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的貨物稀少，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個貨架角落。這里曾經因天災而無法避免地發生過好幾次bao亂與搶劫，直到周圍的所有店家關門倒閉。

　　留下來的東西因為長達幾個月的廢棄而狠狠地積了幾層灰，漆黑蛇尾在倒塌的貨架邊經過，直往前滑行幾段距離，停在最后排的貨架前，散亂在地上的書本散發著高溫暴曬后的干燥腐朽氣。

　　墨黑鋒銳的纖長指甲探入貨架底層，被打開的紙箱里擺放整齊一瓶瓶未開封的鋼筆水，從中挑出一瓶擰開蓋子，劣質墨香散在空氣中，與之前在那書房里使用的墨香味差的不止一個檔次。

　　黑青色的圓芯片直徑三厘米，厚度約五毫米。

　　帶著一層厚繭子指腹在圓片上按兩下，幽青微光從圓片中浮現，一道半透明光屏從黑青圓芯片的五毫米邊緣延伸，向外擴延到十厘米。

　　幽青色半透明光屏上現著一系列軟件和邊緣閃爍著金赤鏈索般的數字代碼。

　　正北上方一塊“S-J”標識軟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全體發著白光的筆記本擬態電腦，電腦屏上閃爍著一段電波線頻，出現一兩秒轉換畫面，虛白化的聊天窗口彈出，左邊從上至下依次出現聊天頭像，有五個頭像后，韓鉑將剛敲完的數據上傳。

　　“嗡——”

　　手中的圓片輕微地震晃了下，第一個出現的頭像框彈出一條請求——［是否開啟多線視頻聯動？］

　　頭像框里的照片都是真人實照，剛發出視頻請求的真人頭像是一張四五十歲的近老年人，五官端正雙眼敏銳沉著，皮膚已經老化眼角全是褶裙，頭頂上的短白發些微的凌亂粗糙。

　　—［否］
　　“——”

　　請求被拒后飛快自刪，首列頭像下的頭像框一個又一個信息彈幕出現—

　　［這是什么？］

　　［哪里來的數據，異種？］

　　男人看了眼黑沉沉的窗外，然后指尖快成殘影—［錦淮東南區，非人類物種—人形蛇尾，數目∶1，危害級：S+...（不可測）無法消滅、不可控—］

　　垂下的眼簾內毫無波瀾，面色沉凝細看覺著幾分淡漠—［——請求備戰資源］

　　［……］聊天窗口平靜地卡頓了會，一分鐘后不約而同地刷出幾道回復—［備戰資源正在緊急研發中，請韓長官詳細描述任務目標的任何數據狀態。］

　　—［二級Q—K小型炸彈無法對任務目標產生傷害值，目標攻擊力極強曾半小時內滅一村區感染者…無一遺漏——］

　　二級Q—K小型炸彈足以炸平一個小山包頭。而一村區的成百上千感染者密集起來就連一個列隊的士兵看了都要慫后腿。

　　［…韓長官您現在的情況怎樣？］

　　“沙——”遠邊院墻外，由遠及近傳來重物著地拖拉產生的摩擦聲。韓鉑從這空蕩無一物的書房走出，黑暗中只剩下他身邊的一團明火照亮，腳步沉緩穩健，落地無聲。身后的書房被漸遠的余光關照，空空蕩蕩連那三面被塞滿的書架都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變成正常人大小的小怪物拖著長長的黑尾溜進院門，很快從大廳門口鉆了進來，湊到韓鉑的面前。

　　“嘶～～”

　　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端坐在沙發床上，抬頭看著非人類怪物，眼神平靜如常。

　　蛇人盤坐在他的身旁，在韓鉑不發一言的沉默中尾尖勾到身前，甩了一下，面積不大的琉璃矮桌上瞬間堆滿了積灰陳舊的貨物。

　　饒有趣味的目光在這些零零碎碎的貨物上掃蕩，舊淘版智能手機、小型能源風扇、破破爛爛的鋼化電飯煲、雜七雜八的紙質書本、一堆散開的廉價圓珠筆、幾塊未開封袋的澡毛巾…

　　或許還有更多的，但面前的矮桌著實擁擠的放不下。蛇人半瞇著眼看著韓鉑：“嘶～”

