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慎正準備用晚膳，他的晚膳很簡單，一盤子點心，幾樣小菜，一碗魚肉粥，蕭慎年紀大了，最近消化不好，晚上就喜歡吃些軟的。</br> 他拿起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飯菜，忍不住嘆了口氣：“人人都說當皇帝好，可是這好到哪里去了？還不是吃著咸菜喝著粥，凄凄涼涼的一個人？”</br> 德勝想翻白眼，心想這粥可是上好的鱈魚粥，不說魚了，光是大米就值不少錢了，何況陛下您是坐在黃燦燦的龍椅上，拿著銀筷子，吃著上好的鱈魚粥，有什么好委屈的，不過凄涼倒是有的，這么多年了，蕭慎幾乎都是一個人用膳，年輕時候沒覺得有什么，但是年紀大了之后，難免孤獨。</br> “陛下，趁熱吃吧，一會兒該涼了。”德勝說。</br> 蕭慎拿起碗，吃了一口才說：“朕記得年輕的時候皇后就經常給朕熬粥吃，紅豆熬的軟軟爛爛的，加上一點糖，又甜又糯，真是好吃極了，皇后還說朕日夜操勞，晚上吃一碗紅豆粥對身體好呢。”</br> 德勝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么。</br> “蘇嬪那里還老實嗎？”</br> 蕭慎忽然問。</br> 蕭慎忽然轉了話題，德勝不由的愣了一下，才說：“老實，前兩天只有蕭國醫去看過一次。”</br> 蕭慎將婉放下，臉色忽然就陰沉下來：“這個老東西，還是不老實。”</br> 德勝大氣不敢出，他也不明白為什么好好的的皇上就提到了蘇嬪。</br> 蕭慎沉默了一會兒道：“朕真是后悔。”</br> 德勝大概知道皇帝后悔什么，當年和皇后的感情要好，可是做了皇帝之后誘惑太多了，到底是個男人，被人恭維了幾句，皇帝就有點飄了，覺得寵幸幾個女人沒什么，就是那為數不多的幾個女人讓帝后有了隔閡，后來公主一出事，帝后徹底的離了心。</br> 蕭慎這些年也后悔，可是后悔終究沒有什么用，皇后一直不肯原諒他。</br> “不原諒就不原諒，她總歸是要在這宮里陪著朕的，就算是百年后死了，也要和朕合葬。”蕭慎賭氣似的說。</br> 德勝沒接話。</br> 蕭慎又道：“明天你去刑部帶個話，告訴他，如是珠珠有事，他的兒子也別想活。”</br> “是。”</br> 蕭慎吃完了不痛快的一頓飯，外面來報說皇后來了。</br> 蕭慎的壞心情一掃而空。</br> “讓皇后進來。”</br> 武皇后進來后，就看到了桌上的剩菜殘羹，眉頭微微一皺：“你就吃這個？”</br> 蕭慎見武皇后關心他，可憐兮兮的點頭：“人老了，最近總是沒有什么胃口。”</br> 武皇后狠了狠心沒管他，只是說：“臣妾找陛下有事要說。”</br> 蕭慎知道，沒事武皇后不會找他。</br> 他點點頭：“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用自稱臣妾。”</br> 武皇后抬頭看了他一眼，她已經許久沒有這么認真近距離的看蕭慎了，這才發現，曾經英俊的少年郎，鬢角已經有了白發，眼角也有了細紋。</br> 蕭慎見武皇后打量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皮：“朕是不是老了？”</br> 武皇后點頭：“我也老了。”</br> 兩個人沉默不語。</br> 武皇后沉默了一會兒，抬頭道：“我來是想說說鋮兒的婚事。”</br> 蕭慎一怔：“誰？”</br> 武皇后道：“老三的婚事。”</br> 蕭慎一臉懵逼：“他？他和誰成親？朕怎么不知道？”</br> 武皇后翻了個白眼，嫌棄道：“你知道什么？”</br> 蕭慎道：“朕最近也是忙，總有顧不到的地方，蕭鋮看上哪家姑娘了？還是誰這么不長眼看上他了？木頭一個，沒情趣的很，誰嫁給他還不是要悶死？”</br> 武皇后怒道：“有你這么說自己兒子的嗎？他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br> 這又關他什么事？蕭沂就活潑嘴賤的很，就是太摳門了。</br> 蕭慎想起一個就頭疼一個，一個堂堂的王爺，從小是缺了他吃還是缺了他穿了？就那么愛錢？</br> 南越皇室難道就連個媳婦都娶不了了？</br> 蕭慎糟心的很，武皇后瞪了他一眼，懶得和他吵架：“是秦大人秦雁九。”</br> “她？”</br> 蕭慎回過神來，之前好像是聽說秦雁九喜歡蕭鋮，當時蕭慎根本沒當回事，他覺得蕭鋮應該喜歡那種溫婉和善的，最少也是活潑的，而秦雁九是屬于彪悍的，想起朝堂上秦雁九咄咄逼人的模樣，蕭慎也是一陣頭疼。</br> 秦雁九做他的兒媳婦？</br> 蕭慎問：“蕭鋮說的？”</br> “珠珠說的。</br> “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懂什么？”</br> 蕭慎的話徹底的惹惱了武皇后。</br> 武皇后站起來：“在你眼里，女人是不是都沒有說話的權力？”</br> 蕭慎搖頭：“不是……”</br>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大人爽朗率直，人品又好，我覺得她做鋮王妃就不錯，”</br> 蕭慎道：“朕不是那個意思，朕是說，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蕭鋮怎么不自己說？”</br> 武皇后一愣，這次反應過來，對啊，為什么蕭鋮不來說，讓珠珠來說？</br> 蕭慎道：“青蘭，你先坐下。”</br> 武皇后坐下，蕭慎才說：“朕得到的消息是，老三前兩天受傷了，是秦雁九救了他，朕懷疑是老三想以身相許，報答秦雁九的救命之恩。”</br> 武皇后“……”</br> 她看蕭慎的眼神的都變了，這老東西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話？</br> 等等……</br> 鋮兒受傷了？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br> 蕭慎看武皇后的樣子，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把蕭鋮受傷的事情說了。</br> “你別擔心，他已經沒事了，躺幾天就好了。”</br> 武皇后翻了個白眼：“什么叫躺幾天就沒事了？你兒子多不心疼，我還心疼。”</br> 蕭慎感覺真是說什么錯什么。</br> “朕不是那個意思。”</br> 武皇后卻在想蕭鋮的事，她倒是不知道，原來秦雁九還救了蕭鋮一命，這么說來，這可真是越發得早點娶秦雁九進門了。</br> 武皇后道：“被你繞暈了，我來是和你商量鋮兒婚事的。”</br> 蕭慎：“你確定蕭鋮不是一時沖動以身相許？”</br> 他都懷疑，是秦雁九以救命之恩相要挾，逼著蕭鋮娶她的。</br> 蕭慎又一次被武皇后嫌棄了，武皇后道：“你有完沒完了？”</br> 蕭慎：“……”</br> “我是為了兒子好……”</br> 武皇后舒了口氣：“你要做祖父了，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br> 祖父？什么祖父？</br> 蕭慎呆住了。</br> 面對武皇后的時候，他永遠是那個有點幼稚的少年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