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動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br> 許久的沉默。</br> 施落也是一個激靈,這詩不是這個朝代的啊,難道晉王也穿了?</br> 晉王當然不可能穿,施落想起兩年前她剛來大周,周貴妃賞菊請了她,這是施落當初寫的,那張紙當時丟了,沒想到被晉王拿到了。</br> 本來一首詩也沒什么,可是這詩實在是殺氣騰騰,而且衛琮曦的封號正是長安侯,大周可沒有長安這個地方。</br> 這樣一來,怎么看這首詩都有了些別的意思。</br> 施落臉色難看。</br> 這詩還是兩年前她寫的,這不就是說明,兩年前那個時候,衛琮曦就有了什么想法,而且她和衛琮曦那時候關系就不一般了,很容易讓人覺得他們以前就認識。</br> 想到這,施落恨不得掐死自己。</br> “這首詩倒是特別,是王爺做的?”云家大爺饒有深意的問。</br> 他見過衛琮曦的字,這字很像,但又不是,字里行間透著一股秀氣,下筆也不夠有力,一看就是女人寫的。</br> 晉王道:“自然不是,說來也巧了,幾年前母妃辦賞菊宴,是其中一位小姐做的,被我撿了去。”</br> 這么敏感的詩,云家大爺自然敏銳的察覺到什么,他刨根問底道:“真想不到這詩居然是一位小姐做的,王爺知道是誰嗎?”</br> 晉王干脆利落的轉身看向施落道:“正是南越公主。”</br> 晉王你大爺!</br> 施落想罵人。</br> 而隨著晉王的話一落,所有人都看向施落和衛琮曦。</br> 衛琮曦臉色平靜,不露半點破綻。</br> 他握緊了施落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施落心里也有了底。</br> 她笑道:“這詩的確是我寫的?有什么不對呢?這菊花過后,還有別的花嗎?”</br> 晉王道:“那倒是沒有。”</br> 晉王說完這句,別的沒有在說什么了,不過旁人看來他這話卻有無限個意思。</br> 施落抿著嘴唇,心想這個晉王不說話怕是會死,奪嫡斗爭這么激烈了,他還在這搞這一套。</br> 但是也不得不說這一套很有用,尤其今天還是在云家,云家本就是皇帝的暗衛,平時沒有事都能被安上事情,何況今天這首詩出現的真的不是時候。</br> 眾人都沒在說話,氣氛有些古怪,還是云家大爺將話題岔開了,不過那張紙被他不動聲色的放在了袖中。</br> 后來施落也沒了再欣賞花的興致,她滿腦子都是這首詩的事,誰能想到兩年前,隨手寫的一首詩,當時因為這首詩不適合,她還換成了另一首,結果這張草稿會丟了,還會落在晉王手中,不得不說,晉王這一招真是厲害,就這么小小的一張紙,留在今天居然有這么大的用處。</br> 若是以前拿出來,眾人不過說一句這詩有氣勢,但是如今這個節骨眼上,皇帝正是最多疑的時候,這時候拿出來,簡直就是在給皇帝的眼睛上辣椒水。</br> 施落皺眉,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她覺得是自己害了衛琮曦,若是衛琮曦的計劃,他的報仇大計因為這張紙破滅了,那她才是真是罪人。</br> 施落越想越難受,不由的狠狠的瞪了晉王一眼,正好晉王回頭,和她對視,還揚起臉對著她笑了一下,施落便覺得越發惡心。</br> 身邊的衛琮曦倒是臉色平靜,也不知道是不是裝的,施落想說什么,但是現在也不適合便沒開口。</br> 宴會很快散了,施落和衛琮曦出來等馬車,這時候晉王和耀王從里面出來,兩個人笑的一臉燦爛,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多么兄弟情深。</br> 耀王深深看著施落他們笑了一下,轉身走了。</br> 只剩下晉王和樂善。</br> 晉王滿面春風,看起來心情不錯:“公主,晉王的大門隨時為你而開。”</br> 留下這句話,便走了。</br> 樂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蒼白,怨恨的看著施落,施落翻了個白眼:“瞪我做什么,話是他說的。”</br> 施落轉身上了馬車,衛琮曦隨后也跟了上來,從始至終,衛琮曦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就連面對晉王的挑釁也冷靜的過分。</br> 正因為這樣,施落越發覺得他心里一定很難受,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而已。</br> 回到侯府,施落心情仍舊低落,她想著要怎么補救,進宮跟皇帝說明白?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可是不說,那皇帝肯定更是會猜疑的。</br> 想了半晌,也沒有想到一個好的辦法,這時候衛琮曦進來就看見施落耷拉著腦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的。</br> “怎么了?”衛琮曦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施落的頭。</br> 施落抬頭,一副內疚到極點的模樣。</br> 她知道衛琮曦看起來沒事,其實心里也著急,她毀了他的計劃。</br> 施落難過的差點哭了,衛琮曦皺眉:“因為今天那首詩?”</br> 他是個直男,這么明白的問題,還問問問,簡直毫無人性。</br> 施落點點頭。</br> 衛琮曦坐下,笑了笑,手指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沒事,等于幫了我一個忙。”</br> 施落不信,她覺得衛琮曦一定是在安慰她。</br> 衛琮曦好笑道:“我偷偷你告訴,你不許告訴別人。”</br> 施落“……”</br> 她有種哄小孩子的感覺。</br> 衛琮曦無奈的笑笑:“我說真的,你想啊,晉王這個人陰險多疑,若是我沒事的話,他一定不會放手去干什么,現在太子禁足,他又覺得成功的將我制衡住,他才能放心的去做點事情。”</br> 施落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半晌她才問:“你是說,晉王可能會造反?”</br> 衛琮曦點頭:“不是可能,是一定會造反,不然你以為他去南越做什么?”</br> “做什么?”施落還是不明白</br> 衛琮曦道:“當然是找外援了。”</br> “南越有什么外援?”施落問。</br> 蕭家不是向著他們的嗎?樂善只是個假公主。</br> 衛琮曦揉了揉她的頭發:“天真。”</br> 施落這時候也回過味來,知道今天那張紙,真的沒有給衛琮曦造成什么損失,她便有了底氣:“你快說。”</br> 衛琮曦道:“你以為后來那幾天樂善和你大哥他們交好,是裝樣子?”</br> “你說我大哥會支持晉王?”</br> 她頓了一下道:“是表面上支持晉王?”</br> 衛琮曦點頭:“只有這樣晉王才能更加有信心,當然了,我當初一直覺得晉王和南越那邊的其他人有聯系,以前一直覺得是張家,不過現在看來并不是。”</br> “是聯合商會嗎?”施落問。</br> 衛琮曦點頭:“是聯合商會,聯合商會也只是利用晉王,他們沒有兵權,不能做什么,只有和晉王合作,只不過……”</br> 他沒往下,神秘的笑了笑:“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