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殿里,李世秀的感官已經變的遲鈍,怨恨卻從未消去。</br> 他盯著眼睛,看著房頂,眼前的一切漸漸的模糊,恍然間,似乎回到了年少。</br> 那時候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活著,每一天都在擔心被其他的皇子暗害了。</br> 果然,就算是不受寵也難逃被人記恨,他遇到了暗殺,他的親衛死了,一直照顧他的婢女侍衛也死了。</br> 李世秀拼了命的往前跑,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聲,身后是拿著刀劍追趕他的敵人。</br> 李世秀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他看到了一輛馬車,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記得了。</br>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就看見一雙漂亮的眼睛,一張毫無瑕疵漂亮的臉。</br> “你醒了。”女人的聲音溫柔,帶著幾分雀躍。</br> 李世秀記得這張臉,她是護國公家的嫡小姐陳蘭若,瀾京第一美人。</br> 從前在端王的宴會上,他遠遠瞧過一眼。</br> “我去叫大夫。”陳蘭若起身出去了。</br> 李世秀摸摸鼻子,鼻間,是她身上殘留的香味,好聞極了。</br> 沒多久,陳蘭若帶回來兩個人,一個高大挺拔,英俊不凡,眉眼間皆是正氣。</br> 衛蕭!</br> 西北王世子。</br> 另一個人便是他們口中的大夫,大夫道:“只是些皮外傷,養幾天就沒事了。”</br> 大夫看過后就走了。</br> 衛蕭爽朗一笑問:“郡王怎會在這里?”</br> 李世秀被他的笑晃了眼睛,印象中他從沒見過什么人笑的如此坦然。</br> 李世秀將經過說了,皇家那些事其實也沒有什么不能說了。</br> 衛蕭聽過,皺眉擔憂道:“郡王殿下日后有何打算?”</br> 李世秀搖頭。</br> 他現在還真的沒有什么打算,雖然他的威脅不大,可看在瀾京那些爭紅了眼睛的王爺眼中,他仍然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br> 衛蕭道:“若是郡王沒有爭儲的心,不如回自己封地去,總好過如今這樣朝不保夕。”</br> 衛蕭的分析很客觀,李世秀沒有母親,就沒有母家的支持,也不受寵,再待在瀾京就是別人的活靶子。</br> 陳蘭若卻踢了衛蕭一腳,寵他使了個眼色:“郡王累了,我們先出去。”</br> 陳蘭若將衛蕭拉了出去,衛蕭摸摸頭,無奈道:“若若,你踢我做什么?”</br> 陳蘭若白了他一眼:“你和郡王說這些做什么?”</br> 衛蕭道:“我說的是實話。”</br> “你以為郡王自己不知道嗎?”</br> 陳蘭若自小在瀾京長大,和衛蕭在西北長大不同,她知道瀾京的形式,這幾個王爺郡王她也算是了解,雖然不受寵,平日里看著不爭不搶,可是心里怎么想誰知道?</br> 若是無心爭位,早就去封地了。</br> 又何必待在瀾京舉步維艱?</br> 女人心細,陳蘭若想的比衛蕭多。</br> 衛蕭爽朗的一笑:“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們現在要怎么做?”</br> 陳蘭若道:“我們救了他,如今他沒事了,剩下的就不歸我們管了。”</br> 衛蕭點點頭。</br> 李世秀休整好之后,和陳衛兩人分開回了瀾京。</br> 雖然相處了幾天,可陳蘭若還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烙印。</br> 半年后,他主動和皇帝提議要去封地,他不受寵,皇帝對他也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就隨他去了。</br> 其他兄弟見他如此,也就放心了。</br> 李世秀的封地在晉城,當時的晉城規模沒有現在大,不過依舊繁華。</br> 他在這里又遇到了衛蕭和陳蘭若。</br> 這才知道,陳蘭若的外祖在晉城,外祖母病了,陳蘭若是來看她的。</br> 衛蕭本來就是西北王世子,陳蘭若到了晉城,他自然就跟來了。</br>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們兩個是一對。</br> 可少年人的心,總是不由自主。</br> 李世秀當時年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對陳蘭若也有了心思。</br> 可惜,有他在的地方,也有衛蕭,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陳蘭若永遠看不到他。</br> 衛蕭和他成了好友,可陳蘭若對他一直有防備,她說他們是朋友,卻也只是朋友。</br> 衛蕭是西北王世子,將來的西北王,李世秀之所以來晉城,一來是避禍,二來就是想要拉攏衛蕭。</br> 因為這些,他不得不放棄陳蘭若,眼睜睜的看著衛蕭和她關系越來越好,</br> 直到衛蕭和陳蘭若定親,成親。</br>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了別的男人,李世秀心中痛苦,可這痛苦是值得的。</br> 衛蕭和陳蘭若成親的那天,他喝醉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天一夜,那時候他就暗暗發誓,日后,他一定會將失去的東西全部奪回來。</br> 慢慢的,李世秀成了衛蕭最好的朋友,戰場上,李世秀替衛蕭擋了一刀,差點死了,那時候衛蕭在他病床前發誓,將來會報答他。</br> 李世秀閉著眼睛笑了,這就是他要的。</br> 衛蕭走后,陳蘭若來了,看著病床上蒼白陰郁的男人,眼底更多的是懷疑。</br> “我知道你是在裝睡。”</br> 陳蘭若說。</br> 李世秀的好心情沒了。</br> 陳蘭若又說:“郡王,我知道你有野心,我也知道你不甘心屈居晉城,可你不該利用阿蕭,他是真的拿你當兄弟。”</br> 李世秀到底沒睜開眼睛。</br> 陳蘭若舒了口氣,轉身走了。</br> 她走后,李世秀才睜開眼睛,眼底卻是滿滿的恨意。</br> 他知道,陳蘭若知道了他的心思,甚至是他心底隱藏最深的秘密她也知道。</br> 在她眼里他算什么呢?</br> 一個被趕出瀾京的可憐蟲?一個覬覦兄弟女人的卑鄙小人?</br> 從前對衛蕭的那一點兄弟情義,也便的蕩然無存。</br> ……</br> 皇兄登上了皇位,卻不是個好皇帝,昏庸無道,奸臣當道,民不聊生。</br> 李世秀知道機會的來了。</br> 陳蘭若說的沒錯,衛蕭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幫著李世秀攻下了瀾京,將他的那位皇兄逼下了位,助李世秀登上了皇位。</br> 那時候李世秀當著朝臣的面說:“衛蕭是朕的兄弟,若是沒有他,也沒有朕今天,朕愿意將這江山分一半給他。”</br> 衛蕭拒絕了,他不是個貪戀權勢的人,何況,就算是李世秀這么說了,他能當真?</br> 他帶著陳蘭若回了西北。</br> 李世秀心中冷笑,沒有人不貪戀權勢,衛蕭只是個偽君子罷了。</br> 不過,還算是識趣!</br> 后來的很多年,李世秀都在忙著朝堂上的事情,他皇兄給他留下了一個爛攤子,讓他分身乏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