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戰略”立竿見影，至少在馬曉濤和羅平志身上。
    產業園剛開張那會，馬曉濤飛來江城好幾趟，比談判時還要頻繁。飛過來就直奔睿立科技，黃立工不用問都知道他壓力很大。畢竟這是他在老爸面前渲染多次的項目，一手一腳主抓的。開放戰略推出后，產能釋放，招商也隨之好轉，一些中小供應商陸陸續續入駐進來。生活用腳投票，而商業用錢投票。企業無論大小，要想讓它們入駐，必須讓它們有業務做，有錢賺。要讓它們有源源不斷的業務，睿立科技首先就要源源不斷地轉起來。黃立工自然清楚，響亮地對馬曉濤說，“這就叫供應鏈，是個大凸鏡，把鏈主的能力成倍放大，傳遞到供應鏈上，所有上下游都有競爭力，跟著壯大。上下游做大做強后，反過來又會把增強鏈主的市場影響力。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是也。”看到馬曉濤聽得似懂非懂，馬上換個說法，“嗨，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馬曉濤也是用錢投票的信徒，園區繁榮，地皮增值，來的也就少了。當然江城他還是常來的，地皮供應鏈得去放大啊，只是睿立科技來得少了。
    羅平志也是干勁十足。黃立工原本擔心他有問題，畢竟把他圈在焊接機器人這一畝三分地里，是削他權力了。沒想到羅平志那張濃縮人類表演精華的臉，從實力派戲骨直接滑落到流量小生，毫無反應，甚至笑著說，開放戰略啊，好啊，我也得開放起來。
    他說到做到，頻繁參加行業博覽會和展覽，頻繁操作拿獎。這些行業獎項少有出自行業協會名門正派，多由媒體頒發，包括有流量的頭部的自媒體，經常在展覽會期間發放，省錢和聚人氣一箭雙雕。展覽會是生態縮影，行業主力、生瓜蛋子、想入行的混雜其中。鯤鵬機器人作為近期聲名鵠起的大黑馬，獲獎井噴，羅平志便也井噴式的上臺領獎，一時風頭無兩。
    羅平志獲獎感言很花心思，客套話也說得臺下笑聲一片，最后當場發出邀請，請大家到睿立科技親眼目睹代工現場，參觀指導。在封閉性競爭的普遍氛圍中，睿立科技的開放性還是贏得了不少眼球，前來談合作的也就多了起來。
    一次領獎后，金工沖壓的老板牛明宇過來攀談。牛明宇四十出頭，瘦削的高個，語氣殷切，說話說著就不期然扯到流水線和設備上。羅平志一聽就知道是做實事的人，見他言語間有合作之意，欣然應邀一起吃飯。來往幾次便就熟絡了。
    很快，牛明宇就過去武山小鎮實地考察，打算深度合作。
    羅平志帶著牛明宇在睿立科技各個板塊轉了轉，然后與負責生產的總監鄧建陽談合作細節，包括產量指標。牛明宇很爽快，幾乎對所有合作條款統統接納，唯一搖頭的是要把企業搬遷到武山工業機器人產業園這條。
    “為什么啊？”鄧建陽問。
    “搬過來的成本太高了，我們客戶都在長三角。”牛明宇回答得很粗略。
    “現在交通很方便，物流沒有問題啊。這邊有很多扶持政策，搬過來成本才是最低的。”
    “還有其他的一些因素，公司搬遷這個很難接受。”牛明宇很明顯不想多說。
    “不行啊。我們這是智能化協作生產，你公司不過來，溝通協調都是問題，生產成本會很高的。和我們合作的公司都是搬過來的。”鄧建陽硬邦邦的說，想著壓他一壓。開展代工業務，更大的目標是給產業園招商入駐，一切合作此目標最為優先，這是黃立工在大會小會上反復念叨的。
    牛明宇一臉不信。鄧建陽也執拗起來，從辦公桌抽屜里掏出一摞代工簽約的合同復印件，翻到一頁，指著條款給牛明宇看，明確承諾著把公司遷移到產業園。牛明宇伸手想把合同接過來慢慢翻看，鄧建陽手一縮，“商業機密。”
