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轉向中間那矗立在火光中的巨型黑色物體,依稀可見大概是個球形體,三分之一埋在地坑中。
“據前線搶險部隊回傳消息,現場的濃煙還伴隨著刺激性氣味, 成分暫時未知, 請各位附近的居民暫時不要開窗通風。”
視頻里的npc還在繼續說話, 孟馥悠關掉手機,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 孟馥悠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外面的卓詩詩隔著門板道:“孟孟你快醒醒。”
孟馥悠剛把門打開,卓詩詩就徑直的往窗戶的方向走,一邊急匆匆地說:“你晚上沒開窗戶吧?”
卓詩詩拉開窗簾, 發現窗戶鎖得好好的, 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天氣熱咱們都開空調, 不然都得中招。”
“發生什么了?”孟馥悠擰著眉走近過來, 看見整個窗戶玻璃上都附著結了一層灰色的物質, 有點像一年多沒擦的厚灰, 但湊近了仔細看還能分辨出一點形狀, 像是六邊形的小雪花,看起來跟蜘蛛絲一樣黏黏的質感。
卓詩詩解釋道:“昨天晚上十好幾個城市都被隕石砸了,那隕石燃燒產生的微量物質對人體有害,就是這玩意, 外面現在灰蒙蒙的全是這, 跟沙塵暴似的, 好嚇人。”她纖細的指節敲了敲玻璃窗。
“對人體有害?”孟馥悠重復了一遍。
卓詩詩點頭道:“對, 昨天晚上一線的搶險的全倒了, 現在各大醫院的呼吸科急診科爆滿,全是因為吸入了微量物質導致的高燒和狂咳,也有不少活人玩家中招了,我看醫院轉播里也有活人在排隊掛診,估計要么是昨晚出去看情況了,或者睡覺沒關窗戶。”
孟馥悠蹙起了眉,作勢要往門外走,“其他人知道嗎?”
卓詩詩:“知道,大家都醒的比較早,你最能睡啦,誠哥一猜你就還沒醒要我趕緊來叫你。”
孟馥悠停下腳步,有點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外面的微量物質煙塵還未散去,破曉公會所有的門窗都緊閉著,孟馥悠和卓詩詩下來的時候,陸明衍、烏鴉、段弈戎和唐海斌四個人也在大堂里坐著。
影視大屏里播放著實時新聞,npc記者的聲音通過畫面傳出來:“據目前專家組分析,這是由于吸入隕石成分物質而引起的烈性呼吸道疾病,癥狀表現為持續性咳嗽,體表高熱,喉嚨腫痛明顯難以呼吸,目前本市醫療系統已超負荷運轉,提倡各位居民如發現類似癥狀,先大量飲水,居家靜養……”
陸明衍盤腿坐在地毯上,旁邊的金毛犬蛋黃已經好幾天沒能出門撒歡了,眼皮子耷拉著靠在男人身邊,陸明衍蹙眉道:“如果說這就是游戲削減人數的方式,那這個病致死率必然很高,只怕得是五五開。”
孟馥悠看了一圈沒看見南景誠,隨意問道:“其他人呢?”
“磊哥陪情姐在房間里休息,誠哥在樓上打電話。”唐海斌回答道。
孟馥悠:“哦,幾樓?我上去看看。”
唐海斌:“四樓吧,估計是玻璃花房那。”
四樓的玻璃花房外被灰色的微量物質給遮了個嚴嚴實實,擋住了所有的戶外可視空間,仿佛貼上了一層灰色的墻布。
南景誠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里面,孟馥悠走近時他尚在通話中,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她,便順手拉了把椅子示意讓她先坐。
過了一會,南景誠掛斷電話,對她說:“我問了下之前打過交道的幾個公會了解情況,他們都有不少人中招了,現在好幾個成員在醫院里,但是醫療資源遠遠不夠,根本排不上號。”
孟馥悠面色冷靜,單手將骨節掰出輕響,“所以戰爭只是個煙霧彈,目的就是為了將人口密集的集中。”
“也不全是煙霧彈,現在才到第六天,按照佩姐說的,重置進程就還有四天才算完全走完,時間沒到,任何變數都有可能發生。”南景誠語氣算不得多擔憂,更像是開玩笑得說:“可能明天一早就開始強制征兵,也可能那個機械鋼都直接一炮轟到中部來,都不好說。”
“那就要看這個病的致死率夠不夠高了,夠的話就不會再有后手了,而且既然時代持續時間為十二個月,那這病的傳染率必然也很高,否則第一批死完了就沒后勁了。”孟馥悠撥弄著月季花的枝葉,一邊說:“有進下面的其他休息區去看看嗎?”
