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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十年前

    三、二十年前??辨是非
    掛滿了白布的堂屋內,一位鬼師正在舞蹈。
    鬼師,納語中又叫“巴隊雄”、“固相西”、“篤能”、“迷拉”等,自古傳說,是能夠與鬼神溝通的人。
    納人雖然信奉巫蠱,但巫是尊貴的人,蠱是神秘的人。就仿佛大夏土地上,儒、道、佛三教各有一套神明,但普通民眾信奉的,卻是一套混雜了三教的東西,最大的神仙是玉帝,最和藹的神仙是觀音,最可愛的神仙是孫悟空,最尊敬的神仙是關二爺。既然巫蠱都離普通人有點遠,所以普通納人常常說道的,反而是所謂的“鬼”。
    納人所說的鬼,相當于夏人所說的鬼神。鬼是惡鬼,神是善鬼,萬物莫不有鬼。祖先是鬼,司職有鬼,如送子鬼、土地鬼,萬象有鬼,如火鬼、老虎鬼,惡事為鬼,如吊死鬼、痛肚鬼。在夏人那里,自然也有另一種叫法,而納人,便通稱他們為“鬼”。
    既然有鬼,便有專門與鬼溝通的人,就叫做鬼師。鬼師通常不是專職的人,而是主業為歌師或醫生,生來或者后天具有鬼魂溝通的能力,可以幫人們親近善鬼,送避惡鬼,或者送葬、祭祖的時候與死者交流,有人得了小災、惡病,也可以請他們和相關的“鬼”打交道。
    這位鬼師,肩扛大刀,頭戴斗笠,口~含銀幣,腳踏犁鋤,肅然而立,口中念念有詞。兩壁廂,鼓聲、蘆笙齊鳴,最前排,跪著幾位白衣白冠的人,面容悲凄。
    堂屋正中央,停著一口杉木大棺,頭南腳北。納族古言,其先祖并非居于此地,而是從北方而來。最最古老的時候,納族的領袖,叫做赤尤,曾經同大正王朝的帝軒轅角逐天下,后來被陰謀所害,舉族南遷。而棺木這樣擺放,就是表示死者的魂靈要回到北方故鄉。
    大正王朝的官修史書《大夏全史》中《岐里書》名下的《軒轅本紀第一》記載,在第一戰國時期,有無數強者涌現,各逞風云。其時,歧里姬家的家主姬軒轅,以一身強橫的業藝,以有史以來第一位突破到第十級頂峰的力量,幾乎躋身神域之列,其不僅掌握了姬家的“問天五擊”和渾天經,更是史上第一位擁有“御龍之力”的人。除了個人的力量無比強大,他更在統治部族上展現了極強的能力。而這驚才絕艷的一代天驕,便也得到了數家有志于結束戰亂恢復一統的世家支持,在以丘、敖為首的世家支持下,他終將八百年的亂世結束,以傳說中的正帝為號,建立了綿延至今的大正王朝。
    但,后世有一位用兵如神的統帥曾這樣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又說“上兵伐謀”,一位遠超儕輩的強者永遠迸射不出讓后人無限仰望的光芒。傳說中,第一戰國時期曾經有一代天下五強,他們曾經自愧不如的一代大劍師,因為世無抗者而被世俗所低。帝軒轅身上的光環,倒有一大半是因為他在當時如林的強者中沖殺而出得來。只是他既得天下,便沒有頌揚對手的道理。有些真實,便也只能在對手的古話,以及某些歌謠里面留傳下來。
    而這些歌謠里面,都少不了一個人,他的名字便是,赤尤。
    赤尤的強大,便是《歧里書》也不能掩蓋。帝軒轅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戰,便是與這個來自南疆的強者之間的爭斗。
    “……有赤尤兄弟八十一人,并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慈仁……帝軒轅以仁義不能禁止赤尤,乃仰天而嘆。天遣神人下授帝兵信神符,制伏赤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
    雖然短短幾十個字,但真正讀史的人便能發覺,此戰前后帝軒轅地位的變化,從一方強者一躍而成天下霸主,而有些精研力量的人更能覺察到,帝軒轅即以此戰,突破至十級頂峰那個地方,戰中出現又言之不詳的種種術法,又讓他們潛心鉆研。那這些人便更要問一聲,這個銅頭鐵臂、八十弟兄的赤尤,正史中卻寥寥數語的赤尤,何許人也?
    在歌謠里,赤尤更是與帝軒轅大戰數場,只是到了最后,因為極度討厭外族的敖家從中牽引,當時幾個不明顯出手的勢力也站在了帝軒轅一方,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所謂的鬼谷,這也是傳說中唯一的一次四靈齊聚,在他們的謀劃之下,不光其他神秘的勢力介入,據說四大仙都的人都有助力。
    于是,便有了那一戰。
    戰了之后呢?
    戰勝者留名青史,戰敗者呢?幾乎所有的正史中,都沒有了他的蹤跡。直到兩千年后,鳳翔朱家治世,才有一位商賈子弟,以行遍天下為志,隨行隨記,留下一部傳世甚廣的游記,里面寫道:“百納之人,自謂赤尤之苗裔。”
    當年雄族,淪為夷狄,逆天強者,而今安在?
    歲月換,老了英雄!
