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這里是..."
在發問的,是蕭聞霜,困惑之極的蕭聞霜.
舉頭望天,只見一片淡淡的乳白熒光,地面也一樣,極目看去,似是能夠看到極遠,卻又似是只能看出數步以外,會有這種奇怪的"不協調"之感覺,是因為,除卻這種白色的熒光之外,蕭聞霜便再沒法看見別的任何東西.
在她的對面,微笑著負手而立的,是張南巾,一個早已過身的老人.
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索解,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困惑.
觀察和思考著周圍的"異樣",蕭聞霜亦一直在努力想尋找出一個"答案",一個能將這一切解釋的"答案",而很快,她也已為自己找到.
一個令她"黯然"的答案.一個令她發現,"失敗感"和"失落感"正如海水一般慢慢漫過自己,將自己完全淹沒的答案.
"我已經死了嗎?"
"對不起,真人,到最后,我還是失敗了..."
微笑著,張南巾緩緩搖頭.
"無須自責吧,聞霜."
"就算失敗,也不值得這樣,只要盡量的努力過,便沒必要這樣的沮喪."
"而且,你也還沒有失敗."
"你所在的,并非你所想象的‘死域‘而是你自己的‘心‘啊..."
...
"就是說,真人,我們現在所在的,是我自己的‘心‘,卻是我并不了解,并不掌握,亦就是你一直安居的角落?"
滿臉都是問號的蕭聞霜,疑惑的發問,雖然對張南巾一向都有最高的程度的信任和尊重,可,眼前的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太不可思議了...
"對,在李冰的拳將要傷害到你的前一瞬,為師將你的意識拘來,來到這個時間已完全停滯的地方."
"希望,還來得及."
"來得及將為師還未有教給你的‘最終秘密‘告知,來得及,讓你領悟屬于你自己的‘完全境界‘..."
...
李冰已放心了,雖然他的雙拳還未轟在蕭聞霜的身上.
因為,他看到,蕭聞霜的眼睛,已閉上了.那,就是一個很明顯的標志,一個已經"放棄"的標志.
所以,當蕭聞霜的雙眼忽然又再睜開時,他會吃驚,很吃驚.
吃驚,但不怕,也不慌.
因為,蕭聞霜,已完全暴露在他的拳下,在這個距離上,他相信,除非蕭聞霜能有足以反制他的更強力量,他便不會再讓蕭聞霜有機會存生.
而且,蕭聞霜也的確沒有任何動作,僅只是睜開了眼睛,仍舊木然,不避,不擋.
但,他卻錯了.
睜開雙眼時,蕭聞霜的眼神相當復雜,有失落,有悲傷,有決絕,有剛毅...還有,自信.
了然,自信.
隨后,她閉目,旋又睜開.
李冰雙拳夾擊,如兩道狂風相撞,更以"白金圣眼"制住蕭聞霜的身形.但,當蕭聞霜再度睜眼時,僅以右足后跟為軸,輕輕擰身,李冰便忽覺額頭一震,蕭聞霜竟已脫出他圣眼光芒控制!
然后,蕭聞霜,閉目,飄起.
如一點柳絮之于狂風,如一葉輕舟之于大江,蕭聞霜緊閉雙眼,身子輕輕飄動,似無骨般,飄動于李冰的拳風當中.
拳雖強,卻傷不著她.
那一飄,雖然無力,卻如天機,雖輕若芥子,鄙如巴人,卻因其合時,而至泰山不得鎮,天子弗能誅.
其意不戰,卻令李冰的重拳無處用武,不唯擊空,更險些自己撞在一處!
(是以,圣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成功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明白了,真人,您的苦心,我終于明白了...)
默默存想著,蕭聞霜的眼睛再度睜開,一瞬間,竟似有驚人光芒綻放,李冰首當其沖,竟不自由主,心生懼意!
反手撕去臉上黑巾,露出了她的冰潔玉容.飄于空中的蕭聞霜冷冷注視著李冰.而同時,一種奇怪而冰冷的感覺,更在她身上出現.
"李先生...我們再來戰吧!"
...
"完全境界,那東西,它其實是一種技巧,一種智慧."
"一種將自己的力量做最大程度發揮,同時將對手的力量去做最大程度限制的智慧."
"而同時,那東西的奧義,它卻并非語言可以傳遞."
"現今天下最強的人中,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完全境界‘,而或者,可以這樣說,沒法找到自己的‘完全境界‘的人,便不可能步入‘最強者‘之林."
"所以,那天,雖然巨門他們有‘木十郎咒‘,卻還是擋不住陽明."
