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大都的官員們幾乎都放了假，和后世差不多，他們還在正月十五過了之后上班了。</br> 整個大都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中。</br> 施落收到了大越的來信，那邊的細作處理的差不多就算是有漏網之魚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br> 大越總算是穩定了下來。</br> 施落松了口氣。</br> 大越安穩了，百姓們才能安穩。</br> 衛琮曦說：“蘇墨最近也安分過頭了。”</br> 蘇墨的傷養好了，正如衛琮曦說的，他十分的安分，甚至很少來打擾施落他們。</br> 施落說：“說不定他沒有背叛。”</br> 她心里當然不希望蘇墨有什么問題，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那年在大越，蘇墨孤身站在宮道上，身影被夕陽拉的很長。</br> “金國除夕有宴會嗎？”施落問。</br> 衛琮曦點頭：“有是有，不過是皇室的，和我們沒關系。”</br> 施落松了口氣：“我真是不想去，無聊死了。”</br> 飯也不好吃，冷哇哇的。</br> 施落就想待在家。</br> 衛琮曦笑道：“好，今年就我們。”</br> 說起來他們出來都兩年了，這兩年時間也過的太快了，施落感覺一眨眼就過去了。</br> “還說要和薛大哥一起回新京呢，看來是不行了。”</br> 施落說。</br> 衛琮曦也覺得時間過得快，在外面時間長了，就格外的想回去，金國這邊看起來也沒有什么進展，衛琮曦沒了耐心，他一點不想摻合這些事情，他只想和施落待在一起，好好的過日子。</br> 他去見了衛琮昀。</br> 衛琮曦并沒有虐待他，不過條件也不算好。</br> 衛琮昀看到他，笑道：“你終于來了，我都以為你把我忘了。”</br> 衛琮曦說：“你這么忠心聯合商會，這么長時間了，也不見他們來救你。”</br> 衛琮昀道：“你不用挑撥，我并不是忠于商會，我只是不想死罷了。”</br> 衛琮曦瞇了眼睛：“可現在決定你生死的人是我。”</br> 衛琮昀居然笑了：“何必呢，好歹我們是兄弟。”</br> 衛琮曦冷笑：“我們不是。”</br> 說完他又說：“我給你一次機會，說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br> …</br> 回來的時候，施落就注意到衛琮曦心情低落，似乎有心事。</br> 施落很奇怪，可是問了之后，衛琮曦又說沒什么事，讓她不用擔心。</br> 施落想著他應該是去見了衛琮昀心情不好，并沒有太在意，誰知道施落想的太簡單了。</br> 衛琮曦這一次是真的查到了軒轅策的位置，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他很小心。</br> 不過他們一到，軒轅策就發現了他們。</br> 他似乎是專門等著衛琮曦。</br> 他甚至看了背叛者衛琮昀一眼，不過并沒有惱怒。</br> 衛琮曦就知道衛琮昀說的話，就是軒轅策的意思，他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br> “特意把我引來，是什么意思？”衛琮曦問。</br> 軒轅策笑了：“衛夫人最近睡眠很好吧？”</br> “你什么意思？”</br> 軒轅策道：“她如今也二十幾歲了，你覺得她真的能活到三十歲？”</br> 衛琮曦眼睛一沉。</br> 軒轅策道：“我理解你的感受，想一想，若是哪天她死了，你該如何活？”</br> 衛琮曦從未想過，他不敢想。</br> 軒轅策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我既然能活這么久，就證明我掌握了長生的方法，鐘歲言都辦不到的事情我能辦到，若說這個世上誰能救她，怕是只有我了。”</br> 衛琮曦道：“你的條件是什么？”</br> 軒轅策道：“我也沒有什么條件，我活了這么久，其實也很無聊，從前我覺得姬凝有趣，如今我覺得她更有趣。”