    雖然不知道納人就是赤尤的后代,但大正王朝建立之后,經過幾代休養生息,又有雄才大略的君主出世,自此,征夷四方,便成為雖帝姓更替而不易的大計,而納人被征討尤甚。遠的不說,開京趙家治世以來,在開辟疆土上最大的功績,第一便是攻打下納人經營了百年之久的邵陵,將松州地域擴大近半,以至于當時的帝者居然親至蜀龍山封禪,實為趙家入主帝姓以來第一盛事,直到最近開拓西域的功績,才差可仿佛,但開拓西域也不夠封禪的資格。
    要知道自英峰陳家始有封禪以來,親身往至“封禪”的帝者,數千年以來,不過寥寥二十人。并非他們不想歌功頌德、自高自大,實是因為封禪乃是至高無上的榮譽,沒有天下平安的文治或是拓疆千里的武功,誰也不敢討巧天意。而相反的例子也不是沒有,曾有帝者,以強勢手腕鎮壓國中反對的聲音,窮兵黷武,以里通外國為由,將一些邊遠世家一一抹煞,以此為蓋世之功,悍然于所謂的“秋狩”南返之后,登蜀龍山封禪,不料當日冬雷大震,竟將這自詡天下最強的九級強者當場轟殺,唯余焚成灰的冠冕。是故無論世家還是百姓,都視封禪為神圣不可侵犯的舉動。
    對于封禪的趙家,自然是濃墨重彩,青史大書,而所謂的邵陵談家也以此役之功,得以躋身世家之列。但對于再次退歸莽蒼的納族,卻是沉重的打擊。據說北方項人曾有一首歌謠:“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納人亦有歌謠描述遷退的艱難:
    不安揪斷代熊代螢肚腸
    憂慮撕裂代穌代穆心肝
    大家一起商量計議
    決定離開向南方移遷
    陸路,我們沿著河岸行走
    水路,我們隨著流水下灘……
    沿著驢跡下去
    循著馬跡下去
    從務穹稀下去
    從務穹薩下去
    從務濃下去
    從務釀下去
    從堵臘下去
    從堵網下去
    從堵泡下去
    從堵皂下去……
    有過這樣的苦痛災難,自然也不難理解納人這喪葬的習俗。雖然不再視北方的花花世界為“故鄉”,但自己的根,畢竟在那里,祖先的足跡,祖先的骨骸,祖先的鬼魂,都在那里。
    那鬼師誦畢一段,揮舞大刀開始舞蹈,面具之后的長發飛揚,尖細的嗓音悲凄嘹亮,兩旁的死者親友一陣號啕。
    堂屋之后,一個小廳之中,卻沒有多少悲傷的氣氛。
    一個臉正口方、頭戴白冠、身穿白衣的小伙子歪坐在當中的竹椅上,兩邊共四把椅子,卻是左一右三。左邊的,是一位老者,也是白衣白冠,手里拄著一支竹杖,其長近丈,上端卻系了一個紅色的繩結,臉上看,約莫五十歲,雙眉粗散,背后站著一位盛裝的少女,只是沒戴納族女子常戴的銀冠,而是一頂白帽。右邊最上首,也是一位老者,從額至眼有一道醒目的刀疤,連左眉也被斷開,從露出的腕踝看,甚是粗壯,只用白布纏頭,后面站著一個驃悍的青年男子。再往下,是一個白冠老者和光頭白衣的巨漢,身后也有人侍立。
    那巨漢正在說話,聲音響亮,幾乎要把前面的哀樂也壓了下去,被刀疤老者橫了一眼,忙把聲音低下去,道:“族長大人遇害,我們心中自然也悲痛。大人他英雄蓋世,又抗擊夏狗,全族沒人不尊敬的。但規矩就是規矩,橫死之人必須火葬,那是咱們納家老輩子就傳下來的……”
    “是啊,風行兄。夜行大人是我族的英雄,但橫死之人必成猛鬼,何況是夜行大人……”巨漢旁邊的老者也搭腔道。
    竹杖老者背后的少女卻打斷了他:“你瞎說!伯伯才不會變成猛鬼!伯伯一定會變成善鬼保護大家的!”
    少女話才說了幾句,便見刀疤老者望向自己,臉色一沉,前面的竹杖老者也扭過頭來,一臉不悅之色,方想起這四位都是寨老,實在沒自己說話的份兒,也只好低聲承了句錯,不免斜眼盯著居中而坐的男子,心中一陣氣苦。
    他們正在談論的,便是堂屋中的喪事。
    死者,叫鬼夜行。
    百納之地,有三大納族,鬼納、花納、古納。其余還有一些較小的部族,有些是納人苗裔,有些卻不是,但夏人無知,統名為納,而有些也確實弱小,以前多依附納族,故納人也多稱其為納,如水納、洞納、高山納、仡佬納等等。
    但這所謂的三大納族,多年以前,本都是叫做古納,還未分彼此。而那時候,納族也曾像夏人一般,有城有鎮,在平原上生息。類似夏族的官府,納族也有一定的政治組織,叫做議榔,是由一些德高望重的寨老們推薦的榔頭主持,表決、組織族中大事的機構。納族大議榔所在的城,便叫做邵陵。
    經過百年的蕃息,以及夏、納關系相對的緩和,邵陵成為一座繁華的城市,甚至有些不入流的夏族世家也遷來此地,比如后來在邵陵一戰中崛起的談家。
    升平日久,便誰也沒想到,戰爭突然爆發了。
    夏人的年輕皇帝,清理了幾個位高權重的老臣,便立刻對百納用兵。奇怪的是,這些兵似是準備了許久似的,在納人還沒收到大正王朝殿堂上發生的動亂消息之際,一舉沖進了邵陵。
    這是一群日后以“平南九道”聞名天下的軍隊。
    一方洶洶而來,一方措不及防,縱使是赤尤的后人,彪悍無比的納人,也不得不潰敗。而當他們想重整旗鼓,更發現原來自己內部就有夏人安插的暗子,等到談家等世家明確表態支持夏人,納人已經反攻乏力。有些有識之士更覺察到談家只不過是明面上的力量,納人內部也早被百年的時光沖刷得有些不一樣了……
    大議榔的內部出現了不同聲音。
    掌握軍權的榔頭們決意抵抗夏人,奪回被侵占的土地;但另一派榔頭卻說夏人這次善者不來,還是暫避其鋒,放棄土地,退歸山林,其中更有一部分說應該主動請和,讓出山林外的土地;而一派負責祭祀的鬼師、巫師出身的榔頭,持無可無不可的態度,在兩派之間調和,勸雙方不要意氣用事,慢慢商量。
    就這樣,直到退出平原,退入山林,三派還是沒有吵出結果。但此時,納族的結果卻不由自己決定了。猶豫不決中,遷移的人群被九道兵馬數次追殺,無數納兵為了掩護族人慷慨赴死,納族丁口銳減大半……
    當終于跨入百納莽蒼之地,回望邵陵的方向,無論老幼,不分男女,不約而同跪地痛哭,聲動天地。
    多么美麗的故鄉,淪落敵手;
    多少鐵骨的男兒,亡命刀槍;
    納人再次流離失所……
    而號哭聲中,鬼納族的先人,挺身而起,慷慨長言,自誓與夏人不兩立,與軟弱者斷絕關系。無數熱血男兒雷動影從,一起轉身,逝入密林。這便是“三納之裂”。
    退歸山林之后,巫師榔頭們心灰意懶,帶領自己的族眾向密林深處走去,回到傳說中赤尤埋骨的納族秘境,深居簡出。是為古納。
    而聲言妥協退讓的一派榔頭,跟隨古納,居近秘境。但因見解的不同,認為夏人仍可接觸,便逐漸向外遷移。在與夏人再一次的緩和接觸后,人口再次增長起來,于是自稱花納。
    三大派系既然分裂,其他一些小族、附庸也或多或少地獨立起來,納族中興百年的榮光,忽焉曇花一現。
    遠方某座深宮里有人陰陰一笑。
    三納雖然分裂,夏納之間的戰爭卻并未結束。
    平南九道駐守新打下的領土,不但綏靖邵陵,而且主動出擊。以鬼納族為首的反抗勢力,也不甘眼睜睜丟失土地,雖然不敵,仍是屢敗屢戰。
    本來深山老林是納族人的天下,但那平南九道兵馬卻早有準備。他們不但有瞬息千里的鐵騎,而且有翻山越嶺的奇兵,甚至舟船可渡汪洋,鋤鍬可開山岳。自以為地里鬼的納族人竟然頗受了好幾次奇襲,而當他們明白崇山峻嶺并不是十分可靠的屏障時,九道兵馬的紀律嚴明、裝備精良又讓他們明白自己全方位被壓制。
    當花納的人以此為據,大呼應當順從,古納的人因此心驚膽戰,甚至想放棄秘境,當年離開的一些其他部族竟在鬼納族的聯合下,忽然殺了出來。
    瘴氣、毒蟲、陷阱,騷擾、刺殺、投毒,當地頭蛇無所不用其極地進行抵抗,便是訓練了十幾年的精兵,也不能輕松如意。
    而戰局既然不能勢如破竹,雙方便不約而同地采用了和緩的辦法。夏人除了在邵陵建立了森嚴的統治,更開始在邊遠的一些地方設置流官。花納族開始同夏人溝通交流,互換有無;鬼納族仍時不時對某些薄弱地區進行小規模騷擾。
    暴風雨在和風細雨中憋了幾十年。
    不是夏人不想打,除了平原和城市,他們真的也沒掌握什么,既然鼓吹的“王道教化”已經開始,沒有大的事由,也不好大動刀兵。納人也不是不想,只是經過分裂以及戰亂,本身的實力也只能攢夠一擊,沒有十成把握,又怎好出手?
