生存率越小,數字越大生存率越大,比如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環境世界,生存指數就是十二,安全,繁榮,沒有戰爭也沒有饑荒。”
南景誠很快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十二點的時代,可能快要結束了?”
“還剩三十二天。”段奕戎嘆了口氣,繼續道:“那個大鐘樓就是時代的計時器,時針指向代表著生存指數,分針指向則是在進行倒計時,每一格代表三十天,也就是說每個時代至多持續六十個月,也就是五年,至少只存在一個月。當一個時代的時間結束后,鐘樓會重新隨機的轉動指針,確定下一個新時代的生存指數和持續時間。”
屋子里很安靜,八哥鳥扇動著翅膀,歪著腦袋重復著主人的話:“新時代,新時代。”
“那位前輩說,我們非常的幸運,這個十二點的時代持續了有史以來最長的時間,整整五年。”段奕戎無意識的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近乎自言自語地道:“其實我有想過勸阿情和磊子晚一點再要孩子,至少等時代重置,局勢明朗之后再說,如果萬一抽中了生存率很低的時代……但是阿情的身體情況一直不大好,這個孩子完全是個意外之喜,如果錯過了他,或許以后都不會再有了,這話我也就憋著一直沒能說出口。”
“事已至此,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南景誠拍了拍他的肩膀,“段哥,你也別太焦慮了,時代只是重置,既然是隨機的,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
段奕戎又嘆了口氣,“如果只是生活質量略有下降倒也罷了,我怕的是抽到很低的生存指數……希望我們的運氣,能好一些。”
南景誠:“即便是生存指數低一些的時代,我們有這么多人,保個孩子應該也不是很大的問題,別擔心。”
入夜,起了風,南景誠躺在床上,盯著外面被攏在云層之后半長毛的月亮看了一會,似乎是要下雨了。
他和孟馥悠在漢水市都有長期的滯留許可證,睡空房間就行,并不需要重新付錢。
男人看了眼手機,沒有信息也沒有來電,他將屏幕按熄,闔上眼。
田磊和盛情并不知道孟馥悠的事情,只知道她去了九寨溝,只當是去玩的,南景誠在這等她。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盛情看著南景誠沒什么表情的臉,打趣道:“誠哥,你怎么沒跟小孟一起去呢,九寨多漂亮啊,都到天都來了,在外頭干等著不可惜嗎。”
田磊把切好的水果放在盛情面前,“這不是段哥有事找誠哥說嗎。”
“沒想到小孟是長得這么標志的一小姑娘,跟誠哥站在一起進來的時候,真的是太般配了。”盛情沒理自家某些方面缺心眼的老公,吃了塊蘋果,意有所指的說:“誠哥,你有心事啊?”
“沒什么,琢磨事呢,不用管我。”南景誠回神,淺淡的笑了笑。
“等人的滋味最不好受了吧。”盛情嘖了一聲,掩嘴輕笑著。
田磊還是沒聽明白,看著自家媳婦,“你在說啥呢?”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一直到第五天的傍晚,孟馥悠都沒有回來,也沒有傳來任何的消息。
盛情說的沒有錯,等人的時間,真的是難熬。
南景誠看了眼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發消息問問情況,即便是孟馥悠找到了那個人決定不回來了,也應該知道個準信。
對于這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隊友,南景誠心中還是十分惋惜的。
天色漸漸暗下去,主街道上各種小店的燈光亮成了片,南景誠正準備回屋,忽然看到街道的那一邊緩緩走過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孟馥悠整個人的狀態明顯的有點頹,跟去的時候那種滿心期待完全不一樣,估計是這一趟并不順利。
待到她慢慢走到了跟前,南景誠下了樓梯,站在了她跟前,輕聲問:“怎么了,頹成這樣,沒找到?”
孟馥悠抿了抿嘴,不是很想說話。
南景誠又問她:“吃了么?”
孟馥悠搖搖頭。
男人將她手中的箱子送進屋里后再出來,“走,先去吃點東西。”
天都市的食物都非常具有本地特色,npc做出來的口味幾乎和現實世界中的相差無幾,南景誠帶著孟馥悠就近去了一家街邊小店,是一家冷鍋串串。
上桌后香氣四溢,孟馥悠原本沒覺得多餓,現在聞到了食物香味才后知后覺肚子在叫,越吃越開胃。
她埋頭吃著肉,又叫了一瓶冰汽水。
“我那天看照片,以為九寨溝里的那種就是螢草。”孟馥悠將竹簽扔進桶里,慢慢說著:“長得像小燈籠,聞起來會有淡淡的香氣,總是會吸引螢火蟲鉆進去,所以從外面看就感覺像是草在發光。但是那里面根本就沒有螢火蟲,草也不香。”
南景誠沒想過孟馥悠會主動告訴他這些,稍微有些意外,通過之前的相處不難看出,孟馥悠的嘴巴其實非常緊,她要是自己不想說,根本沒人能問出來。
“但是其實就算是真的找到了螢草,也沒多大用,只能證明是個有可能曾經去過的地方罷了。”孟馥悠灌了一大口冰汽水,舒服的長舒了一口氣,“還是得想辦法弄到那張卡啊。”
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她就似乎是已經找回狀態了。
填飽了肚子后,兩人并肩往回走,在經過內街區入口的時候,南景誠停住了腳步,想了想,拿出手機似乎是在叫車。
“嗯?不回去嗎?”孟馥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反正回去也沒什么事情,帶你去個地方。”南景誠賣了個關子,沒告訴她具體位置。
出租車一路行駛,交錯的光影透過玻璃窗投射在孟馥悠五官精致的小臉上,漂亮到有些不真實,她手機震了一下,打開一看發現是破曉的群里有人在圈她。
【188獅子男:南景誠孟馥悠,你倆啥情況!拋下我自己出去玩??隊友情呢,隊友愛呢?】
【烏鴉:188獅子男,這都四五天過去了,你村里剛通網?】
【詩詩:孟馥悠,九寨溝是不是特別漂亮有木有!!】
【難卻:188獅子男詩詩烏鴉唐海斌,你們四個小朋友怎么沒一起來呢,咱們好久沒見面了,來了多熱鬧呀~】
【詩詩:哇,情姐出現了,好少見,情姐你是不是一直在窺屏!】
【難卻:沒有啦,有寶寶之后也是很少玩手機,磊子看得太嚴了。】
看著群里的消息,孟馥悠唇角笑了笑,回圈了卓詩詩,回答很漂亮,又回圈了一下陸明衍,發了個兔子吐舌頭略略略的表情包出去。
差不多到了八點左右,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天臺山景區?”孟馥悠看著前面的大石柱地標轉頭問他。
“這是個很有名的螢火蟲山谷,我以前來過一次,晚上尤其漂亮。”南景誠打開了攻略地圖辨認了一下方位,說:“走,進去看看。”
景區里面幾乎沒有什么明亮燈光,樹林保持著最原生態的狀態,南景誠挑的這條路npc游客較少,相對僻靜,沿著木質的樓梯小臺往前走,昏暗的光線下,慢慢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螢綠色,有的藏在草葉間,有的正在慢悠悠的飛動著,比星空還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