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舒鈞言出手攔住興奮得幾乎失去理智的紀亦安，借口說舒小二還要趕凌晨的飛機，下次有機會再來云云，才終于結束了今晚的逛吃之路。
當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之際，也聽到身邊的舒小二發出同樣的松氣聲。
扭頭一看，舒小二正苦著臉揉著胃。
……
活該！
是誰一直不停地慫恿小姑娘一路買買買個不停的？
舒小二不甘示弱地瞪了回來，那又是誰一聽到安安說想吃什么，就立即掃碼付款的？
……
行吧，半斤八兩。
***
舒錦言的飛機是凌晨五點的，市區距離機場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現在已經是晚上11點多了，沒幾個小時就要出發了，他們倆兄弟一合計，也就懶得去訂酒店。
一起回到舒鈞言的小公寓，將這幾個小時對付過去得了。
只是，舒鈞言的單身公寓只有一張床，住不了三個人。
按紀亦安的想法是，他們倆兄弟都是大高個，一起擠一擠房間的大床也是可以的，她個子小一些，換她睡客廳的沙發。
結果，倆兄弟都板著臉拒絕了她的提議。
還舊話重提地教育了她一頓，說她一個女孩子，一定要有這樣的安全意識——
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與男人單獨呆在一個房間里！
即使那個男人是他們其中一個都不行。
永遠不要高估男人對自己下半身的定力。
任何時候，都是要將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出門在外，自己一個人住房間，臨睡前還要記得檢查一遍房間的門窗是否都已經鎖好，云云。
……
紀亦安被他們訓得煩了，從臥室里抱了床枕被丟到客廳的沙發上，讓他們兄弟倆自己想辦法解決睡覺的問題。
自己直接關門睡覺！
愛咋的就咋的吧！
她不管了！
其實事情并沒有紀亦安想的那么糾結，舒家兄弟很默契地一個睡沙發，一個在客廳打地鋪。
客廳鋪的是木地板，又是夏天，鋪上床褥，睡起來其實也不算太冷硬。
倒是兄弟倆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靜靜地共處一室，乍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空氣中只能聽到彼此間靜靜的呼吸聲。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靜默了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的，兄弟倆慢慢聊了起來。
有關生活的，有關學習的，有關工作的，有關夢想的……
只不過，彼此之間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有關愛情的話題。
好像，這是兄弟倆，第一次這樣的推心置腹。
舒鈞言年長舒錦言七歲，在舒鈞言已經是個小小少年時，舒錦言還是個無知的幼童;
當舒鈞言奔波勞碌于學業與升學壓力當中時，舒錦言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刻……
所以這些年來，他們彼此之間，雖然有著最親密的血緣關系，卻因為年齡而顯得親切有余，親密不足。
而紀亦安，是他們兄弟倆之間最特別的存在。
她讓舒鈞言體會到了什么才是手足之情，至少，他以為他對她的寵愛，應該就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愛。
不像舒小二那樣，皮得讓人只想揍他。
她是舒錦言的童年玩伴，但又不僅僅是童年玩伴那么簡單，他們之間所有的心事與喜悅都一起分享，看到對方，就像看到另一個不同性別的自己。
沒有秘密，也沒有猜疑。
他們是最值得依賴的彼此。
所以，當紀亦安說喜歡上他哥哥時，他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她的哥哥。
她希望他是什么樣的身份，他就是什么樣的身份。
也許是聊開了話題，舒鈞言終于借機問出了那個盤桓在他心里良久的疑惑，“你當年明明已經被保送到Q大了，為什么還要考A大的臨床醫學？”
他記得，舒小二的興趣愛好從來就不是學醫。
當年舒小二在國際物理競賽拿了金獎，直接被保送到國內的頂尖高校Q大，而且所有專業任他挑選的。
江城一中都已經給他準備好嘉獎表揚大會了，結果他上臺卻是宣布，他要參加高考，目標是A大的臨床醫學！
表彰大會突然變成宣告大會，怎么不驚掉眾人的下巴？
別說外人不理解，連平日里都是放任他們自由選擇學校與專業的父親，都非常不理解舒小二這個舉動。
不是說A大不好，只是，總歸不是最頂尖的學校，與Q大相比，總是有那么一點點差距。
明明康莊大道就在眼前了，他偏偏要選一條從來沒有走過的路，重新來過。
問及原因，他又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所以那段日子，舒小二沒少被他爸用老藤條追著打。
舒錦言翻了個身，輕笑了一聲，慢吞吞地說著，“能因為什么？當然是因為學醫比較有挑戰啊！A大的臨床醫學是國內最好的，我要讀當然就要讀最好的！”
那調子懶散又隨意。
極具舒小二的個人特色。
“……”
舒鈞言敏銳地品味出來，舒小二并不是很想和他說實話。
或許是不能說的秘密，又或許真的是他口中所說的那個理由。
舒鈞言暗忖，不管舒小二的初衷是什么，至少他知道了舒小二是經過慎重思考后才做這個決定的。
知道他是認真的，那就足夠了。
***
聽著沙發位置上傳來緩慢又規律的低沉呼吸聲，舒錦言靜默了幾秒，睜開眼，悄悄地掀開被子，走到陽臺上，雙手搭在欄桿上，靜靜地眺望這個在夜色中被燈光點綴得流光溢彩的城市。
深呼吸了一口夏夜里微涼的空氣，放空的腦袋，開始緩緩地想著舒鈞言今晚問他的問題。
他當然知道，許多人，包括他的父母和兄長，至今仍然都想知道——
他為何會突然改學臨床醫學？
這個問題，當年的紀亦安也曾經問過，但是，他同樣沒有告訴她。
其實原因緣于一件很小的事，一件與她有關的事。
不過，她應該不記得了。
他倒是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參加完競賽的全國決賽剛回到家，一放下行李，他就興沖沖地跑去學校門口等紀亦安放學——
他在北市買了一堆古風的小飾品，紀亦安向來些這類玩意兒，他猜想她看到應當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