    但機會,終于來了。
    最表面的原因是邵陵治下坪垅地方的流官過于苛暴,納民嘯變。但事件一觸即發,如火燎原,納族方面也少有地出現了三族聯合,而大正王朝則剛剛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動蕩:
    太平余孽逆襲,天海汪家家主汪晶遇刺!
    這內亂紛擾之際,平南九道兵馬有一多半力量放在了搜捕、鎮壓太平道上,其余一些散落待命,鎮守邵陵的,竟然只有赤騎尺郭軍和越騎泥丸軍。
    只知納人越聚越多,卻不知道三族已經部分聯合,為將火災撲滅于萌芽,平南九道兵馬副帥之一,赤騎尺郭軍的統帥,南海赤家的赤食邪,便決定帶領善越山路的兵馬,直撲坪垅,將所謂的“叛民”一鼓而滅。
    赤食邪此舉,倒也稱不上托大。他本人是當代赤家家主之弟,一直在軍中歷練,擁有著八級初階的力量,曾立下無數戰功。手下的赤騎尺郭軍,因為擅長山林奔襲,更是承擔過無數與納族作戰的軍令。九道兵馬總帥帝散吉正統兵在外,即使他還在邵陵,赤騎也是與納族拼斗的首選,這也是赤騎仍然留在邵陵的原因。
    而當赤食邪意態昂揚地跟同袍道別,與三千盔明刀亮的子弟跨出城門,便沒想到,自己這一去,只是成為一個注腳。
    《開京書??帝光統第十八》:“三年,太平余孽起,數刺守節。有匪首陳國三者,終與守節偕亡。同年冬,百納鬼夜行叛。”
    《開京集解》在“百納鬼夜行叛”條下,則加了一句話:“赤騎赤食邪為其所斬。”
    深宮里的人又只是一聲冷哼。
    納族的記載,卻不是這么簡略。
    因為這是納族自邵陵之失后的揚眉一戰。
    尺郭軍在路上就碰到了幾隊納兵,從他們的服飾上可以看出大多是坪垅當地的納民,但也有一兩隊遠處其他納族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居然有一隊鬼納族兵。
    與鬼納族交戰無數次,赤食邪便覺得事態有些不妙,通過敵方的動向、言談,他更覺得坪垅之亂的背后,有鬼納族的影子。而綜合了斥候和臨戰的情報,赤食邪發現,坪垅之亂可能會被臥薪嘗膽的鬼納族利用來做一個大局,而這個計劃正在進行當中。
    赤食邪便決定,搶在鬼納族之前,平定坪垅,然后給鬼納族設一個大的圈套。他一方面命令士卒加緊前進,一方面派人回邵陵請援——有時候,功勞也是要分享的,這道理,赤食邪自然懂得。
    趕到坪垅的時候,果然是月黑風高。
    赤食邪看看寨門旗桿上懸掛的干尸,又看看寨內通明的燈火,嘿嘿一笑。
    干尸,自然是被暴民擊斃的流官;燈火,自然是迎接鬼納的大宴……而赤食邪笑的,自然是伏波將軍之位。
    起因、經過、結果,一點不缺。
    但是當赤食邪懷著尋找龍騎士的念頭追尋著足跡過去時,他并沒有發現騎士,只迎面碰見轟隆奔跑而來的恐龍……所以后世史家曾慨嘆道:猜到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局。
    赤食邪發現的,是嚴陣以待的鬼納族兵,以及寨門上多出的一個人。
    那人在火把環擁下,明暗交替的臉色,狀若魔神:“我叫鬼夜行,老族長之仇,今日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就為了這個詞,赤食邪在接下來的三天里食不安席睡不安寢。當夜,本是困獸猶斗,赤食邪尤幻想著一舉將敵酋擊斃,趁敵混亂殺出險地,稍穩陣腳,再直搗敵巢。憑著赤家傳承千年的“烽火烈無量”,以及自己的八級力量,赤食邪奮勇前沖,卻只看到鬼夜行冷冷的眼神,以及肩頭蔓延開的兩片血霧。
    水系絕學,化血神刀!
    鬼納族鎮族武學出手,赤食邪立刻中招,雖然只是被血霧化作的巨大刀形淺淺切入右胸、左臂,但全身的力氣卻仿佛被一刀抽空。驚駭之下,他更發現后方左右各出現了火光,一方是狂奔而來的狼蟲虎豹,一方卻是綠光繚繞、身燃赤焰、獸皮纏身的納鬼形象。
    三納聯兵!
    赤食邪發一聲喊,鼓起余勇,將前沖的勢頭往左一側,帶領正被鬼納族毒箭、法術迎頭痛擊的殘余,向外沖去。因為他便相信,花納族,不會把事情做死,而自己前兩天所請的“援兵”,也真正成了援兵。
    于是九道兵馬開始了創始以來第一次潰逃,那個揮舞血霧之刀的男人,也成了赤食邪的夢魘。
    所以當終于被援軍接應,赤食邪方覺得仿佛落水之人終于掙脫了鱷口。
    赤食邪驚魂初定,正暗自發誓日后要將那個鬼夜行千刀萬剮,趕來救援的副帥卻一聲驚呼——因為逃出來的實在太過容易,而三天不即不離的追殺,更仿佛貓撲老鼠一般。納人的野心,恐怕是想抓住這個好機會,一舉打敗赤食邪和援軍,并進而攻打空虛的邵陵!
    二人急忙發令撤兵。
    晚了。
    如緊盯著獵物的雄鷹疾撲而下,那個揮舞血霧之刀的鬼夜行和他背后的幾百精兵,直插夏營。血霧所到之處,如風偃草,死者的尸骨也爆炸開來,化作血霧的一部分,這血霧所撕裂開的道路,便仿佛是被利刀劈開的一般。
    這才是化血神刀的奧義,這才是神刀名稱的由來。
    赤食邪終焉授首,尺郭軍無一幸存。
    鬼夜行的名字,也響遍百納之地。
    如果不是帝散吉及時回兵邵陵,鬼納族此舉大計,說不定便能實現。但無論怎么說,九道兵馬從未有此之敗,怎么看,也將是個雷動于九天之上的局勢。不在于納族是否拿下了邵陵,即使拿下,若夏人來攻,也未見得能守住,而夏人既然敗陣,掃了臉面,必然要興兵來打。
    然而深宮之中,很久沒有動靜。
    之后,帝散吉被免帥位,仍督導九道兵馬;劉家、孫家、董家等世家被分派剿滅太平余孽之任。再不久,傳來花納族歸降的消息,并有九重旨意,多任花納族人為土司,統御百納之地。
    再后來的事,任一個大夏人也都知道了。西域項樓逆軍作亂,攻伐西域各國,不守法紀,不尊上國。帝光統使趙統、趙廣西出玉門,七年乃還。而西征軍中就有一員將,把赤食邪念念不忘的伏波將軍之封得到。但不久,二趙獲罪,這又是后話了。
    納族人,就這樣鬼使神差地躲過一劫。
    唯其如此,鬼夜行的名號在百納一時之間響亮無比,不但超越了兵敗身亡的上任族主,更連古納族那些年老德高的大巫師、大榔頭們,也齊被蓋過,幾年之內,竟隱隱有成為納族第一人的態勢。
    這樣一個人,竟然死了。
    外出途中,被人伏擊,力戰不敵而死。這便是久候族長無果,外出尋找的鬼納人最后的結論。
    只因他們最終找到的尸體殘缺不全,多處重傷,不僅全身骨骼斷裂,連內臟也都被震碎。
    只是,這樣一個在坪垅之戰就打敗過八級強者,近年更把力量推至八級上階的人,又有誰能將他敗下了?