“看過了,但休息區的門被封死了。”南景誠淡淡道。
孟馥悠有些意外:“全部?”
南景誠:“嗯,一到四層的都封住了,網絡不互通,也沒辦法知道里面的消息了。”
“嘖,那后面再上樓就算開了新的休息區門也還是保險一點下來從五六樓進門吧,誰知道八層九層往哪通的,萬一是進了個全新的休息區,再把下面的門也給封住了。”孟馥悠忽然縮了下手指,倒抽一口氣:“嘶——”
“扎到了?”南景誠捏起她的手查看,纖細白皙的指節上一個黃豆大小的血珠慢慢冒了起來,“我去拿醫藥箱,等我一下。”
南景誠回來時手里提了個透明的小箱子,取出碘酒和棉簽,將椅子拉到她身前坐下,捏過她的手指消毒,說:“頭腦這么精明,生活小事上卻經常犯迷糊,也是很反差了。”
男人的腿太長,岔開放在孟馥悠的兩側,他為了動作方便身子微微有些前傾,暗紅的頭發看起來質感很好,孟馥悠有點跑神,嘴上回了一句:“我哪有。”
南景誠:“有,我觀察過。”
孟馥悠不理解:“你沒事觀察這個做什么?”
“好了,這兩天別見水。”南景誠拍了下她的手背,將碘酒收回醫藥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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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物質引發的呼吸道疾病死亡率出奇的高,并且病程發展迅猛,從病發到窒息而亡只需要二十四個小時,第一批病死的感染者人數超過了70。
七月二十一號,時代重置的第七天,相關部門給這種疾病命名為hu5。
第八天,因感染者與死亡者持續攀升,各路生產線都收到了劇烈影響,物資量銳減,物價再次飆升,到了前所未有過的高度,生存成本大幅度提高。
第九天,下了從早到晚一整天的大暴雨,附著在窗戶上的灰色物質被沖刷殆盡。
這一情形讓活人玩家心中竊喜,畢竟大家心里都清楚,這種烈性傳染病怕的就是病程進展緩慢,但這病從得上到死亡攏共只需要二十四個小時,且癥狀明顯。現在那顆石頭已經被密封起來,只要空氣中的殘存物被凈化稀釋掉,斬斷了傳染源,再注意防護,應該就能夠避免二次爆發。
但破曉的成員并沒有產生這種天真的心態,畢竟時代將持續十二個月,傳染源必不可能被切斷。
雨停之后,抱有僥幸心理的玩家們絕望的發現,即便是灰色微量物質已經被沖掉了,但那股刺激性的氣味卻是沒有消失,仿佛永久的烙印在了空氣中,最初開門開窗試探的那一批人也因此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醫院的情況越來越緊張,外面的環境也越來越混亂,這個時候屯糧準備就顯得尤其重要了,能夠在這幾天的驟變中茍住閉門不出的玩家,存活率都要高很多。
第十天的傍晚,夕陽格外艷麗,透過玻璃窗灑了進來。
孟馥悠盤膝坐在臥室的小沙發上吃泡面,她房間的角落里堆滿了泡面罐頭等有較長保質期的食物,冰箱里還有大量的易保存水果和速凍食品,再宅個十天半月也一點問題沒有。
她戳起里面泡著的伴侶香腸咬了一口,滿嘴的肉香,吃得十分滿足。
今天是重置進程的最后一天,如果寧佩珊給的消息是真實準確的,那么過了今天凌晨十二點,就不會再發生變數了。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局面其實并不算太糟,至少公會里的人在變化期內都沒有出事,剩下的問題可以等到今夜過后局面穩定了再慢慢尋找對策。
