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陽先給黃立工一個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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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e。會議一開場，劉睿陽就誠懇地說，“我知道大家近期對研發、甚至對公司的策略有些不理解，也有些不滿。今天我在這里，和大家開誠布公，有任何想法希望大家說出來，我們一起討論，解決。”
    說完，劉睿陽看著黃立工。黃立工只好站起來，輕松地說，“大家暢所欲言！有意見盡管提。什么意見都行，除了研發，公司任何事情都可以提。我和劉總都在這里，都會認真對待。過期不候哦。”坐下來后，他心里嘀咕，睿陽是要干嘛，搞民主生活會？！這場面要是嗨了，可不容易收住啊。
    冷場了一小會。座上的中高層干部互相之間瞄了瞄，一時拿不準真的是暢所欲言，還是引蛇出洞呢。不過，這些人對黃立工或許不托底，內心里對劉睿陽卻多少是有信心的，知道他是說話認真的人。很快就有人站起來，還有些遮掩地說了一通。
    只要有一處點著了，就鞭炮一樣一連串噼里啪啦響起來。話題一拉開，果然或明或暗地都指向研發部。儼然是研發部惹了眾怒。然而，就像所有暢所欲言的群談一樣，總會擦槍走火，意見很快蔓延出去，往著源頭走，變成炮轟司令部，宣泄著對老板黃立工的不滿。炸藥包扔得比較狠，質檢主任呂水平看不下去，一開始用語氣詞，接著干脆就沖著大家做著制止的手勢。黃立工沖著呂水平擺手。雖然臉上熱辣，但他心里清楚，遲早都有炮轟的話，早比晚好，否則真到危急時刻才轟，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劉睿陽在安靜的聽著，在本子上記錄著，若有所思。黃立工不說話，內心翻江倒海。他有聽過對他的抨擊，說他獨斷專行，一言堂。他一向不以為然，要不然呢？公司的生死大事，交給員工投票決定？企業無小事，太多企業都是栽在所謂的小事上。老板只能獨斷專行。無他，因為失敗的結果只能由老板一人承擔。公司增長、賺錢了，會給大家分享，提成、獎金、期權等，但是公司受損了呢？員工會跟你扛嗎？最后扛雷的還是老板自己。普通員工理解不了這點，他覺得正常，但是座上這些人都是公司骨干啊，對企業本質只是這個層級的認知水平。現在不怪他們，他心里暗暗想，還是怪自己，管理水平有待提升。睿陽說得對，溝通不通暢，沒有讓大家站在同一水平線上考量。
    場上，炸藥包扔到了第三個階段。把宿怨和老板炸完一遍，只剩下相互炸了。
    “沒訂單的時候會愁訂單，有訂單的時候愁怎么交付？”羅平志啰嗦一番后，把皮球踢給采購部和生產部，聳聳肩，做無可奈何狀。推行低價策略后，鯤鵬機器人在行業掀起一場風雨，市場占有率明顯上升，但是供應環節確實有些跟不上了。
    采購部主任老林則哭訴，對上游供應商絕大部分欠著貨款，他們一邊催款，一邊小量供應，提心吊膽怕睿立科技的資金鏈斷了，但又不想丟掉這家生猛的客戶。生產部鄧建陽就一句話，我們已經全員加班了。售后部任海洋跟上說，我們更慘，全員出差，有些員工后院都起火了。有個員工，女朋友堅決和他分手，說他不喜歡活人，就喜歡機器人。
    話音剛落，全場笑翻。緊繃許久的壓抑情緒像松開口的皮球，一下泄掉，氣氛開始變得輕松。
    劉睿陽開口說話了。他不徐不疾，掃視在座所有人，一一對視，點頭示意，說，“感謝大家的開誠布公。大家的話，我和黃總都聽到了。首先，我代表研發部，向大家表示歉意。”說著，他緩緩站起來，和眾人欠身致意。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不覺都有些忸怩起來。
    “剛才聽了這么多對研發的抱怨和不滿，說實話，我是欣慰的。”劉睿陽坐下來，繼續說，“說明大家對研發是有期待的，而且是很高的期待。我們在技術這塊，變成優秀，變成卓越的速度還不夠，還沒有給大家提供更好的支持，要向大家說抱歉。”
    座中傳來好幾聲低低的回應，“沒有”、“沒有”。
    “另一點我想和大家說的是，科研投入，必須持續投下去。這是沒有商量的。自古華山一條路，這條路，我們必須走下去。否則，只有死路一條。”劉睿陽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會議室里響起了竊竊私語。
    黃立工臉色平緩下來了，竊竊私語而不是炸鍋，說明劉睿陽的人和話更被接受了。他真正理解了劉睿陽為什么要開誠布公。越有問題，就越要敞開。國之利器，必須示人。治理公司，就和治理小國一樣，如果大家只能道路以目，就離滅亡不遠了。而且，暢所欲言最大的好處是，總會引火燒身的。他們總會在某個時刻，清醒地意識到，在一艘不再乘風破浪的船上，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這是鯤鵬機器人的初心，也是我們的使命所在。”劉睿陽溫和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我和大家講個故事，真實的故事。鯤鵬剛創辦的時候，黃總買了三臺二手機器人，都是四大家族的，讓我拷貝。說實話，我是很反感的。”他偏頭看了一眼黃立工，眼里帶著一絲輕笑，意思是重要關頭我只能把你賣了。“我們的研發團隊開始做逆向工程，三臺機器人拆到只剩下螺絲，畫出整套的機器人圖紙。先不說能不能仿制出來，光是圖紙，就有好些我們想不明白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它為什么要這么設計。”