    百納之地,沒有這樣的人。夏人么,有這樣的實力便得是名門大族的家主之流,他們又哪有閑心來暗殺呢?
    找不到兇手,死者仍需入土為安。但這時候,族中有不同的聲音出現。
    以大巫師鬼夜星為首,另外兩位榔頭,巫師鬼風吹和戰士鬼大牙也附和,他們便稱,按古時成例,橫死之人須要火化,散骨灰于山川,免得變成兇鬼害人。
    另一派的巫師鬼風行,則以鬼夜行的功績為論,建議風光大葬。
    但雖然有不少熱血男兒贊同鬼風行的說法,鬼夜星他們便擁有更多的支持者,因為幾千年的傳統便這么根深蒂固。
    兩派爭論不休,直到為死者舉辦的祭祀儀式快結束的今天,仍然沒有結果。
    而最應該出頭說話的人,鬼夜行的獨子,竟然事不關己地坐在當中走神。
    竹杖老者鬼風行心中叫苦,他背后的女兒紅蛛見這青梅竹馬的混蛋居然在這種場合也如此瘋癲,更是老實不客氣地瞪著他。
    鬼夜星見眾人無語,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也扯動了一下,向當中的人說道:“踏溪……少主,不知你怎么看呢?”
    鬼踏溪面無表情,只看著指尖,良久,“啪”的一亮,一只小蟲飛了起來,卻立刻炸開——也不知是什么召喚之術——方道:“我還小,能有什么意見,但憑各位叔伯便是。”
    “好。”鬼夜星道,“那么,明日,火葬。”
    (嘿,老爹,你都曉得了吧?他們明天就要燒掉你呢!)
    (你常說,好男兒就應該死在戰場上。誰知道,最后不但是被人暗算橫死,而且要被燒掉啊……)
    (嘿,我知道老爹你不介意怎么個葬法,不過,鬼夜星那家伙的居心,也實在太明顯了,就算我是個浪蕩子,他也不能拿我當白癡看啊……把族長之位讓給這么一個自大的手下,到底好不好呢?)
    堂屋之后,半山腰上,參天樹下,鬼踏溪便一個人坐著,對已經死去的父親“說話”。
    并不怎么傷悲,也不怎么高興,鬼踏溪的表現,就是這么淡漠。不僅對父親的死亡如是,對鬼夜星那不怎么掩飾的用心亦如是。
    為什么呢?
    “紅蛛,你想知道是嗎?”
    面對這眼前的少女,兒時的玩伴,鬼踏溪便直接把對方的心思說了出來。
    “是,你是覺得夜星叔叔他們人多勢眾嗎?只要你說,我爹一定會站在你一邊啊。”
    站在鬼踏溪面前幾步,而不是像平時一樣坐在旁邊,鬼紅蛛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并不介意,鬼踏溪只是沉默了一下,道:“老爹常說,族難當頭,應一力對外。他也常說,好男兒應戰死沙場。用夏人的話說,就是死得其所吧!”
    不但用鬼夜行自己的說話解釋,而鬼踏溪更進一步說,自己的性格并不適合做一族之主,既然手下有人想代勞,也很想樂得清閑。
    聽了這樣的解釋,鬼紅蛛也只能無語。只因她就知道,眼前的人,還有他的父親,是如何的頑固。她就仿佛看到,那個壯碩如山的族長伯伯,在每次血戰之后慶功宴上飲酒的模樣,說著豪氣干云的話,飲著特意從夏人處搶來的烈酒。
    “大丈夫就該當轟轟烈烈——轟轟烈烈地生,轟轟烈烈地死。如果讓我老死在床上,兒子啊,不如你一刀把我殺了啊!”
    而鬼踏溪每次都冷冷地答應,然后有樣學樣地搬起一壇酒,往口中一灌,倒有一小半是直接沖到衣服上,再往地上一摔——一壇美酒也只有小一半進肚而已。鬼夜行便很肉疼地怪道他,卻又不忍心說嚴厲的話。
    這是一對古怪的父子。
    次日凌晨,族中選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手執火把開道,鬼師手提公雞、口念喪詞隨后,鬼踏溪等人各燃一炷香尾隨,繞堂屋三匝。鬼師一棒將公雞敲死,又提刀斫炕沿及門楣,并用刀將屋檐戳一洞,唱道:“屋檐戳個洞,惡鬼你快走,回到山里去,莫要害子孫。”于是又將棺槨抬至荒郊野外,止剩幾個榔頭、鬼踏溪、鬼紅蛛,鬼師將棺下的木柴點著。烈焰升騰,一代英豪,化作飛灰。
    眼見著火頭熄滅,鬼夜星對鬼踏溪說:“大變當前,午后還要召開議榔商討,賢侄,還請節哀。”
    鬼踏溪點頭,道:“各位叔伯,我想獨自待會兒,你們……先走吧。”
    鬼夜星三人應聲而去,鬼風行也拉著鬼紅蛛離開。鬼踏溪,便盤膝坐了下來。
    (嘿!該燒的也燒了,該走的也走了……老爹啊,我們鬼納一脈的金蠶蠱王,看來傳承不下去了呢。大伯他們已經十幾年沒有音信,要不勉強傳給夜星大叔吧,反正他也想當族長……我么?我要傳給后代的可不是這種蠱啊!反正……老爹你也管不到我了,哈哈……)
    鬼夜星等人邊行邊談。鬼風吹笑道:“該燒的也燒了,該走的……夜星大人,我們還是讓他走吧。反正我那個弟弟也沒什么能耐,臭丫頭鬼迷心竅,不過也由不得她。”
    那巨漢鬼大牙卻遲疑地說到:“族長已經火葬,踏溪他也沒什么人望,將來就算繼任,說話也沒分量。我看……這樣就夠了吧……”
    表達著自己不想“大”動作的意愿,鬼大牙就被鬼夜星冷冷瞪了一眼,而鬼風吹更鼓動口舌,向他說明鬼踏溪雖然是個胸無大志的人,但他的血統卻實在不可低估。
    “金蠶蠱王……那可不是可以隨便無視的存在啊……”
    “金蠶蠱王……那可不是可以隨便無視的存在啊……”
    鬼風行也在向女兒講述一些,她這個年紀該知道的事實。
    每個納人都深信自己有著自己的本命蠱神,而這東西往往是秘而不宣的。但對于某些傳承頗久遠的家族,他們的本命蠱神,便是幾乎人人皆知的秘密。
    某些家族,傳承著據稱是納族先人認識到“蠱”之存在時所掌握的“初始之蠱”,而憑借這蠱的力量,他們就能夠輕易與先祖的鬼靈溝通。還有一些家族,因為其所傳承個蠱神之力,便能在某種術法上取得比普通人更輕易的精進,甚至據說還有類似“蠱王之王”這樣,任何“蠱”也只能甘拜下風、俯首稱臣的不合規矩的“蠱”存在。
    而當初三納分裂,后來在坪垅之亂中大出風頭的鬼納一族,其族長,“鬼納族的男人”,鬼夜行,據說其成就,就跟他們家族傳承的“金蠶蠱王”大有關系。
    不過,雖然鬼納族向來以化鬼術法見稱,但鬼夜行的成就,卻是建立在他的武力之上,尤其是他那一手像武術更多于法術的化血神刀,更是成為如今鬼納少年最多練的功夫。至于沒人能練到他那種出神入化,據稱就是因為有金蠶蠱王的作用。
    而按照蠱神能夠提升蠱術、巫術的傳說,金蠶蠱王的作用,實在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但,據說每一代的蠱神,也都是在上一代的人和上一代的蠱神合力之下,才能種到人體內,更同人一起成長。若要成年之后再種,就要強行驅逐原有的蠱神,成功還好,如果失敗,往往給身體帶來巨大損傷,甚至喪命的例子也不是沒有。至于強迫別人轉移蠱神,因為種蠱過程不設防,簡直就是放任對方宰割自己一般。
    是以,這種強力蠱神,也只是家族內部傳承,代代鞏固強大的力量。萬一有人因緣巧合之下獲得,便是一個家族的興起。而鬼夜行的傳奇,就是其中之一。
    “再美麗的花朵,也會凋謝;再動人的傳奇,也會消散……今后,將是我的世界!”
