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垂著首,在心中低低喚著,卻沒人開口反駁云東憲的意見.
因為,他們,出身行伍,久經(jīng)戰(zhàn)陣,熟知軍略的他們,清清楚楚的知道,云東憲,他說的便對,他便指出了一條生路,一條在眼下或者是"唯一"的生路.
一個希望.
已萌死志的云東憲,他便等若在說:"想辦法,想出一個辦法,一個需要將我犧牲的辦法,只要那辦法能夠令你們逃離,便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
而這樣的路,他的兄弟們,可會走么?
"不行."
低聲說著話,徐人達兩眼仍舊盯著地面,并沒有抬起頭來.
"我作不到."
云東憲未及開口,他已揚揚手,將云東憲的反駁止住,道:"大哥,請聽我說完."
"我不是意氣用事或是激于義血的說些什么英雄話."
"我的話,僅只是在承認(rèn)我的‘無能‘."
"身為一名‘前軍師‘,在大哥你開口之前,那事情我早有所考慮,可,我考慮的結(jié)果卻是‘不可能‘."
"在金州的腹地,在這完顏家的老巢,面對數(shù)千名黑水兵的圍剿,憑我們五人之力,便是肯于不惜‘任何代價‘,也沒可能自這殺陣中逃脫."
"或者是有方法的,可至少,那種方法已超出我的能力范圍."
"但我還是很高興."
"就算我知道大哥你并未真正原諒我也好,就算我知道四弟此刻還在心中冷笑著對我也好,能夠聽到大哥你方才那一聲‘老三‘,我徐人達便是現(xiàn)在死掉,也已經(jīng)不枉了..."
"我有辦法."
當(dāng)徐人達表示了他的"拒絕"時,朱問道踏前一步,慢聲如此說道.
"四弟,你..."
被朱問道的"說話"一驚,馬伏波方要發(fā)問,卻被朱問道揚手止住.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他慢慢的接著道:"一個符合大哥之‘要求‘的方法."
一時間,氣氛,復(fù)又變得死寂和壓抑起來.
丟出句話來之后,朱問道也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只是將右手探進懷里,摸了只小小皮囊出來.
那皮囊也只有半個巴掌大小,表面暗暗的,已被摩挲的極光極滑,看不出甚么花紋,囊口系了一根暗紅色的繩子,牢牢束住.朱問道初拿出時,皮囊也只是半滿模樣,但在朱問道在皮囊外面一陣極為輕柔和珍惜的撫搓之后,那皮囊竟?jié)u漸漲大到鼓鼓的,幾似要暴裂開來.
五人一路西來,為著路上方便,并未多攜什么私人物品,朱問道性子素來恬淡,更是沒帶什么,只攜了只小小包袱,也曾數(shù)度開與他人看得,這小皮囊卻是從未有人見過.但他行事歷來謹(jǐn)慎,每布計必施后著,現(xiàn)下四人見他如此,倒也不感奇怪,只是見那小皮囊委實太不起眼,卻又不免大感好奇.
馬伏波正心道:"老四這皮囊到底是什么玩藝哪,古古怪怪的,只那么小小一點東西,憑什么能將黑水兵的重圍破開..."忽地想到他方才說話,心下驀地一驚:"十來年不見,老四難道修道入魔,煉了什么以生人為祭的玩藝?"
大夏國土上流傳的道法體系,本都起于四千年前以"一氣化三清"之法自帝軒轅手中賭勝贏下整座龍虎山的"玄天青云客"一人.但后來他門下弟子各立宗派,分出正一,茅山,龍虎,全真,五斗等諸多流派,第四代弟子中更出了尚清余慶兩名不世強人,自稱是"受命黃天,為太平前驅(qū)"創(chuàng)立下太平道,與整個大正王朝作了幾千年的對頭死敵.各宗雖都自稱道門,但興趣各異,求索不同,在道法研進上也漸漸各分東西,各宗當(dāng)中更又有無數(shù)分支流傳,數(shù)千年累積下來,林林總總,怕不有幾百支道家宗門,各各研發(fā)法術(shù)更是大相徑庭.但有道是"萬變不離其宗",各家道法宗趣雖異,本源卻近,若仔細(xì)歸納下來,仍可大約分做五類,那便是:
包含讀心術(shù),魂系法術(shù),生命法術(shù),念術(shù),幻術(shù)等等分支的,"幽明術(shù)".