    “你們就一家吧？”
    鄧建陽知道他是激將，隨手翻了幾頁，再給他看三四處，都是一樣的條款。牛明宇仔細的瞄著，看到了簽名處一個認識的名字，辛俊豪。
    “恒遠機器人也和你們合作了？也要搬過來？”牛明宇有點驚訝，沒想到這樣的明星企業竟然也沒有自己的生產線。他并不認識辛俊豪本人，但在新聞上看到過。辛俊豪是大學生創業者，剛畢業就和同班三位同學聯合創辦了恒遠工業機器人公司，他們沒有任何生產經驗，憑著實驗室成果，拿到了一筆投資，成為大學生創業的一個典型。這是前不久前的事情，媒體報道過，說這預示著資本涌入工業機器人的浪潮的開始。
    “對，他們是第一批過來合作的。”鄧建陽收攏合同復印件，放進抽屜里，說，“他們已經搬遷到產業園了，我們幫助他們申請了政府創業優惠政策，辦事一路綠燈。”
    “如果能搬，我肯定會搬過來的。但是，我那邊的情況真沒那么簡單。”牛明宇撓了撓頭，一臉為難，來回看著鄧建陽和羅平志，“羅總，產量指標這么難啃的骨頭我們都接了。搬遷不是小事，不能捆綁搭售吧，你們可不能逼我們上梁山啊。”
    鄧建陽知道有點棘手，用探詢的眼光看了羅平志一眼。羅平志正在笑呢，逼上梁山，好家伙，形象是形象，可是把我們當成什么了？剛才默不作聲地聽著兩人對話，他心里盤算著，單純就代工合作這塊，還是有賺頭的。而且他和牛明宇之前聊得很好，后頭還有很多空間呢，別把路封死了。
    他向鄧建陽微微點頭，說，“這個條款先保留著吧。我和黃總也商量商量。合作嘛，長久的事，先跑起來。”
    牛明宇馬上迎合，“是的，我們先合作，一步一步來。后面情況允許了，都不用你們說，我還要主動搬過來呢。”
    “好，羅總，這個條款就先保留著，待時機成熟了再說。”鄧建陽也就不堅持了。黃立工是強調招商目標優先，但也不是強制啊。能搞定搬遷的，就盡量搬遷。搞不定的，自然就代工好了。
    羅平志送牛明宇到江城。過了長江大橋，下了大橋右拐穿過沿江大道，很快就到高鐵站了。
    “啊，羅總，不好意思。”牛明宇放下手機，“我們行內的一個老大，剛才給我信，說他就在江城，讓他去陪他說說話。要不……”
    “我送你過去。”
    牛明宇把定位發給羅平志。羅平志調頭，隨口問，“你們這位老大是誰呀？你很尊敬他嘛。”
    “我不好說他名字，不過他知道你們，好像有興趣。要不我先和他吹吹風，下次引薦你們倆見一下？”牛明宇聽出他有見面認識的意思，很主動地說。
    “好，多謝牛總。”
    “不客氣。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我和你的合作剛開始呢。”牛明宇別有意味地說。
    “好啊！”羅平志呵呵大笑，“等著你信啊。”
    到了地方，是個高檔餐廳，牛明宇下車。羅平志從車窗里探出手來，揮手告別。他沒有注意到，二樓包間的落地窗前，一個人正在注視著他。
    那個人背著手，看著羅平志揮手，看著他驅車而去。羅平志消失在路口外，他仍站著不動，嘴邊浮過一絲目睹獵物入網的興奮。敲門聲響起，牛明宇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說，“姐夫，你料事如神，都按你說的辦了。”
    那個人用緊迫的眼神看著他，他反應過來，馬上改口，“盛總，都辦好了！”
    盛華平微笑，“做得不錯，后面這段時間好好吊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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