    說著囂張的話語,議榔時隨侍鬼夜星的納族青年,就這樣站在鬼踏溪面前。
    一個有心,一個無意,鬼夜星等人就在當天下午,讓鬼踏溪同意了比武定族長的決定。但鬼夜星是前族長的得力助手,七級頂峰的巫力,用來欺負后輩,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于是便由其子鬼踏月代父出戰。
    鬼踏月,比踏溪還要年長一歲,但同是擁有六級初階力量,他就比踏溪還要晚了一年。因此在平時,他就對那個整日浪蕩卻仍借蠱神而擁有力量的踏溪,充滿忌恨。
    用納刀在自己手指上一割,便有血霧升起,卻只是在刀身漲開,仿佛納刀冒出了寸許紅芒。鬼踏月用的,便是化血神刀。無力操縱血液形成血刀,只能借真刀成形,但這化血神刀,仍是不可小覷。
    看到化血神刀,圍觀的納人們便都長吸了一口氣。
    既然是決定全族的領袖,比武之事定下來之后,議榔就通知了寨中所有納人,更立刻在寨前空地上展開比試。上至各位寨老、榔頭,下至普通納民,齊至觀戰。
    內中最關心鬼踏溪的,自然是鬼紅蛛。而看到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踏溪,鬼踏月便暗自一聲冷哼。
    鬼風吹曾經想做媒把侄女嫁給鬼踏月,好把弟弟鬼風行也拉到自己陣營中來,卻被拒絕了。鬼風行說早就把女兒許給了鬼踏溪,而鬼紅蛛也經常和踏溪在一起……雖然經常都被踏溪借口某些事女孩子不方便跟著而甩開,或者干脆就是替踏溪收拾殘局。
    實在看不出踏溪有什么值得喜歡,更對自己的被拒絕暗自著惱,鬼踏月便越發覺得那個女子應該是自己的人,即使自己并不曾傾心于她。
    而現在,終于有機會,當著她的面,將踏溪斬下!
    對比鬼踏月的劍拔弩張,那個浪蕩子,他便毫無斗意。
    只是,之前就想干脆將族長之位讓出,卻被鬼夜星拒絕,理由是仿佛施舍一般,會被納人們看輕,必須經過比武展現實力。
    而這,也就讓踏溪不得不站在眾人面前,展現……金蠶蠱王的實力。
    與鬼踏月不同,看上去比較柔弱的踏溪,只是伸手,掌心有符文似的亮光一閃,便憑空飛出一只只銀色的小蟲,尾針極長。
    等足有百十只之后,踏溪便向對方道:“踏月哥,請。”
    “哈哈……被夏人稱作‘鬼神’,鬼納族堂堂的好男兒,我那族長老伯,居然生下來一個用召喚術的兒子?”
    這卻不是單純的譏笑。
    鬼夜行一生,也沒使用過什么法術,他成名的功夫,就是化血神刀。而鬼納族人,最擅長的是化鬼術。這兩樣都跟召喚術沒多大關系,反是鬼納族的對頭花納族,才常常用這門功夫。
    鬼納族與花納族一向不睦,當年三納之敗,鬼納族人便指責是因為花納族主動退讓,后來雖然坪垅曾合兵,但最近以來,花納族仍然多有與夏人合作者。是以,向來以英雄自命的鬼納族人,便從來也看不下花納族;而花納族的人,也覺得鬼納族人固執,好斗,不懂得和平、和諧。
    現在,鬼納族的少族長,居然用著花納族的巫術。
    苦笑一下,鬼踏溪本待堅持,但不經意間卻看到人群中的鬼紅蛛——一張漲紅的臉,帶著點羞愧,帶著點頑固,又帶著點不解。
    (嘿,無知的人們……算了,還是用你們稍微看得懂的術吧。)
    只是打了個響指,百數點銀光便爆而消散,而無人發覺中,鬼踏溪的手心已經多了一點血污。他更一掌擊向地面,便有蛛網般的符號以掌為中心散開,然后只一提,轟然響中,竟有一只兩三尺長的泥土怪蟲隨之飛出。
    (什……什么……)
    看上去似是召喚術,但出現的這個東西卻不是生靈,而熟悉化鬼之術的人們,更從中覺察出其中借用了鬼神之力,是純正的土系力量。
    (上吧。)
    用心語下令,而那只怪蟲便振翅飛向鬼踏月,而它那長有尺余的尾針更是連著射了四五次。
    (嘿,很像夏人所謂的土系法術“石筍攻”、“地矛刺”,雖然威力尚有不如,但踏溪這種使用方法,比我們鬼納族的化鬼之術要方便啊……可惜功力不足,還不是我兒的對手……)
    果然,看似迅猛的長針,被鬼踏月長刀一卷,便化作泥土,嘩啦啦落在地下。只是鬼踏月待由守轉攻時,卻見那怪蟲轉而上飛,尾針不停,更射出十數、百數的土刺,直如下雨也似,將他全身籠罩在內。
    (以數取勝么?你便小看我了,踏溪!)
    化血神刀??十萬神魔十萬血!