    劉睿陽的聲音逐漸激昂起來。“這就是研發的力量！人家把答案做出來了，我們看了半年都看不懂，那么，創造答案的人要花多少時間？做技術，不能自欺欺人；工業，容不得虛假。這個行業里，最糟的風氣就是，不是競爭創新，而是競爭誰能在一夜之間把別人十年研究出來的東西抄過來。抄，是能滋潤的活幾年，但能抄出名堂來嗎？國內抄的機器人一大把，可還是有很多企業買四大家族的二手機器人。價格不比國產新機器人低，還要向原廠商繳納一萬美金的重授權費，才能在數據庫中變更機器人的所有權。否則，沒有技術支持，沒有軟件升級，沒有修理配件。公平嗎？”
    “不公平！”會議室里稀稀拉拉地喊。
    “合理嗎？”
    “不合理！”這次是整齊的喊。
    “合理！”劉睿陽斬釘截鐵地說。會議室里一片愕然的神色。
    “不公平，但是合理。人家做出的作業，我們看都看不懂，更別說抄了，人家要多收錢，有什么不合理的？這就是研發的力量。我們做好了，一樣可以收這個錢。當然，這是強征費用，不公平，我們做好鯤鵬機器人，不是要加入它們，而是干掉這種不公平。
    各位，全力投入研發，可以說是我的私心，作為技術帶頭人，當然希望用技術創新去引領企業；但這也是鯤鵬的私心，因為鯤鵬希望成為最好的工業機器人，不是活幾年，而是屹立幾十年，成為在座每個人值得終身奮斗的事業，有一天你們退休的時候，很驕傲的和朋友說，我是從鯤鵬機器人這里退休的。”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掌聲。黃立工跟著鼓掌，不免有點酸酸的，這幫家伙給我鼓掌從來都沒有這么熱烈。但他心里也暗自贊可，在需要的時候，睿陽也許比任何人都有激情。這是工業的激情，也是沉甸甸的夢想。哪怕這個夢想最初卑微如塵，何嘗不是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
    黃立工把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劉睿陽。劉睿陽喝了口水，看著他，意思是你收尾吧。黃立工笑，你把我該說的都說了，還收啥尾呢。他就說了一句話，“各位，有什么問題盡管問吧。”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羅平志率先說。
    “羅總想問的是什么？”黃立工忍著心里的不悅。
    “啊，沒有問題。我們摩拳擦掌等著劉總的突破。”羅平志一本正經地說。
    黃立工知道他是變著法子潑冷水，但是話語里挑不到他的毛病，不悅也只能按捺下去。
    售后部總監任海洋不留空隙，緊跟上說，“劉總，我們售后部門，職責是安裝、調試和維修，實際上和企業聯系很緊密，可以說是零距離接觸，對企業的苦惱也很了解。焊接市場主要還是人工作業，但是這些年招工越來越困難，焊接質量參差不齊，生產效率不穩定，智能化生產程度非常低。我覺得，鯤鵬機器人深耕焊接領域，機遇太大啦。不過呢，這些工廠和車間，普遍覺得工業機器人的使用門檻太高，對普通工人難度還是有點兒大。能用，但是用不好，也不好用。有個老板就和我說，都是高科技，咋手機就那么好使呢，瓜貨用起來都不要看說明書的嘛。”
    他用四川口音學著這個老板的話，活靈活現，惹起同事們一片笑聲。劉睿陽也難得大笑，接過話來，“這個事情分兩步。第一步是先實現細分場景的全覆蓋。”做到這點就殊不容易，首先是基礎功能的全覆蓋，比如飛行起弧、直線/圓弧協同等。其次，不同的焊接材料，焊接工藝及對機器人的工作要求都不盡相同，薄板焊接要求高效、高焊接質量；中厚板需要智能化、簡單化應用，而多品種小批量等柔性化生產方式對焊接機器人的快速適應能力、編程方式、一致性的焊接效果也都是挑戰。
    “第一步我們基本都已經攻克了。第二步是人性化操作，就是你說的，像用手機一樣用機器人。這是研發部正在攻克的方向，一個重點是增強智能定位，比如激光跟蹤、接觸尋位、電弧跟蹤。另一個重點是增強智能學習，提升焊接機器人的自適應、自學習和自調整能力。我有信心，我們的產品力至少提升兩級！”
    話音剛落，會議室響起掌聲，所有人都知道劉睿陽從來不說虛話。黃立工掃了任海洋一眼，心想這個人很機靈嘛，可造之才。掌聲稍定，劉睿陽補充說道，“各位，研發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90%和0是看不出區別來的。大家看到很多投入砸到研發里，也過了不短時間，怎么似乎沒什么動靜啊。但其實，很多有突破性的創造，很多能讓用戶感知到的創造，都做到了90%，接近實現了。未來這段時間，大家會陸續看到研發結出的果實。我可以先給各位一個時間，三個月內，大家會直觀看到鯤鵬機器人產品力的一次升級，最多半年內就迭代完善！”
    這次的掌聲認真而結實。
    黃立工心里長舒一口氣。好個劉睿陽，生生把士氣給提振起來。連我老黃都很少到見到你的這一面。看來今天你真是為老黃拼了。
    “燒不死的鳥就是鳳凰。”黃立工喃喃說道。他心里知道，劉睿陽開了個好頭，但還不能就這么安坐著。如張文峰所說，他還得給他們畫切實摸得著的餅。好幾個餅呢，你們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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