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蘇安就去了長安侯府，他一早跟皇帝請的旨意。</br> 要不說蘇安聰明，他想去就正大光明的去，若是偷偷摸摸的反而惹得皇帝懷疑。</br> 在書房，蘇安見到了衛琮曦，說了一些最近的事情。</br> 蘇安道：“長公主被禁足的，但是高湛不知道依靠了什么力量如今已經在朝廷站住了腳，他又是皇帝的外甥，要動他不是那么容易。”</br> 衛琮曦點頭，表示知道了：“高湛的事情急不得，不然很容易打草驚蛇。”</br> 蘇安明白，他嘆了口氣，直接對衛琮曦說了下午的話，并且申明他對施落沒意思。</br> 衛琮曦當然知道蘇安對施落沒有男女之情，若說有，大概是欣賞，或者是感激施落的是知遇之恩。</br> 衛琮曦這么深明大義，蘇安頓時松了一口氣。</br> 衛琮曦狐疑道：“短短半年，鄭佳念就變成了這個樣子？”</br> 蘇安也頗為頭疼：“這件事也是我的疏忽，當初我和佳念的婚事一早定了日子，高湛和鄭心儀本來是打算今年成親，可是他們突然和皇帝說了什么，婚期便和我們定在同一天，我知道高湛可能要耍什么手段，嚴防死守，還是被鉆了空子，兩個新娘就那么換錯了。”</br> 蘇安嘆了口氣：“挑開蓋頭發現換錯了，我去了高湛的府邸，將人換了出來，她就一直跟我解釋她和高湛什么都沒發生，我信她，其實就算是高湛對她做了什么，我也不會怪她，可她覺得我不信，她自己鉆了牛角尖，怎么說也不聽，再加上……”</br> 蘇安猶豫了下，還是道：“新婚之夜，她沒有落紅，我問過大夫，大夫說有的女子就是這樣的，我也沒多想，可是她自己放不開，無論我說什么她都覺得我不信任她，我有時候忙于公務不回家，她就說我在外面尋花問柳，還說我是嫌棄她……”</br> 蘇安無奈的搖搖頭，無論他說什么鄭佳念都說他別有用心，如今又扯到了公主？</br> 這種事情，衛琮曦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不過他想到了一件事，新婚之夜，施落也沒有落紅，她自己理直氣壯的解釋說有的女孩子就是不會有，衛琮曦自然是信的，他了解施落，她十二歲跟了他，何況那時候她巖花之毒，后來回南越就更不可能了。</br> 施落說他信，他說信了，施落也就沒多想了。</br> 衛琮曦忽然覺得，夫妻兩個人之間的信任是多么的重要。</br> 蘇安也是頭疼，若不是這件事棘手，他也不會拿出來和衛琮曦說。</br> “小王爺，我有個不情之請。”</br> 衛琮曦道：“你想讓公主開導鄭佳念？”</br> 蘇安點頭：“公主有些本事。”</br> 施落和鄭佳念本來就是好朋友，施落去看看她也沒什么不行。</br> 衛琮曦道；“我會跟她說。”</br> “多謝。”</br> 說完了鄭佳念的事情，兩個人又說起了朝堂的事情。</br> 蘇安道：“最近耀王倒是消停了不少，大概是等著晉王回來和太子斗，不過太子如今有了兒子，我看皇帝的意思是寄予了厚望。”</br> 這一點到是沒什么好懷疑的，太子雖然殘廢無能，可是皇帝本身就是逼宮上位的，最忌諱的就是這個，耀王和晉王都不是安分的，皇帝自然看的出來，比起他們兩個，這無能的太子和一個剛剛出生的皇長孫才是最讓人放心的，也讓最好掌控的，皇帝覺得他還年輕，再等個十幾年，等皇長孫長大也完全可以。</br> 蘇安道：“這個孩子真是來的太及時了，太子一盤死棋，生生的下活了。”</br> 衛琮曦卻是淡淡的笑了下：“事在人為，有什么不可能的。”</br> 蘇安一頓，抬頭看了衛琮曦一眼，忽然就明白了，衛琮曦和太子走的近，太子的這步棋，怕是有他的影子在。</br> 蘇安垂了眼眸，壓下心里的懷疑，當初在遠山鎮的時候，他并不覺得這位小王爺有什么本事，如今看來，是他想錯了，他少年成名不是沒有理由的，只要他想，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蘇安覺得當年的衛蕭也未必能比的上他。</br> 這么想著，蘇安對衛琮曦越發的恭敬。</br> 衛琮曦說：“等晉王回來了，好戲才剛剛開始。”</br> 衛琮曦回去的時候，施落正在看醫書，他走到她身邊，探頭看了下，笑道：“這是哪里來的？”