    鬼踏月長刀上的血氣轉濃,忽然爆做血霧,如氣球炸開般,化作千片萬片飛舞,將土刺粉碎,將怪蟲擊落,更將遠處正手舞足蹈的踏溪轟飛了好遠。
    踏溪手忙腳亂地落地時,忽然想起可別叫對方趁機打過來,急抬頭看去,卻見鬼踏月臉色蒼白,顯是剛才一刀也甚消耗體力。
    (唉,太心急了,本還沒有化刀為霧、凝霧為刀之能,只是為了看起來有威勢,便強行使用這一刀……我兒,你什么時候才能變得沉穩些……)
    喘了幾口氣,積攢了些力氣,鬼踏月舉刀向前:“踏溪,只得這些小把戲么?那便給我敗吧!”
    “嘿,才沒呢……來!”
    喝聲中,周圍又有異變:不遠處的樹林中,翩翩飛出一只巨型木蝶;寨中的池塘里面,卻有一只遍體藍色的水蛙,呱呱叫著。
    (不……不是吧!居然可以同時使用木系和水系之力么?這可是從來未有之術啊……)
    別人心中驚奇,戰場中的鬼踏月感受便更深。那木蝶速度也不快,但所過之處,便有木藤生長,專一纏繞自己的肢體,而若稍有遲滯,那蛙口中便射出水箭,竟是無休無止。一時之間,鬼踏月便連看對手做了什么的時機也沒有,只能不斷地躲避著。
    (土系,木系、水系……下一次,他不會連金系和火系也用出來吧?)
    正胡思亂想,鬼踏月眼角便瞥見一道銀光,急用力往后一躍,忽然覺得后心一熱,“轟”的一聲,竟著起火來,更將他震得沖前幾步。
    看在場下的眾人眼中,自然是幾人歡樂幾人愁。
    鬼紅蛛雖然嘴角已經帶上了微笑,卻并不清楚踏溪做了什么。眼光老到的鬼夜星,也是微微笑著,仿佛場中被炸了個趔趄的并不是自己兒子。作為巫師的鬼風吹,卻有些吃驚,精通化鬼之術,他便知道精通各系之力是多么困難,何況是同時使用。那山一樣的大漢,鬼大牙,卻只是搖了搖頭,看出鬼踏溪這幾只蟲子的力量級數都太低了些,號稱各系俱全,但若是對付自己,不幾招便會被憑借壓倒性的力量各個擊破。
    哪來的各系之力?
    方才鬼踏月眼中的銀光,是一只渾身金屬光澤的飛蛇,竟是他自己長刀劈中什么之后自行長出的;噴出火球的,卻是鬼踏溪往火堆里丟了什么而飛出來的巨鳥。
    土蜂,木蝶,水蛙,金蛇,火鳥……便誰也想不到,鬼納族的浪蕩子,竟然擁有這樣全面的能力。
    雖然如此,正如鬼大牙所料,這幾只蟲子,出奇可以,制勝不足。畢竟,它們竟然只有四五級之間的力量。而當鬼踏月定下心來,他便漸漸找到戰斗的轉機。
    (五行同用,卻僅僅是蟲子之間戰術的配合,而不是五行之力的生克啊!而若只用幾只連五級力量都沒有的蟲子就想打敗我……踏溪,你便太小看我了呀!)
    雖然發現得并不及時,但擁有六級初階的力量,鬼踏月便不是一個弱者,而果然,找準機會之后,刀身上血霧已經漸漸濃厚,電光火石間的一斬,已經將那飛來飛去的金蛇砍落。
    鬼踏溪錯愕之間,那火鳥也被擊中,化作一團火焰,更被鬼踏月順勢阻住木蝶,雖然還有一只水蛙,但已屬鞭長莫及。
    尷尬地一笑,踏溪便準備放棄,但他剛剛張口欲說,忽覺勁風鋪面!
    卻是鬼踏月悍然撒手扔刀,一舉將水蛙擊破,自己卻揮拳而上,竟是把踏溪還未出口的認輸硬生生堵了回去。
    (果然四級力量是不夠的……不過,踏月,我的兄長啊,你認為……我的六級力量會用在何處呢?)
    那答案便是,同樣用在拳腳上。
    雖然看上去被壓在下風,但鬼踏溪便能將鬼踏月的重拳一一阻擋,更找準機會,再次將二人距離拉開。
    夸張地喘著氣,又用手擦去額上的汗,鬼踏溪便決定再次認輸:“踏月哥,我打不過你,我認輸啦!”
    但當他看到鬼踏月的眼神,臉上堆砌的微笑也變成了苦笑。
    (看樣子,他不會答應啊……真是麻煩,我可不想暴露底牌啊……)
    手上也升起了血霧,與納刀上的血霧相呼應,鬼踏月便將納刀隔空收回,而他更擺開了化血神刀的架勢……他便誓要將鬼踏溪轟殺呀!
    “抱歉……可否停戰一會兒呢?”
    人群之后,忽然傳來不合時宜的聲音。
    鬼夜星等回頭看時,卻見人群分開,走進一條漢子。
    皂巾盤頭,上插牛角,烏衣罩體,下著藍裙,披一條短氅,一身普通納人的打扮,身材高大,散發披肩,濃眉大眼,面容堅毅,繞口一圈短粗的黑髯,顯得甚是威嚴。
    “族……族長!”有些納民乍一眼看去,嘴里已經驚叫出聲。
    來人長得……很像已故的族長鬼夜行。
    知道鬼夜行已經燒化為灰,鬼夜星不由得試探問道:“你是……”
    那人卻僅是點頭,又向踏溪說:“夏人有句話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二弟,請節哀吧。”
    二弟?!
    “你是……踏江大哥?”驚疑之下,踏溪也顧不得面前的鬼踏月,轉身走下,落得他一臉尷尬。
    相似的面容,幾句問話,便證實了這個人的身份——鬼夜行當年遠走他鄉的兄長鬼夜歸之子,鬼踏江。
    兄弟相見,鬼踏溪便有無數的話想說,但才說沒幾句,便被人冷冷地打斷。
    “踏溪……先來戰完可好?”
    引刀斜立,血芒吞吐,鬼踏月的氣勢便比剛才又凌厲了三分,而他的眼神,也不像是“戰完”便算。
    見鬼踏江眉頭一皺,鬼踏溪卻笑嘻嘻地低聲解釋兩句,又用手拉扯幾下,方見鬼踏江勉強地點了點頭。
    “想跟我兄弟爭族長之位,便先過我這關吧。”
    (本來只是想“失手”除掉踏溪,現在居然又多出個踏江……那個廢物夜歸,又能教出什么兒子了,殺!)
