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峰電話里簡潔地告知，樂陽工業初步決定投資，往下走流程。黃立工大是意外。他本來以為此事肯定是黃了，正在辦公室里痛定思痛。公司的造血能力呢，不應該是你的職責嗎？劉斐的話轟響著追問著。林義偉、林易明、許茜茜、汪自強……他腦里閃過一串名字，得好好籌劃去拜訪這些人，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投資人網絡。
    看來這串名單上還得加上牛朝旭。這個牛朝旭，看著像抬杠，死纏爛打，死咬不放，暗地里卻不動聲色地把他的情況都試探了個遍，性格、脾性、認知、態度，企業的發展，甚或是無意中的秘密，都摸個七七八八。和林易明那里審訊法官般的小矮子相比，兩人風格相似，但朱朝旭實在高超得多。
    黃立工拿著手機看了看日歷，當即給牛朝旭電話，邀請他到睿立科技做兩天的考察。牛朝旭略一沉吟，當即答應。兩天的時間可不短，黃立工如此要求，顯然對自家企業的硬貨很有信心，經得住考察。
    “我們上海見。”
    牛朝旭有點好奇，他知道睿立科技在上海沒有分公司或廠房，但也沒多問，只是說，“好，你做好安排。”
    他倒要看看，黃立工要在上海唱什么好戲。
    北京·埃森焊接與切割展覽會——老規矩，在上海舉辦——人頭攢動。主展臺上，鯤鵬機器人一身中國紅元素，很是惹眼。它宛若長著“眼睛”，在參賽選手指揮下，進行焊縫尋位和焊接過程監控。
    場邊的媒體平臺上，設有獨立的演播室，主持人興奮地喊道：“各位觀眾，我們正在現場直播國際焊接機器人比賽。這是國際級的專業比賽，對參賽選手的要求很高，懂機器人，懂焊接，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如何匹配機器人的軌跡、姿態、速度、焊接參數以獲得外觀優美、質量合格的焊縫……歡迎來到技術的盛宴！”
    在一處幾英寸寬的接頭處，機器人發現偏離了位置，只見觸頭靈活抖動，一個扭頭，瞬時反饋，精準捕捉到肉眼看不到的焊縫，火花帶閃電綻裂眾人面前。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展臺上的大屏幕正在實時直播，高清攝像機隨著機器人觸頭移動，捕捉到了這個智能化的瞬間，放大，慢動作播放出來。圍觀人群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貴賓室里，牛朝旭盯著場里，微微頷首。黃立工夸下海口的3D激光焊縫跟蹤傳感技術，雖然還是第一代，但足以讓鯤鵬焊接機器人賺足眼球。
    黃立工捧著手機，滿意地看著視頻平臺上的直播。直播室里顯示正在觀看的人數可不少。
    場里，主持人身旁的專家開始現場點評。兩位專家，一個是焊接領域的，一個是機器人領域的。焊接專家說，“剛才自動識別焊縫，自動進行校正，整個過程完全自動，非常精彩。”
    主持人指著攝像機放大的特寫鏡頭，機器人焊槍前部的藍色小方塊，問，“這是什么？”
    “3D激光焊縫跟蹤傳感器。”
    “也就是機器人的‘眼睛’？”
    “對。”機器人專家接過話來，“它的工作原理和人眼差不多，是由CCD相機、半導體激光器、激光保護鏡片、防飛濺擋板和風冷裝置組成。”
    “它決定了智能化識別焊縫的水平？”
    “是的。隨著機器人的接近，激光向工件發出一條水平線。相機讀取激光的強度，并從該數據光譜中確定接縫的真正位置，實際縫隙測量以及相關特征，在通過計算檢測到的焊縫與焊槍之間的偏差，輸出偏差數據，由運動執行機構實時糾正偏差，精確引導焊槍自動焊接，從而實現對焊接過程中焊縫的智能實時跟蹤。”
    “聽著就很復雜！”主持人贊嘆了一聲。