"而聞霜,你若能找到你自己的‘完全境界‘,你便可以勝出,一定可以."
"因為,你的傷勢,其實早已痊愈,只是,為師所輸入的經驗,記憶和一些殘余的‘生命力‘仍然滯留你的體內,與你原本的力量相互沖撞,才導致你始終沒法將自己的力量恢復."
"在領悟‘完全境界‘之前,你便沒法子自由的掌握這些東西,只能讓他們在你的體內鳩占鵑巢,將你干擾,將你牽制."
"而若能找到屬于你自己的‘完全境界‘,聞霜,你便能行.你便能將為師的經驗與記憶完全理解,完全吸收,而將這些外來者收編之后,你便能抬回你的力量,你便能再無滯絆的去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去向,比為師已走到的地方還要遠的地方."
"別懷疑自己,你行的,若非看好你的資質,為師也不會將你超拔至巨門之上."
"心清若冰,天塌不驚,將你的心神完全的松馳下來,去迎接那一瞬."
"生死邊際的一瞬,當初,為師,也是在這樣的一瞬當中覺悟."
...
(這是什么東西!)
心下怒罵,李冰的雙拳連環揮動,舞成一道道光幕,交疊堆進,每每有拳光蕩中,擊中地面,立時便一片土石飛濺,但,如游魚般,蕭聞霜在拳光當中進退趨避,光幕雖密,她卻總能在間不容發避過.
(是了,當才只是初步的"領悟"之后,同樣的身法,卻就能收得完全不同的效果,果然,真人,您為我打開的,是完全不同的另個天地啊...)
面無表情的蕭聞霜,快步走避于拳光當中,與之同時,她更確認到,之前一直令自己心憂的"內患",確已消失不見,雖然,因為方才的消耗太過,暫仍沒法運聚起第六級之上的力量,可,蕭聞霜卻知道,只消假以時日,自己必能如張南巾之所說,不僅僅是重履第八級境界,更有可能,去向那更高的地方.
...但,同時,一種"哀傷"的感覺,卻也在蕭聞霜的身上出現.
...
"但,真人..."
已將要聽東西都聽清記下,在將要回復到"真實"當中去面對李冰的殺拳時,蕭聞霜卻半轉不前,欲言又止.直到張南巾給以一個微笑的鼓勵時,她才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將真人您的‘記憶‘與‘經驗‘吸收,如果我將您殘余的生命力也都收用,那么,真人,現在的您..."
會怎樣?那是一個令蕭聞霜畏縮不前的問題,特別是,當她看見張南巾臉上那種淡然的笑容時,那種"刺痛"的感覺,更是令她的心陷入到極不舒服的抽搐當中.
"那答案,你應該早就明白的吧?"
微笑著,張南巾緩緩走近,輕拍著蕭聞霜的肩頭,神態溫和,如一個老人,在送心愛的女兒遠行.
"若非在心中對此有著認知,有著連你自己也不敢面對的認知,你又怎會到今天還不能將為師的‘禮物’盡數吸收,怎會到今天還沒法將你的力量回復了?"
"現在的我.本就只是點殘余,在該做的事情做完之后,我更也沒有繼續茍延的意義."
"該死的,總是要死,該活的,則要完成他的責任."
"便讓我這老人睡去罷,聞霜,未來,已該交付到你們的手中了...”
...
察覺到了蕭聞霜身上的異常變化,卻不服不忿,更確信于雙方力量級數上的絕對差異,李冰并沒有畏縮,而是攻殺的更兇更狠.
(一拳,只要一拳就好!)
一千拳中,或者蕭聞霜就能避過九百九十九拳,但,只要一拳轟中,縱使同時被蕭聞霜擊到,李冰也有自信將"最終勝利"取得,帶著這樣的決心,李冰以堪稱"渾潑"的攻勢將蕭聞霜淹沒.
若秋風中,夢澤上,將萬物漓怫的,一場連天苦雨.
漠然著,蕭聞霜在亂拳中寂然進退,如寒苦雨中一遠客,挾傘異鄉,自守冰心不污.
(可惜...)
用與先前不同的眼光觀察,蕭聞霜在李冰的拳法中看出無數破綻,默默存想于心,她已知道,若自己還有第八級力量在身,便能在十五招內要李冰授首于地,而縱使只能用出第七級中段左右的力量,也有信心于二百招中逼使他賣出致命破綻,但,現在的自己,卻只能勉強用到第六級上段力量而已.
(機會,必須要有力量才能把握啊...)
一個擁有&quot;力量&quot;,一個掌握&quot;技巧&quot;,暫時的,兩人的戰斗陷入僵局當中.</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