    只是做了個隱蔽的手勢,場中的鬼踏月便領會了父親的意思。
    并不多廢話,鬼踏月只是把已經蓄到頂峰的刀意,向眼前這個平凡的漢子釋放出去。
    十萬神魔十萬血。
    與之前四下漫射不同,這次所有的刀光血霧,都如長河一般往前沖去,如潮汐般涌動。驚濤拍岸,其勢驚人,連旁邊的鬼踏溪臉上也有些變色,若他在場中,他便自忖接不得這一刀,若之前鬼踏月揮出這一刀,他便早已落敗。
    (好刀……好,化血神刀。)
    “錚”的一聲,這一刀,卻被鬼踏江輕輕易易地擋住了,用一只右臂。
    確切的說,是右臂化成的刀形。
    其上,血氣涌動。正是化血神刀。
    雖然還需要借體成形,但比之鬼踏月的借刀成形,又要高出一層的境界。這鬼踏江的實力,便不在鬼踏月之下呀。
    一刀受挫,對方更展現了高一層的力量境界,但鬼踏月,便并未停手。
    只因他,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好走。
    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鬼踏月赫然仍維持住自己好不容易達到的力量境界,更硬生生把鬼踏江逼在守勢。
    場下鬼夜星陰沉著臉還在計算,忽然看到鬼踏江那淳樸的臉上,綻出一絲詭笑。
    只是他還未把一聲驚叫出口,鬼踏江已經有了動作。
    “……銅頭鐵額,八肱八趾,人身牛蹄,四目六手……五兵之器,變化云霧……三納九黎,同喚赤尤。吳鳳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早就開始暗暗念誦咒語,而當周圍的人聽清最后一句,有一些識見高明的人,已經吃驚到不能思考……
    (竟然是……赤尤?那號稱納族第一戰神的赤尤?)
    百納請鬼術??赤尤召喚!
    請鬼之術,是納族巫術最古老的一支,也是最具有威力的一支。
    憑藉對天地萬物神靈鬼怪以及祖先的信仰,便可以同他們溝通,請降,使他們附體于身或者獨立現形,爆發相應的力量。因為是直接使用“鬼”的力量,所以比起借用或者化用到蟲豸之上的化鬼術以及召喚術,請鬼術便具有更高的效率及威力。
    但同時,能夠溝通的鬼,并不見得具有強大的力量。說是信仰即可,但若沒有相應的力量,就不見得能讓鬼們感受得到。
    而最常用也最易用的,是針對祖先的請鬼術。
    因為血脈的關系,這便比請天地神靈要容易。
    祖先中,又以三位最為常見。孟惑、祝茸、納智高。
    這三位乃是納人口口相傳的歷史上,“光明時代”著名的納王。
    光明時代,是傳說自赤尤始祖敗退南方之后,帝軒轅無暇他顧,納族便贏得了一段極長的發展時光。其時,物產豐富,民風淳樸,當地原有的土著也被吸納、融合,納人的生活甚是康樂。
    而在這三位納王的時代,納人勢力空前強大……強大到了擁有與夏人再次接觸的疆域。那結果也不必說,大正王朝傾力來攻,這三位先祖拼命抵抗,但終于敗落下風。從此納人的歷史便轉入“黑暗時代”。
    但這三位先祖,在這樣嚴酷的爭斗中,便也展現出和平時君王所無法展示的實力。而這樣的爭斗,這樣的英雄,便伴隨著歌謠,流傳下來。
    也正因為這樣,他們的名聲甚至兩三歲的小童也能知道,而他們的實力也足夠強悍,便成為請鬼術時最常見的祈請對象,只要擁有五級初階甚至四級頂峰的力量,便可以請動這三位祖先,雖然多為附體,獨立成形至少也要六級力量,而六級力量在納人中已足夠出人頭地。
    相對于這三位先祖的大眾化,赤尤,則并不是個常見的面孔。
    因為他隔得時代太久,久到甚至有人懷疑他是否存在過。更因為他實在太強大孤傲,以至于常常背離祈請者的意愿,更妄提出現。
    所以,即使納人幾千年的歷史上,請鬼術請出這位大爺的,也是寥寥無幾。而根據以往的紀錄,納人、巫師、鬼師們便得出一個結論:要想請出赤尤,最低也要第七級頂峰的力量!
    半空中紅云翻動,陰風驟起,稍停,又泛起蒙蒙的霧氣。
    一道綠光閃過,潛入鬼踏江的體內。而他的眼一閉又開,已經不見了平時的眸子,代之以綠芒,更有桀桀怪聲,響自他的喉中。
    “呼呼~~~~~~~~~~~~殺!”
    話方出口,拳已著肉。
    奇怪的是,鬼踏月看著小腹上的拳,一絲力量也未感覺到。他正抬頭時,忽然天上雷光一閃,又是方才一般的綠光劈下,而同時,那拳頭上也爆發出狂風暴雨般的力量,將他一轟而飛!
    每一拳也都有天上的雷光為伴,只十數拳,鬼踏月便被轟得癱軟在地,體內骨骼也不知斷了多少,體表則如同被烤過一般。
    下一拳,便要轟到他頭上,將他的頭徹底轟爆。
    場下諸人,卻不料電光火石之間,形勢居然演變得如此劇烈。鬼夜星雖擁有七級力量,一樣措手無及。
    恰這時,鬼踏江那狂暴的面容忽然凝了下來,更晃了晃,似是剛睡醒一般,眨眼之間,綠芒隱去。
    “啊!兄弟,你還好吧?”鬼踏江又扭頭向各位榔頭,臉上一副歉疚的表情,“控制不住,失手了……”
    憑借鬼踏江的赤尤召喚,鬼踏溪一方便得到了族長爭奪的勝利。鬼夜星等人雖然不滿,但面對這樣壓倒性的實力,也只能乖乖收聲。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說明第二天召開議榔,族長即位,鬼踏溪便拉著鬼踏江走開,想是這對闊別十數年的兄弟,有許多的話要說。
    鬼紅蛛雖然也很興奮,但見他們兄弟要離開,亦很乖巧地轉身準備隨父親退下。
    “那個……是紅蛛妹妹吧,一起過來如何?”
    “這棵樹……有十幾年沒見過了呢。”
    堂屋后,鬼踏江手扶巨樹,語氣頗有感慨。
    孩童時,踏江曾無數次帶著小堂弟踏溪,在這里玩耍。后來鬼紅蛛也曾怯生生地一起,每當她被踏溪欺負的時候,都是踏江將他們分開,勸解,又快樂地玩在一起。
    只是后來,為了某個原因,踏江跟著父親離開了坪隴。
    一晃,竟是十數載。
    問起別后情形,踏江那只有四五級力量的父親,鬼夜歸,幾年前就過世了。
    離開百納之后,東走西晃,鬼夜歸父子以做生意為生,在納族和夏人之間倒賣有無。只是鬼夜歸并非此道中人,也僅能糊口而已,終于在幾年前,因為得不到“買辦”照顧,被夏人欺負,很是折了一次本。老人一口氣撐不過,得場病便過世了。
    鬼踏江本人在那之后過得也不如意。之前曾參加夏人所謂的“科舉”,還得到“秀才”的功名,但因為出身的問題,再上一步的考試屢屢落第,想憑借那超出功名的文才謀一份差事,依然是處處碰壁,生活過得十分慘淡。
    前不久,鬼踏江忽然得到了叔父去世的消息,便決定趕回納族生活,又因為急著趕上葬禮,連幼女也交給手下奴仆,自己當先回來。
    “啊?女兒?”
    屈指算來,連鬼踏溪自己都已經二十歲,大他好些的踏江已經成家,實在也正常不過……只是,為什么女兒的母親沒被提到呢?