    “這正是機器人的意義所在，它實現的事情越復雜，我們人類需要做的事情就越簡單。”機器人專家讀著技術數據，“我們看看它的具體表現……跟蹤寬度縫隙0.1mm，可達0.04mm跟蹤精度，高度誤差小于0.018mm，能支持多種焊縫類型，嗯，堪稱是完美焊縫。”
    “與進口產品比呢？”
    “和同檔的相比，我個人認為，這項3D激光焊縫跟蹤傳感技術全面跟上，有些方面還更勝一籌。”
    “我可以理解，這是很高的評價吧？”主持人追問。
    “是的，是很大的進步。”機器人專家笑著說，“過去‘機器換人’之所以推進比較難，是因為當時的機器人焊接雖然重復性好，穩定性高，但是沒有思維能力，不具備焊接工藝知識，只能刻板的重復執行預先編好的程序，不能自主地進行過程優化，對外界環境變化的適應性不足。”
    “裝上‘眼睛’后，就鳥槍換炮了？”
    “呵呵，沒那么夸張，之前不是鳥槍，現在也不能說是大炮，不如說是更接近有辨識能力的‘人’。”
    “這是我們的驕傲，今天的國際比賽，用的是我們中國自己的機器人。”主持人煽動地喊道：“地道國產品牌，中國制造，鯤鵬機器人！”
    “是的。我們中國的機器人，正在掌握越來越多的核心技術。”
    ……
    貴賓室的門推開，侯大勇帶著汪自強進來。黃立工驚喜地站起來，“汪總！”
    “你這個新兵，不賴啊！”汪自強握著黃立工的手，“我就是過來向你祝賀一下。”
    “汪總親臨祝賀，佳話一段。”侯大勇對于自己一手促成的好結果很是滿意，得意的說，“這可是國際性焊接機器人比賽，你看這現場，還有直播，把展覽會的風光都給搶了。這里面可有不少老外，都是技能發展國際聯盟成員國的代表。花再多錢打廣告，都不如選中為比賽用機。”
    “謝謝侯叔叔啦！”
    “規模是不小。”汪自強問，“來了多少國家？”
    侯大勇馬上神氣起來，扳著指頭數了起來，“俄羅斯、英國、瑞士、捷克、奧地利、葡萄牙、塞爾維亞、泰國、德國、韓國、新加坡、哈薩克斯坦、越南、蒙古、柬埔寨、烏克蘭、白俄羅斯、喀麥隆、巴基斯坦、加納、印度尼西亞、印度、馬來西亞、南非、伊朗、保加利亞、羅馬尼亞……”
    他一口氣報下來，沒有一絲停頓，指頭也扳得飛快，顯是報過很多遍，順極而流。
    黃立工附和著他的神氣活現，發出嘖嘖聲，“你什么時候練的報菜名？”
    “39個國家參賽，還有國內各有關中央企業集團的代表隊、國內各有關院校代表隊、國內其他企業、單位的代表隊，國內外加在一起，得有300多名參賽選手。”
    “不錯！這比賽得辦下去。”汪自強一副領導肯定工作的派頭。
    侯大勇似乎品到了什么，趕緊收起得意洋洋，很誠懇地對汪自強說，“汪總，這次太倉促。下屆比賽，您得多多支持我們的比賽用機，讓老外們見識見識中國工業機器人的力量。”
    “你多多支持小黃總就好。鯤鵬機器人專業搞焊接的，當你們的比賽用機靠譜。華普機器人主攻特種機器人和智能移動物流機器人，焊接不是我們的主賽道。”
    “汪總您謙虛了，華普機器人是國產明星，行業旗幟啊。”
    汪自強向黃立工伸出手，“我再去其他展臺看看，希望能多看到幾個像你這樣的企業。”握了握手，又說，“有空找我喝酒。”
    黃立工應是，把他送出門外。
    侯大勇跟著到門口，低聲說，“汪總很看重你。”他拍了拍黃立工的肩膀，“我也走了。”說完隨著汪自強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黃立工轉回身，牛朝旭看著他，眼神里似乎隱約在說，這出好戲，值得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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