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叫了幾個兄弟跟自己去搬家，趙雪逢的臉色越發難看。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愿意面對事情。
    那時候，在街邊流浪她才剛被莫如撿回家。
    莫如當時才六歲，都沒有院子里黃瓜架子高。
    小小年紀，便在村里謀生計，有時甚至還裝神弄鬼的給人畫符。
    大家都覺得小孩子不會騙人，也相信小孩子的眼睛能夠看見大人看不到的東西。
    于是，莫如憑借一些死記硬背的知識，結合利落的嘴皮子，竟也把日子過了下來。
    最開始的時候，莫如收到的勞務報酬不過就是一杯米，一碗玉米面或者幾塊錢。
    可等趙雪逢撿垃圾回來的時候，這些東西已經變成了能夠果腹的食物。
    而莫如則告訴趙雪逢，這些東西都是奶奶做的。
    望著那些燒焦的食物，趙雪逢有些疑惑，莫奶奶的廚藝為什么會這么差。
    而且莫奶奶為什么從不出來見她，是因為不喜歡她這個外人么。
    但莫如卻總是能找到正當理由，來解釋奶奶一直不出現的事。
    可縱使莫如解釋的再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總會發現一些端倪。
    發現了真相后，趙雪逢并沒有戳穿莫如，反倒小心翼翼的幫莫如遮掩起這個秘密。
    于是，兩個孩子就這么在莫奶奶的精心照顧下慢慢成長起來。
    趙雪逢知道莫如沒瘋，事實上，莫如活的比誰都清醒。
    但是，在莫如的內心深處，是需要有一個作為精神支柱的莫奶奶的。
    一想到這些，趙雪逢就恨不得去弄死管心云，她就不應該讓那娘們過消停了。
    而這時，莫如與鐘離焱正站在莫奶奶門口。
    莫如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推莫奶奶的房門。
    看出莫如臉上流露出的不舍，鐘離焱剛想伸手去攔，卻見莫如的動作猛然頓住。
    十二年了，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對吧！
    雖然老莫家的人都不信命，但莫如有事還是會懷疑，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命不好，否則這種家破人亡事為什么偏偏落在她頭上。
    畢竟，她母親管心云女士就一直這么說。
    父親死的那年她才五歲。
    由于承受不了喪子之痛，莫奶奶天天以淚洗面，最終哭壞了眼睛。
    她媽媽管心云女士原本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漂亮人，因為莫家的日子過得好，還有五間大瓦房才同意嫁過來。
    結婚后，更是被莫爸爸和莫奶奶伺候的舒舒服服，根本沒想過賺錢這種事。
    此時，當聽說莫奶奶的眼睛可能再也看不見東西后，管心云頓時急了。
    她開始頻繁外出，悄悄的拜托人幫她找合適的相親對象。
    莫如聽到了些風聲，登時回去將事情告訴給奶奶，卻只得了莫奶奶平平靜靜的四個字：“隨她去吧!~”
    她原本就沒想過讓兒媳婦守寡，只是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迫不及待。
    見莫奶奶似乎不知道自己做得過的事，將所有人當成傻子的管心云，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后來，更是拿走了莫爸爸和莫奶奶的所有積蓄。
    好在莫奶奶聰明，知道管心云不看書，將房產正和宅基地的土地證，都塞進了一本老舊的筆記中。
    莫如原本準備去找管心云理論，卻被莫奶奶攔了下來。
    孩子太小了去了一定會吃虧，而且若是管心云拿不到錢，怕是會打上房子的主意。
    倒不如讓她將錢偷走，莫家祖孫也能落個耳根清凈。
    而且，莫奶奶也一遍又一遍的在莫如耳邊念叨，一定要好好讀書，一定要努力的活著。
    聽了奶奶的話，莫如似懂非懂的點頭，卻被奶奶溫柔的告知，不懂不要緊，但必須要記下來，將來終究會有明白的一天。
    而莫奶奶則是一邊勸莫如想開，一邊打聽管心云的地址。
    終于在管心云結婚前，找到了管心云的住址。
    由于管心云和她丈夫都是二婚，因此，婚禮辦得并不算隆重，甚至連彩禮都有給。
    可饒是如此，管心卻依舊對這場婚禮充滿了期待。
    當看到莫奶奶的時候，管心云心里是惶恐的，她怕莫奶奶跟她要錢，更怕莫奶奶會死皮賴臉的帶她回去吃苦。
    在這樣的恐慌下，管心云伸手推了莫奶奶一把，莫奶奶一個沒站穩，重重撞在墻上。
    看著軟軟滑落在地的莫奶奶，管心云嚇得連滾帶爬的跑了，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是莫奶奶為莫如做的最后一件事。
    管心云并不是個好母親，為了不讓莫如將來有機會登上社會頭條新聞，莫奶奶寧愿讓莫如在村里吃百家飯，穿百家衣。
    畢竟，外人的傷害只觸及皮肉，可血脈的親人的傷害，卻會讓人痛入骨髓。
    被送進醫院沒多久，莫奶奶就因為腦癌并發癥去世了。
    臨走的時候，莫奶奶的雙眼瞪得溜圓，似乎是放不下自己在人世間的唯一親人。
    管心云并不知道莫奶奶是因為腦癌去世，只以為是自己誤殺了人。
    就如同莫奶奶所預料的一般，從那天起管心云再沒敢進入村子半步。
    倒也讓莫如得以平安長大。
    對于這樣一個奶奶，莫如怎么可能會不想念。
    于是，就在莫奶奶的七七過去后，莫如為自己幻象出了一個疼她，愛她，照顧她，教育她，陪伴她長大的莫奶奶...
    一滴淚順著莫如的眼角滑落下來，莫如笑著對鐘離焱搖搖頭，隨后一把推開了莫奶奶的房門。
    隨著房門發出“吱嘎”的聲響，莫如低聲喃喃自語道：“小如啊，夢該醒了。”
    這些年，她一直都是這樣哄自己開心的。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佯裝堅強，但是在“奶奶”面前，她永遠都是一個脆弱且需要人提醒的孩子。
    莫奶奶的房間被打掃的很干凈，因為奶奶是個有潔癖的人。
    莫奶奶的床上放著一只收音機，里面錄著莫奶奶留給莫如的鼾聲磁帶。
    每天晚上，都是這些聲音的陪伴莫如入眠。
    除了收音機，床上還放著一個與人等高布娃娃，以及一只老式手機。
    布娃娃是奶奶做給她抱枕，而手機是滿電的，莫如會按時繳費。
    每天上學的時候，莫如都打開院燈，給娃娃穿上奶奶的衣服。
    這樣，不論再晚也會有人等她回家。
    只可惜，她從來都沒有打通過奶奶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