    臉上顯過一絲隱痛,鬼踏江便擺擺手,敷衍了幾句。心思聰穎的鬼紅蛛便領會了什么,連掐帶拽,把鬼踏溪的追問鎮壓在萌芽階段。
    鬼紅蛛又好奇地打問夏人世界的情況,這也勾起了踏溪的興趣,踏江便揀一些輕松的事來說,其中又以邵陵的情況為主,因為他大多數的生活,都是在那里度過。
    踏江講邵陵的名吃名產,又特意說了一下那在邵陵是名門的談家,傳說中擁有上古神器的談家,他們是如何的地位尊崇,勢力龐大,實力深厚。
    “但在夏人中,這邵陵談家,也不過是三流世家中最不入流的而已……要說強大,還是三王世家和帝姓,那才真是……”
    講到敖家的鐵血,丘家的教化,王家的調和,踏江的臉上已經甚是嚴肅,而講到當今的帝姓,那掌控天下的實力,那擁有的人才、軍力,踏江的臉上便寫滿了凝重。
    旁邊的踏溪卻聽得打了個哈欠。
    “唉唉,不好玩啊。還不如談家有意思呢,要是能把他們那個什么‘檀木棍’拿來耍耍,該有多好……”
    檀木棍。
    邵陵談家借以成立世家威名的一件寶物,在某些傳說中,就是比什么御天神兵、太平天兵還要高級的貨色。
    御天神兵,對應天上的二十八宿;太平天兵,對應十二名不死者。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些脫離了人間的超卓生靈。但這個所謂的檀木棍,卻是真的可以同神靈溝通。納族的請鬼之術,也可以同神鬼溝通,但至多是分身下界前來,這檀木棍,卻可以請動神靈本尊出現。邵陵之失中,納族著實吃了不少苦頭,就是因為這木棍太過神奇。
    不過那之后,談家在邵陵建立了自己的地位,而這“鎮宗之寶”也變成了“傳家之寶”,很少再露鋒芒。
    倒是談家的私兵,五色棍,在南方闖出不少的名頭……除了武力強橫之外,便是恃強凌弱,總之都是名頭。
    “啊……這樣啊。原來不那么容易看到呢,那不如下次去玩玩那些五色棍吧。”
    聽了踏江帶著苦笑的解釋,踏溪仍然一副無賴模樣。
    踏江便拿這個自小就憊懶的兄弟沒辦法,只是補充說五色棍中也有擁有不俗力量的人在,也許單對單的時候踏溪能勝過其中一二,但若對方用“群毆是我們群毆你一個,單挑是你單挑我們一幫”的態度,恐怕就要吃癟。
    “哦?這么猛?”
    五色交織,光怪陸離,如暮色與晨曦并作,詭異難言。
    踏江這樣形容五色棍群毆的景象,并說他親眼見到有個騙子不開眼,假裝算命的去晃點其中青棍的頭頭,結果被拆穿,生生被打成一個豬頭。所謂的豬頭,是指全身上下,只有頭部有傷,腫脹不堪,足足脹了一倍,遠遠望去,仿佛罩了一個巨大的南瓜。用什么法子也遮蓋不住,戴斗笠,頭頂會痛;戴面紗,皮膚會憋;一個大頭,挺直脖子,脖子太累,垂下頭去,血流不暢;手碰不得,物沾不得。那人最后在家忍了兩三個月才敢出門再做生意,卻因為名揚邵陵,再也混不下去,后來據說遠走他鄉,揚言要找宗門的人來報復云云。
    仍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樣,踏溪用手摸了摸旁邊鬼紅蛛的臉,說道:“豬頭啊,我也會這一手哦……”鬼紅蛛便羞紅著臉,一把將他的手拍開。
    說到踏溪的身手,踏江便又問這些年來族內的情況,叔父是怎么遇害的。
    “還不是花納那幫混蛋……”鬼紅蛛氣憤地搶道。
    鬼納族與花納族之間的齟齬,要追溯到當年邵陵之失,甚至更前。
    兩族矛盾爆發之時,是邵陵之失后的三納分裂,鐵血的鬼納族當先出走,以示對其他“綏靖”態度的納人的鄙夷,而古納、花納的人當時臉上羞愧,內心卻著實大恨。及至后來,鬼納族堅持抵御,花納族則以交通夏人、納人的名義,可以“正當”地“返回”邵陵,兩族之間的分歧與敵視便越來越大。
    鬼納族視夏人為仇敵,視花納族為叛徒,志向是收復失地,重現納族榮光;花納族覺得夏人開化,鬼納族冥頑不化,認為活得好就可以了,很不理解鬼納族為什么希望回到當初閉塞的日子。
    雖然這樣,鬼納族上一任族長鬼夜行,實是一代超卓人物。他便認為,無論怎樣也好,抵御夏人,把家門口那九道小卒驅逐,才是第一要務,納族內部的事務,可以押后,而且也必須押后,否則只會給夏人分化擊破,當前應該做的,便是盡可能地把分裂的納族再捏合起來,用最大的力量,完成復族的大業。
    坪隴之戰,鬼夜行便用老族長被害的事實,說服了古納族內一幫覺得唇亡齒寒的人,也說動了花納族內一些還認為大家都是納族一脈的人,三納合兵,才創下了那擊破九道之二的奇跡。
    但在鬼夜行看來,這只是一個開頭而已。若能以此為契機,漸漸達到三納歸一,納族復興便指日可待。因此,自那之后,他便常常為此事奔走,在坪隴、狗拜巖、松桃廳三地來往。
    出事的一次,正是他去狗拜巖拜訪花象元歸來。去的時候,他還說,雖然花納族那幫軟骨頭想借夏人成事,但夏人畢竟是信仰“華夷大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家伙,兩者之間必然有某些隔膜存在,如果掌握得好,那是他們不可調和的矛盾也不一定。之前的幾次拜訪都無功而返,但鬼夜行也確實感覺到那“隔膜”的存在,這次去,便是準備再接再厲,并豪邁地說道,即使這次不行,自己也有其他準備,總有一天要達成三納復一的偉業。
    也就是在這次歸途中,鬼夜行遇襲身故,更留下一個極大的疑問:這擁有八級上階力量的強人,是被何人所殺?
    鬼夜行的實力,早已獨步納疆,何況他的尸體上沒看到任何納族武術、巫術的傷痕。不過,要分辨傷痕……很困難,因為好好的一條漢子,被斬做十七八截,還不見得全,而每一段殘肢斷體上,也都幾乎被斬爛,骨頭非折即碎,實是難以辨識。除了一樣,頭顱。頭顱上沒有多余的傷痕,只是被一拳轟癟,眉目都凹了進去,依稀可以辨認出人的身份而已。
    這樣的一具尸身,又如何追查兇手的線索了?何況鬼納族的人并不熟悉夏人的武功。
    也正因為毫無頭緒,鬼納族人的氣憤,便轉移到花納族的頭上,頗有些人認為就是花納族的手腳,新仇舊恨,一時激化。
    但正如花納族也有人參與鬼夜行的三納聯兵一樣,鬼納族內,也有與花納族比較親近的人,地位最高的,當然就是現在地位聲望最尊的大榔頭鬼夜星。
    火化的背后,是否就隱藏著某些人要掩蓋事實的意圖呢?比武奪位,是否又只是一個把野心合理化的途徑呢?</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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