　　空氣中不知所謂地有些尷尬的沉靜，韓鉑默然對視祂的眼睛，視線晃了下，發覺對方的瞳孔顏色好像有些過于淺淡，細看著像是塊在夜幕中被燈光照著、而造成內里閃著破碎星子的琥珀，顏色偏于灰白。

　　沒能得到人類的反應，蛇人收回目光，尾尖垂下擦過桌邊，上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哪里來的被收回哪里去。

　　然后兩本厚厚的字帖被拍在桌面上，每一本都有三厘米厚，被蛇人不知道從哪個貨架角落里翻出來的，還是兩本未開封袋嶄新的。

　　人形蛇尾的怪物坐在沙發邊緣，腰腹下的尾軀垂在邊上，拿起左邊上的一本遞到韓鉑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人類，一手抓著新拿出來的一支圓珠筆，待韓鉑接過這本較厚的字帖，祂似有若無地輕聲哼笑了，韓鉑抬眼只看見一個被烏黑軟發擋住大半的皙白側臉。

　　記起不久前人形蛇尾的臉上經常出現類似不近人情味的冷漠，此刻那聽起來冷淡的笑聲仿佛不合時宜地崩壞了某只怪物的面具，讓韓鉑有一種……涉事未深的稚兒嫩童學著偽裝真實的自己而偏偏漏洞百出般。有著恐怖駭人的實力…卻帶著幾乎垂憐似的幾分信任選擇不傷害他，甚至還想著友好相處，不自覺的與自己親近。

　　旁邊的人類許久都毫無動靜，一直看著祂，被幽幽注視中的蛇人裝模作樣地在描紅，過會兒才回頭用目光詢問這只膽大包天、無比脆弱的小人類。

　　剛側過頭，帶著濃郁的雄性荷爾蒙氣味的身影靠了過來，伴隨著低沉暗啞的嗓音：“——我的名字…韓鉑。”

　　“…嗯？”

　　手中的圓珠筆被拿走，筆尖在紙上“唰唰”，留下兩個鏗鏘有力的漢字——韓鉑。

　　人類指著那兩個字，然后又指對著自己看著蛇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韓—鉑。”

　　愣愣地看著人類認真的眼神，回過神似有所覺地哼哼了兩聲，韓鉑不厭其煩地繼續重復了遍，然后祂沉默了會，張了張嘴，控制住那不聽話愛打卷的蛇信子，唇角模仿著人類說話時的動作，無聲地吐出兩個發音的字：han-bo

　　人類笑了，性感的要命的嗓音低低沉沉縈繞在耳邊，半響，祂才恍然聽見人類剛才說了什么。

　　——“嗯。”

　　感覺到哪里怪怪的。

　　蛇人腦袋忽的有些暈，周圍光線好像猛地一暗，看不清那雙幽邃暗沉的眼眸中太過復雜的情緒。祂不動聲色地捏緊了自己的指節骨，敏銳地察覺到什么，傻愣著那頭次在人類面前正大光明地發呆。

　　“怦—”心口間猛地緩慢一跳：“嘶～？”

　　〔……韓鉑〕腦中還在不停地響起這兩個字，逐漸意識它的含義，心跳猝不及防又加快了一點點……

　　一錯不錯地盯著祂的臉，直到小怪物睜著那雙冷漠殘酷的獸眼反應過來，他主動碰到蛇人的肩膀，入手的光滑冰涼刺的他反射性移開。

　　近距離下，妖冶美貌的人形臉表情包極度缺乏，泛紅的唇角抿平，秀氣的眉宇間輕皺了會，不解的神色帶著懵懂的感覺再次浮現。

　　韓鉑收緊指尖，目光慢慢下移挪開，隨口淡然地道著句：“你有名字嗎？”

　　——名字？

　　捕捉到這兩個重復出現的字，蛇人疑惑地看他，眼里甚至出現了懊惱…什么都不懂的感覺真的太糟糕極了，無由來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負面情緒，被影響著整條蛇都有點郁悶焦急起來。

　　“就當你沒有，”人類的聲音響起，他伏在矮桌前，在〔韓鉑〕下面動著筆，一筆一劃寫出了字，旁邊的蛇人似有所感地探了探頭，人類將字帖上的名字遞給祂看：“舍壬。”

　　“…唔…”人形蛇尾的怪物記住了這兩個字和讀音，然后被人類指著胸口，耳邊依舊是那兩個重復的發音：“舍—壬。”

　　——“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