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時隔多年，再想起那段時間的事，老黑還是會覺得嘴里發苦。
    那時候，農村的土地并不值錢，這種交換方式，簡直就是想從他手中搶錢。
    可以說，那是他人生中最困難的一段時間。
    不知是因為他在里面蹲著，更是因為他發現爸媽已經徹底放棄他，準備專心練他哥這個大號，將來好讓他哥幫忙養老。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空口吃檸檬，從嘴里一直酸到了心里。
    許是覺得他丟人，他坐了五年牢，家人卻一直沒去看過他。
    直至他出獄那天，才被往日的伙伴領了回去。
    那人告訴他，熊哥出國了，現在是趙哥再管幫派的事。
    那時候的老黑非常迷茫，他早已過了不惑之年，一事無成不說，甚至連個家都沒有，人生只剩下一片黑暗。
    所幸趙雪逢行事仗義大氣，當知道老黑身上發生的事情后，當即讓人帶著老黑安頓下來，還給老黑支起了一攤買賣。
    從那天起，他便跟在了趙雪逢手下，平日里賣賣燒烤順便給趙雪逢望個風。
    這還是莫如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趙雪逢的事情，她雙眼閃閃發亮的看著老黑：她家雪逢實在太了不起了。
    看著迷弟老黑和迷妹莫如，提起趙雪逢的時候同時露出星星眼，鐘離焱默默拿起一根大腰子：好吧，他不應該和趙雪逢比，他不配。
    聽老黑說多了話，莫如也漸漸放開了：“叔，那你最后是怎么發的財，就靠賣燒烤么。”
    沒辦法，她還是好奇老黑的致富過程。
    卻見老黑爽朗一笑：“怎么可能，賣燒烤才能賺幾個錢，可能是趙哥分了些福氣給我，我放出來沒多久，老家的房子下邊就挖出了礦。我哪是會承包開礦的料，索性就拿了獎狀和補貼。要不是因為害怕沒有了生活寄托，我也不會繼續在這賣燒烤。”
    人總是需要工作的，否則人生還有什么指望。
    不過知道老家房子出了礦后，他哥倒是攛掇著爸媽過來鬧過。
    好在有趙雪逢出面將他護住，只嚇得爸媽再不敢過來折騰他。
    因此，對于趙雪逢，老黑是非常感激的。
    可莫如的嘴角卻是不斷的抽動：她感覺自己被人凡爾賽了一臉。
    這哪里是出來賣燒烤，這根本就是出來炫富的好不好。
    看到莫如那如遭雷劈的表情，鐘離焱忽然覺得很想笑：莫如這是被雷到了吧！
    就在老黑低頭感慨的時候，南申那邊正和幾個小混混說話。
    知道自己惹不起鐘離焱和莫如后，小混混們便將注意力放在了眉清目秀的南申身上。
    “南申，你的長得這么好，天天趴在這烤肉多浪費，皮膚都被熏黃了，跟哥哥走，哥哥給你介紹漂亮姐姐，包你少努力幾十年。”
    “什么漂亮姐姐，你那邊的阿姨哥哥都超過五十歲了，南申還是跟我走吧，我那邊的姐姐都文明，從來不用富婆快樂套裝。”
    “你們都別鬧了，只有男人最懂男人，南申，哥哥帶你去快樂一下吧！”
    知道這些人只會在嘴上討些便宜，并不會做什么實際動作，南申低下頭認真的穿串烤肉，絲毫不被這些人的話影響。
    莫如聽到動靜，側頭看向南申，卻發現南申的動作非常專注，似乎在完成什么偉大的使命一般。
    莫如眨眨眼：這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呢。
    見南申不說話，那群小混混的動靜越來越大。
    甚至還有人對著南申喊道：“南申，你家的肉串這么好吃，用的不會是紅肉（你們懂）吧。”
    聽到這話，原本還在對莫如憶苦思甜的老黑頓時瞪圓了眼睛，惡狠狠的向小混混們看去：這群小王八蛋，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
    見老黑站起身，小混混瞬間安分不少。
    老黑是趙哥的心腹，自己又有雄厚的資本，他們即使再渾，也不會與老黑發生爭執。
    誰想，聽到那小混混的話后，原本正埋頭烤串的南申忽然抬起頭來，對這小混混開口說道：“不是紅肉，紅肉不是這個味道。”
    小混混們先是一愣，隨后哄堂大笑：“你還知道紅肉是什么味！”
    不只是小混混，就連老黑也無奈的搖頭苦笑：這個南申，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
    被嘲笑之后，南申似乎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只見他低下頭，繼續做著自己手中的工作。
    蒸騰的煙霧將他整張臉包圍住，大家都忽略了他煙霧下緩緩勾起的嘴唇：他是真的知道紅肉什么味，而且他家的食材已經不多了。
    見莫如不說話，只是專心致志的盯著被煙霧籠罩的南申看。
    鐘離焱悄悄的碰了碰莫如的腳，無聲的用口型問道：“怎么了！”
    莫如輕輕搖搖頭：“沒事！”
    她只是覺得，南申剛剛回答問題的音調，不像是在開玩笑。
    鐘離焱將面前簽子往莫如面前推了推：“我有些累了，你快點吃，吃完我們好回家。”
    莫如原本就是個容易招事的體質，所以在他身體養好之前，他們還是盡可能的遠離危險吧。
    莫如對著鐘離焱咧嘴一笑：“好啊！”
    莫如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現在的鐘離焱應該已經放棄了那些想法。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鐘離焱當真很貼心。
    老黑起身呵斥那些小混混去了，莫如與鐘離焱默默的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一盤子串在兩人的努力下迅速見了底，當老黑拿著另外一盤肉串過來的時候，鐘離焱和莫如剛好起身準備離開。
    老黑看著莫如：“怎么不多坐一會，時間還早呢！”
    他們這是個夜燒烤攤子，經常會忙活到第二天早上四五點中，因此現在這個時間對于他來說確實是很早。
    莫如低頭看了看手表，發現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當即不好意思的對著老黑笑了笑：“黑叔，我明早還有補習班要上，所以得早點回去睡。”
    老黑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腦門：“你看我這個記性，都忘了你們還是學生了，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們把肉串打包，等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回去。”
    回頭他把車上的燈牌打開，剛好能幫攤子拉拉人氣，一舉多得。
    莫如趕忙謝絕老黑的好意，同時慢慢向攤外移動，忽然，莫如腳下一崴，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