</br> “鐘歲言那拿的。”施落道：“看著挺不錯的，翻翻。”</br> 她放下書，問：“蘇安來了？”</br> 衛琮曦點頭。</br> 施落道：“那他有沒有說鄭佳念是怎么了？”</br> 衛琮曦便把蘇安的話說了，其實這些衛琮曦之前也知道，但是當時在南越，衛琮曦覺得蘇安自己能處理也就沒理會，誰知道會變成這樣。</br> 蘇安在朝堂上手腕強硬，到底是忽略了家里。</br> “鄭佳念很嚴重嗎？”衛琮曦問。</br> 施落點頭：“今天我差點認不出她來。”</br> 衛琮曦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說：“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說。”</br> “什么？”</br> 衛琮曦道：“是落紅的事情。”</br> 施落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驚訝的看著衛琮曦：“鄭佳念是因為這個？”</br> 衛琮曦尷尬的點頭，其實他也不明白蘇安為什么要告訴他，真的很尷尬，這是他們夫妻的事情，就算是找施落幫忙，可是告訴他做什么？</br>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大約是蘇安不想他誤會他和施落的關系，而且這樣說出來，說不定施落有什么辦法，若是瞞著的，鄭佳念的性格一定不會說出來。</br> 施落驚訝極了，這個時代的人們缺乏常識，其實女性很多都是沒有的，難道就因為沒有就要一輩子背負枷鎖？何況鄭佳念之前還被高湛帶走了，就算是高湛什么都沒做，也足夠她崩潰了，施落完全理解她。</br> “我明天就去看看她。”</br> 鄭佳念是她在大周唯一的一個女性好朋友了，她是真的不想看見她變成那樣。</br> 第三天，施落就真的去了，鄭佳念因為和蘇安吵架的關系，已經兩天沒有好好的睡覺了，她知道她那天的話是重了，可是她忍不住，這半年來，她時時刻刻的受著煎熬，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br> 她也不敢出門，她感覺外面的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都覺得她不干凈了……</br> 聽到施落來了，鄭佳念心中是高興的，可是想到施落和蘇安的事，又讓她覺得心里不舒服。</br> 施落進門，就看見鄭佳念看著窗臺發呆，施落笑道：“你這盆蘭花養的很好，是自己養的嗎？”</br> 鄭佳念看到施落，這才回過神來，扯著嘴角笑了笑：“蘇安從外面帶回來的。”</br> 施落走過去看了看那盆蘭花，她只知道是蘭花，但是具體是什么品種她倒是不認識，施落說：“你要牡丹嗎？我那有好多。”</br> 她生辰的時候衛琮曦送了不少的牡丹，為此施落還專門請了個園丁照料，聽說開的不錯，施落正準備這一兩天去看看，將東西搬回長安侯府呢。</br> “不用了，我喜歡蘭花。”鄭佳念說。</br> 施落點點頭，兩個人東拉西扯了說了一會兒話，施落忽然小聲道：“成親這么久了，你的肚子還沒動靜？”</br> 鄭佳念尷尬一下，好幾個月她就不和蘇安同房了，她覺得蘇安是嫌棄她。</br> 施落沒管鄭佳念怎么想，她說：“我從南越帶來一個很厲害的大夫，我這肚子也沒動靜，我們一起去看看？”</br> 鄭佳念臉一紅：“這……”</br> 施落道：“你若是不想去看，陪我看看也行啊。”</br> 她壓低聲音道：“我這幾個月月事不準，成親的的時候，我母后說女子會落紅，可我就沒有，我去找大夫看看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br> 她大咧咧的說出來，鄭佳念心念卻是一動：“公主沒有落紅嗎？”</br> 施落很大方道：“是啊，我問過太醫，太醫說很多女子都沒有的，可我這月事也不準，所以想去問問大夫，你就當陪我去好了，順便帶幾盆花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