</br> 衛琮曦冷笑：“奪人妻子這種事，你不怕被人恥笑？”</br> 軒轅策道：“放眼整個東洲，誰敢取笑我？”</br> 他帶著蠱惑的聲音傳來：“怎么樣？是讓她死還是離開她，你選一個？”</br> 衛琮曦沒說話。</br> 軒轅策又說：“這樣吧，我也不強人所難，到她三十歲，我就讓她回到你身邊。”</br> 衛琮昀站在門口，里面的話他聽到了一些，軒轅策并沒有刻意避諱，他根本不在乎誰聽到聽不到。</br> 很快衛琮曦就出來了，他臉色不太好，整個人有些低迷。</br> 軒轅策道：“阿昀，去送送你弟弟。”</br> 兩個人走出了莊子，衛琮昀說：“我們都是他的玩物。”</br> 衛琮曦沒說話。</br> 衛琮昀又說：“他想做什么誰也猜不到，你好自為之。”</br> 衛琮曦抬頭看了他一眼問：“我大哥走的安詳嗎？”</br> 衛琮昀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問。</br> “還好。”他說。</br> 腦海中出現了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br> 衛琮曦又問：“他留下什么話了沒有？”</br> 衛琮昀沉默了一瞬，隨即搖搖頭。</br> 衛琮曦走了，看著他的背影，衛琮昀沉聲道：“答應他的事，我到底沒辦到。”</br> 回去后，看到軒轅策正在飲茶。</br> “會長換了口味！“衛琮昀走過去說到。</br> 軒轅策道：“施落不喜歡喝茶，喜歡喝這種花茶，姬凝不同，姬凝喜歡喝放涼了的開水，她們兩個性格完全不同。”</br> 衛琮昀一怔，第一次聽他說起姬凝的事情，一時間盡然不知道怎么回答。</br> 軒轅策又說：“比起市儈的施落，姬凝像個圣人。”</br> 圣人！</br> 衛琮昀細細的品味這句話。</br> 這是很高的評價，什么樣的人能夠被人們稱為是圣人？</br> 懸壺濟世，舍己為人？</br> 衛琮昀深深的看了軒轅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么。</br> 可他又覺得這個猜測有點匪夷所思。</br> 軒轅策放下茶杯道：“你說對了，你們都是我的玩物。”</br> 說完起身離開。</br> 衛琮昀驚出了一身冷汗。</br> …</br> 施落發現，衛琮曦不出門了，他總是守著她，有時候教她練字，有時候也會幫她算賬。</br> 施落很開心，不過她感覺衛琮曦不對勁，似乎總是在觀察她。</br> “怎么了嘛？”施落問。</br> 衛琮曦道：“你最近經常睡覺？”</br> 施落點頭，其實在白塔的時候，她就經常犯困，這一年來都是，尤其現在還是冬天。</br> 施落像只冬眠的熊。</br> 衛琮曦垂下了眼睛。</br> 施落微微皺眉，她很快就猜到衛琮曦的用意了。</br> 他懷疑和自己中毒的事情有關嗎？</br> 第二天，施落叫了欣兒來，欣兒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聽說施落要診脈，她猜出了什么。</br> 診脈之后，欣兒搖頭道：“我也說不好，我感覺大姐姐身子是好了一點，可也只是一點。”</br> 大越是那塊姬凝石的作用，可施落的身體底子還是虛。</br> 沒錯，欣兒不懂巖花之毒，可她能夠診斷到，施落的底子就是很虛。</br> 從前看不真切，只有蕭戰和鐘歲言能診出來，可是如今欣兒都看出來了，要么是欣兒進步神速，要么就是巖花開始起作用了。</br> 欣兒心就是一沉，看著眉眼溫和的施落，她心里難受。</br> 透過施落的眉眼，她依稀想起在遠山鎮的時候，狗子哥被抓了，欣兒沒了家人，唯一的親人就是狗子哥，若是狗子哥死了，她覺得自己沒法活了。</br> 可施落救了她，救了狗子哥。</br> 她是他們的恩人。</br> 沒有施落，欣兒不會有現在的身份地位甚至是一身的本事。</br> 可這樣的大姐姐，自己人生導師一般的人物，居然就要死了？</br> 欣兒難以接受。</br> 她說：“大姐姐，你別擔心，我一定會救你。”</br> 欣兒轉身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