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蕭慎剛剛下了早朝，外面方奇便來報說鐘歲言出來了。</br> 蕭慎道：“告訴衛琮曦盯緊了。”</br> 方奇點頭。</br> 蕭慎又問：“蕭墨現在如何了？”</br> “很安分，一直在睡覺，沒什么特別的。”</br> 方奇頓了下：“他讓屬下帶句話，從此以后，他就再不是南越五皇子也不姓蕭了。”</br> “那他姓什么？鐘？”蕭慎嘲諷道。</br> 方奇道：“姓蘇。”</br> 蕭慎正要說話，武皇后就從外面進來了，蕭慎看了一眼內監，怒道：“皇后進來不知道通報嗎？”</br> 武皇后道：“是我不讓他們通報的。”</br> 蕭慎揮揮手，示意眾人出去。</br> 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br> 武皇后開門見山道：“我就直說了，墨兒是不是被你關起來了？”</br> 蕭慎承認。</br> 武皇后道：“你想關他到什么時候？”</br> “皇后先坐下，聽朕說。”</br> 皇帝把衛琮曦的意思說了，武皇后驚道：“鐘歲言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會替珠珠治病？”</br> 蕭慎道：“子卿覺得有一點希望都不能放棄。”</br> 武皇后沒了脾氣，良久，她嘆了口氣：“但愿鐘歲言能治好珠珠。”</br> 蕭慎心想，鐘歲言若是有良心就不是鐘歲言了，跟一個瘋子說什么良心。</br> “這件事，青蘭你就不要管了，那逆子剛剛也讓人捎了話，說他以后就是蘇墨了，跟我們蕭家沒關系了。”</br> 武皇后一怔，她抬頭看著蕭慎，良久說不出話來。</br> ……</br> 施落也從衛琮曦口中得知了蘇墨的事情，她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br> 衛琮曦道：“你別想那么多了，這是他的選擇。”</br> 施落知道這是蘇墨自愿的，是他愿意的，他可以那么做，可是施落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犧牲。</br> “父皇不會真的對蘇墨怎么樣，若是想，他早就做了，你好好的治病，才是對他最好的報答。”衛琮曦安慰。</br> 施落覺得這是場面上的話，這么說這是讓自己心里得到些安慰罷了。</br> 她側頭看著衛琮曦：“其實我什么都沒做，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他要為我做這么大的犧牲。”</br> 衛琮曦道：“你不是救了他一命嗎？對你而言或許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對他而言卻是性命有關的大事。”</br> 施落不說話，她當初是救了他一命，可她從沒想過讓他用這種方式還，若是沒有她，他現在還是蕭墨，還是南越尊貴的五皇子。</br> 施落和衛琮曦是日久生情，所以她很難理解這種一眼萬年的一見鐘情。</br> 衛琮曦抱著她：“別想那么多了好嗎？”</br> 施落不吭聲。</br> 衛琮曦道：“施落，答應我，別想了好嗎？”</br> 衛琮曦何嘗不知道，施落這個人看著哪里都好，其實心思比誰都重。</br> “如果鐘歲言治好了我，他和蘇墨會怎么樣？”</br> “這么多年父皇都沒殺他們，這次也不會怎么樣的。”</br> 兩個人正說著話，外面小七進來了：“公子，人來了。”</br> 衛琮曦點頭，站起來對施落道：“你先回屋子去。”</br> 施落道：“我想見見他。”</br> 衛琮曦猶豫了下，點頭。</br> 鐘歲言很快就被帶進來了，他和施落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不說長相，只是氣質上。</br> 他像個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br> 鐘歲言也看了施落一眼，溫和的笑了下：“你和你母親很像。”</br> 幸虧不像蕭慎，否則鐘歲言轉身就走。</br> 施落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一時沒開口。</br> 鐘歲言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衛琮曦，眉頭微挑：“你是…”</br> 衛琮曦道：“駙馬！”</br> 鐘歲言微微一愣，隨即看著施落笑了：“眼光不錯。”</br> 他表現的像個溫和的長輩。</br> 可施落只覺得慎得慌。</br> 這種高智商的精神變態最可怕了。</br> 施落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遇到這種人。</br> 鐘歲言手上腳上還帶著鐐銬，一走動，便嘩嘩的響，他抬頭看了衛琮曦一眼：“這東西還是讓人取了吧，聽著怪不舒服的，我都覺得自己像個犯人。”</br> 衛琮曦道：“你本來就是個犯人。”</br> 鐘歲言看了他一眼：“我總覺得哪里見過你。”</br> 衛琮曦認為他這是在裝模作樣的扯淡，他是大周人，以前從來沒來過南越，他長得像陳蘭若，陳蘭若也沒來過大周。</br> 鐘歲言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著施落。</br> “丫頭，我餓了，聽說你手藝不錯？”</br> 鐘歲言道：“我在牢里吃的不太好，總要吃飽了才能辦事吧，你說呢？”</br> 施落道：“鐘先生喜歡，自然是沒有問題。”</br> 鐘歲言搖頭：“按照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鐘叔叔。”</br> 施落是叫不出口。</br> “鐘先生想吃什么？”</br> 鐘歲言道：“隨便吧，就做你最拿手的。”</br> 施落帶著人去了廚房。</br> 院子里，只剩下衛琮曦和鐘歲言，在治病的這段時間里方奇一直帶人守著門口。</br> 衛琮曦走到鐘歲言身邊坐下：“蕭老頭說，施落活不過三十歲，這件事不能讓她知道。”</br> 鐘歲言抬頭，看著衛琮曦：“不用太擔心，你也活不過三十歲，不能同生，死同穴也不錯。”</br> 衛琮曦一怔：“你什么意思？”</br> 鐘歲言道：“沒什么。”</br> 施落很快做好的菜，都是她研制的藥膳，按照衛琮曦的口味做的。</br> 鐘歲言吃飯很文雅，甚至對于上菜的丫頭們都十分有禮貌。</br> 施落和衛琮曦對視一眼，心情復雜。</br> 鐘歲言吃了飯，漱口，洗手，又很認真的打理完自己才說：“這小子身上有秦艽，防己，桑枝，豨薟草，臭梧桐，海桐皮，絡石藤，雷公藤，老鸛草，絲瓜絡等幾十種藥材的味道，雖然都是祛風濕的，可這么扯淡的方子是誰給你的？”</br> 施落一怔，她多看了鐘歲言一眼，這人的鼻子可真厲害，就這么一會兒連她給衛琮曦泡澡的藥方都能說出來，看來真的不是浪得虛名。</br> “是我師父給的。”</br> “蕭戰？”鐘歲言嘲諷道：“幾十年前他就愚笨，幾十年后，還是沒有任何長進。”</br> 施落有些不高興他這么說蕭老頭。</br> 鐘歲言轉頭看向衛琮曦：“你的腿是不是泡了藥就感覺好一些，但是陰天下雨還是更疼嗎，并且總覺得沉沉的每天早起渾身乏力？”</br> 衛琮曦不說話，算是默認了。</br> 施落一驚，怒視衛琮曦：“這些為什么不說？”</br> 不過很快她就明白了，蕭老頭配藥，衛琮曦自然是信任的，而且每次泡完澡都會出一身汗，施落和衛琮曦覺得好很多了。</br> 鐘歲言冷笑：“出汗就是好事嗎？他出的都是虛汗，不是蕭戰醫術不精就是他根本就沒安好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