孟馥悠吃飽喝足,在陽臺邊伸了個懶腰,玻璃窗外的蒂娜月季被那灰色的微量物質鋪蓋幾天已經全部枯萎了,剩下干枯的死藤掛在外面,顯得有些凄慘。
外面的街道上突兀的傳來咳嗽聲,愈演愈烈,能明顯聽出對方已經逐漸喘不上氣了。
孟馥悠往下看了一眼,是個年輕的男人癱坐在路中間,捂著胸口咳得面紅耳赤。這些天擁擠在黎黃路街區的人比最開始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染病去了醫院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外面的空氣中都彌漫著傳染源,他在外面并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必然是已經病入膏肓了。
沒過多久,咳嗽聲漸漸停歇下來,隨著夕陽漸漸收斂光芒,男人就這么直挺挺的死在了路當中,五官猙獰,是窒息而亡的。
當夜,晚上十一點半左右,四樓的玻璃花園中聚集了好幾個人。
之前時代重置這件事把大家壓得喘不過氣,現在這件大事已然快要上岸,所有人的情緒都跟著放松了些,雖然外面的致病物質并沒有消散,但人所懼怕的永遠都是未知的事物,現在形勢基本已經算是明朗了。
“還剩半個小時了,還是有點緊張的,希望不要最后半小時還出點什么幺蛾子。”陸明衍蹲在花架上往下四處張望。
“呸,你不要烏鴉嘴。”唐海斌已經有了開玩笑的心思,朝旁邊的烏鴉說:“鴉姐,快呸他一句,以毒攻毒。”
“滾蛋。”烏鴉懶得理他,徑自梳理著蛋黃的毛發。
沒過一會盛情和田磊也上來了,盛情笑著說:“這么多人吶,原來大家都還沒有睡呢。”
陸明衍嘿嘿一笑:“還是想等到轉鐘,睡得也安穩一些。”
盛情扶著腰慢慢坐下,“我們也是,剩最后這么一點時間,看看回廊還有沒有大招憋著沒放的,不過這個病致死率這么高,感覺應該不會有后手了。”
孟馥悠一直沒說話,雙臂環胸的靠在玻璃窗邊往下看,原本平靜的神色慢慢變得凝重,直到某個時間,忽然蹙起了眉頭。
其他人還在閑聊著時局,南景誠注意到了她的微表情,走過去靠近她身邊,“怎么了?”
“你看。”烏鴉手肘碰了下陸明衍,示意他看那邊的兩個人,孟馥悠原本靠在玻璃窗的夾角里,南景誠過去后將她給擋死了,男人本就高大,那體位就像是把人逼進墻角的既視感,“這倆人是不是有點什么啊,誠哥什么時候主動跟人貼這么近過。”
陸明衍揚起一邊的眉毛,掏出手機偷拍。
孟馥悠的視線挪到男人的眼睛上,又再轉向樓下,“你看下面那個人。”
深夜的街道上唯有兩旁的路燈幽幽,道路中間有個男人坐在地上,肢體略微有些不太協調,像是喝醉酒了一樣,嘗試著想要站起來,兩次都沒能成功。
放在平時或許可能就是個普通的醉漢,但現在外面全是致病毒氣,南景誠知道事情絕沒有這么簡單。
終于,這個男人第三次用力的時候成功站了起來,歪著脖子,動作緩慢,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兩步,似是有些茫然的環顧四周。
孟馥悠的情緒沉到了海底,沉聲對南景誠說:“這個男的下午已經死了,已經在那挺尸好幾個小時了。”
“嗯?”南景誠蹙眉,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孟馥悠深吸了一口氣,“這可真是卡著最后的時間,憋出來了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