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迪捏著手里的信沉默了半晌。</br> “衛琮曦是覺得他這個大哥沒死？”慕容迪問。</br> 老三點頭，小王爺就是這么個意思。</br> 可是老三覺得懸，若是大公子在世早就出來了，不會等到現在還沒有個動靜，而且，他跑到金國來做什么？</br> 慕容迪卻不這么認為，他和老三想的完全不一樣。</br> 他看了老三一眼道：“作為衛琮曦的手下，你很不合格。”</br> 老三一愣，詫異的看著慕容迪。</br> 慕容迪說：“衛琮曦從來不做無用的事情，而且我現在是金國皇帝，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不會來找我，如今既然找我了，就證明，這個衛琮昀十有八九活著，或者說，有一個很像衛琮昀的人活著，他要找到這個人，對他很重要。”</br> 老三皺眉道：“可是當初人人都說大公子死了。”</br> 慕容迪無語道：“這個“人人都說”就很有意思，衛蕭也死了，怎么就沒有“人人”特意出來說他死了，或者說他是怎么死的？”</br> 老三一怔，忽然間明白了什么。</br> 大公子的死傳聞很多，可正是因為傳聞多才越可疑，畢竟，誰也沒有親眼看見過他的尸體，而他不如衛蕭名氣大，也沒有衛琮曦那么招搖，把他拿出來說，確實古怪。</br> 慕容迪道：“拿我的令牌出去找，就是翻遍金國也要把這幾個人找出來。”</br> 老三道：“這樣動作會不會太大了？”</br> “既然衛琮曦找了我，就證明這件事很緊急，就算是瞞不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br> 慕容迪覺得和老三說話他心累，他最近被那些愚蠢的大臣，作作的妃子的氣的不輕，脾氣越發的不好，他不明白，衛琮曦怎么會有這么愚蠢的手下，和他說話真心累啊。</br> 不過想想，若是這幾個手下聰明的話，衛琮曦也不能在遠山鎮困那么多年了，衛琮曦怎么翻身，怎么發家的，他一清二楚。</br> 等老三走后，慕容迪瞇著眼睛看著桌子發呆。</br> 說起來，施落也在遠山鎮待了三年，怎么到了第四年就忽然變了個人似的？</br> 慕容迪不相信人有開竅，或者忽然變聰明一說。</br> 蠢就是蠢，不聰明的人，怎么可能落水一次就變的聰明，還什么都會了？</br> 慕容迪感覺自己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br> ……</br> 遠在白塔的施落這里來了一個人。</br> 鐘歲言來了，臉色很難看，他這輩子都沒來過這么冷的地方，路上冷，馬車就算是再好也到底不如家里舒服，這半個多月，鐘歲言瘦了差不多十斤。</br> 所以看到施落的時候，鐘歲言的臉色很黑，語氣很不友好：“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br> 否則別怪他下毒毒死她。</br> 施落也知道，他有潔癖，這么趕路，還是冬天，對他來說就是一場遭難。</br> 施落笑嘻嘻的道：“若是沒有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會請師父來呀。”</br> 鐘歲言看了她一眼道：“說吧，什么事？”</br> “我明天帶你去見一個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您老人家先去客棧沐浴更衣，再好好休息一下。”</br> 鐘歲言確實忍受不了現在這副樣子，轉身走了。</br> 他的房間，施落早讓人打掃的一層不染，床單被子都是新的，就連茶杯什么的都是新買的，又用熱水燙過的。</br> 客棧的廚子長的有點丑，但是手藝很不錯，施落便給了廚子一些錢，讓他不要在鐘歲言面前露面，免得鐘歲言找茬說人家丑，不吃人家做的飯。</br> 這寒冬臘月的，養尊處優的施落自然也不會去廚房的。</br> 鐘歲言剛走，太子派人來了。</br> 鐘歲言這次是跟著太子的人一起來的，太子自然知道施落想干什么。</br> 施落也做好了準備。</br> 意外的是，太子只是問問她有多大的把握治好薛邵。</br> 施落說：“我懷疑他的腎壞了需要切掉一個。”</br> 太子一愣，抬頭看了施落一眼：“你說真的？”</br> 施落道：“當然是真的。”</br> 太子并不意外，大越曾經出過一個姬凝，比這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而且洵兒還是一個小丫頭給太子妃剖腹剖出來的。</br> 太子對此的接受力很強。</br> 太子道：“有幾成把握？”</br> 施落道：“得我師父看過后再說，我自己是沒什么把握。”</br> 說實話，施落的醫術平平，可惜她這個人真的沒什么天賦，也缺少實踐的機會，她根本不會動手術，這一點她和鐘歲言差了好多。</br> 一聽鐘歲言要插手，太子便放心了，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有什么消息通知我一聲。”</br> 施落點頭。</br> 第三天，施落和鐘歲言一起去了薛邵的大營。</br> 薛邵發了兩次病，施落給的藥物也沒有了作用，疼的時候死去活來，胳膊上都是一排排的牙印。</br> 施落這次來，明顯的感覺到，這里的氣氛不太對。</br> 通報后，施落和鐘歲言見到了薛邵。</br> 這才不到半個月，薛邵瘦的脫了形，他本就個子不高，現在看起來就更加矮小了，哪里還有半點威武將軍的模樣。</br> 看到施落，薛邵勉強的笑了笑，白著臉說：“太子還沒行動嗎？我撐不了多久了。”</br> 施落道：“你放心，我大哥有分寸，再說你未畢會死。”</br> 鐘歲言一言不發，盯著薛邵看了半晌。</br> 薛邵也注意到了他。不過并沒有主動開口問。</br> 施落道：“廢話不多說，這是我師父鐘歲言，若說天下還有誰能救你，除了我師父就沒有別人了，薛大哥愿意試試嗎？”</br> 薛邵一愣。</br> 阿榮也激動的看著施落，似乎不太相信她說的是真的。</br> 來了多少大夫都說大將軍必死無疑，如今有人說有希望了，不管真假，阿榮都高興。</br> 鐘歲言雙眼有點放光，這么好的實踐機會，他是一定要做的，而且他真的很好奇，人切掉一個腎是不是真的還能活？</br> 姬凝是這么說，鐘歲言覺得她的理論是沒錯，可是具體是不是鐘歲言真的很想知道。</br> “你可知道，我自己病死了和死在你手里完全不同？”薛邵問。</br> 施落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剛剛我進來的是已經感覺到了，你的手下對你很“擔心”。”</br> 施落頓了下又道：“怎么樣？反正都要死，要不要試試？”</br> 薛邵道：“好啊。”</br> 他什么都沒問，也沒問施落要怎么治療，便安排人去準備東西。</br> 施落拿了一些藥品，至于手術刀什么的，鐘歲言都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