號稱"陽可救世濟民,陰能垂手族眾",精研煉丹,用藥之學(xué),更能鍛制諸般法寶神器的,"丹隸術(shù)".
以天地本源之力為用,囊括了五行八卦等學(xué)的,"天地術(shù)".
請神法,役鬼策,神獸召等法術(shù)的總括,"請役術(shù)".
卜筮擲爻,燒甲占沙,雖然玄奧難測.卻被修習(xí)者們相信實蘊有天地之密的,"龜算術(shù)".
天下道法種類無慮萬種,卻幾乎盡可概入這五類當(dāng)中,而少數(shù)實在太難區(qū)分界定的法術(shù),通常被稱作"雜術(shù)",不入五類之列的它們,多半是創(chuàng)自一些走街串巷的狗*士之手,施用之際往往令人啼笑皆非或是俗濫下作,素為正統(tǒng)道門不取.
本來道者天地始,無謂正邪之分,但隨修習(xí)者心性不同,原本出于同源的法術(shù)卻會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皆如"幽明術(shù)"中所包含的魂系法術(shù),有人求索于"生魂離體","游魂寄體"等等解惑回生之術(shù),自然無礙它人;但也有人執(zhí)著于虐殺生魂,煉制法器為逞,便不免天怨人怒,長此以往,漸有道魔之稱,但若溯其本源,卻著實原是一家.
朱問道人稱"道君將軍",最是博學(xué)強記,雖然礙于修為所限,沒法修習(xí)什么高深道法,卻于道法所知極廣,與幽明術(shù)也多有涉獵,當(dāng)年在西征軍中也嘗以"游魂寄體"之術(shù)幫助那些身亡沙場的將士們來將最后的牽掛傾吐,馬伏波自然知道,現(xiàn)下聽得他口氣極有信心,卻又似是必得犧牲云東憲方可,不自由主,便想到這上面,不由得心下大驚,想道:"這卻怎生使得?!"
馬伏波思路轉(zhuǎn)得雖快,卻快不過徐人達,馬伏波思緒未定時,他已盯住朱問道,沉聲道:"那是什么東西?"反是云東憲的臉上現(xiàn)出喜色來,顯然被朱問道的說話開解了不少.
聽得徐人達的問話,朱問道并未直接回答,嘴角仍掛著那種淡然而古怪的笑容,他緩聲道:"是什么東西,看一看,不就曉得了么?"說著話,左手食指一屈一勾,已將囊口所系紅繩扯開,右手捏著囊底,將那皮囊倒拎起來,將里面的東西傾出,乃是一種暗灰色半透明的液體,極是粘稠,雖自囊中墜出,卻是連而不斷,緩緩垂下成為長長的一條,看上去竟有些惡心.
(這是什么東西?)
完全看不明白,半點頭緒也沒,馬伏波心下大奇之時,徐人達卻是面色大變,銳聲道:"那是什么東西?!"
朱問道并不理他,兩眼只是端詳那垂下液體,口中道:"明明都認(rèn)出來了,卻沒信心確定么?"
忽又喃聲怪笑道:"早在你前來之前,老大就已經(jīng)知道了?說來倒是滑稽,咱們兄弟中,這樣子的,可還不止一人呢."
"二哥,五弟,你兩個有沒有表面上那未清白,我還真是很感好奇呢..."
馬伏波大惑不解,想道:"老四...老四他瘋了么?"卻又明知絕對不會,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看著朱問道那陰晴不定的怪異面容,再想想他那些含義難明的話語,忽地感到手腳一陣冰涼,心下隱隱覺得似將什么極大事情將要發(fā)生.
而這時,徐人達已怒聲道:&quot;你,你怎會有‘東江孫家‘的‘幻體‘傍身?!&quot;一語出口,云東憲馬伏波等人無不悚然一驚,紛紛心道:&quot;什么,‘幻體‘?!&quot;</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