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下來的時候，蘇安已經走了。</br> 高湛拿著丟掉了玉佩，走到薛清初身邊問：“薛兄，一起去吃酒如何？”</br> 薛清初搖頭：“我還有事，先走了。”</br> 高湛知道他的性子，也不阻攔，至于他自己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自然不會走，他很喜歡云上居這種氛圍。</br> 云上居平時消遣的地方在東院，東院占地面積很廣，和云上居的競價樓是分開的。</br> 東院有表演歌舞的地方，有用膳的地方，還有供客人休息的廂房，一條龍服務做的十分到位，夏日里還提供船，冬日里也有一些有意思的冰上活動。</br> 高湛很佩服云上居老板才智，能把云上居經營的這么好，一定不是泛泛之輩。</br> …</br> 李羨九把施落送回來南越府，施落才坐下，外面就來人說她買的東西送來了。</br> 施落便讓人帶進來。</br> 人參她是相當滿意，讓如畫收好了。</br> 而那個少年，施落還覺得有些難辦。</br> 眾人也對那個少年好奇，少年安靜的坐在籠子里，像一座精美的雕塑。</br> 他這樣，施落都不好意思打擾他，仿佛和他說一句話就是褻瀆神靈一般。</br> “你叫什么名字？”施落問。</br> 少年道：“六號。”</br> 施落一怔，哪有人叫這樣的名字？所以這根本不是什么名字，而是代號之類的。</br> “你不是大周人？”施落問。</br> 少年點點頭。</br> 施落也覺得不像，不過他也不像西域人，應該是混血之類的。</br> “你為什么要賣了自己？”</br> 少年垂眸，最后道：“家人死了，逃荒到這里來的。”</br> 去年西北雪災，他這個解釋也倒是合理。</br> 施落問了幾句就沒有什么興趣了，她說道：“一會兒我給你些錢，你自己拿著做點小買賣，總能養活自己。”</br> 少年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我能干活的，請主人千萬不要趕我走。”</br> 施落皺眉，看了看少年，少年態度誠懇，臉上還帶著幾分討好。</br> 少年又道：“我在大周人生地不熟，拿了錢也活不了的，不然也不會自賣自身了，主人若是不收留我，我出去了也活不了的。”</br> 施落一想也是，她看了看少年道：“跟著我可以，不過要做些粗活。”</br> 少年點頭：“主人放心，我什么都能做。”</br> 施落點頭，她想了想道：“我給你改名字，就叫應寒吧，回頭我讓尹侍衛帶你。”</br> 應寒點點頭。</br> 施落回到房間，她不知道云上居賣人會不會把底細調查清楚，但是施落暫時不會信任應寒，她之所以買他是因為她直覺這個人不尋常，不過就算是直覺錯了，也無所謂，多雙筷子而已。</br> 施落這么想著也覺得沒什么都可擔憂的了。</br> 傍晚的時候，許久沒有露臉的衛琮曦來了，他先是進院子看了一圈，然后才回到施落房間。</br> 施落還在睡午覺，聽到動靜睜開眼睛，朦朦朧朧的看到一個男人，揉了揉眼睛，發現是衛琮曦，又閉上眼睛，困意未消的問：“你怎么來了？”</br> 她的聲音還有些嘶啞，帶著幾分困意，像只懶洋洋的貓。</br> 衛琮曦有點失望，他以為按照施落的個性會跳上來抱著他的脖子親幾口再說別的。</br> 衛琮曦走過來，坐在她床邊：“過來看看你。”</br> 施落閉著眼睛沒吭聲，衛琮曦低頭才發現她又睡著了。</br> 衛琮曦“…”</br> 他怎么忽然覺得他不重要了呢。</br> …</br> 施落做了個夢，夢到衛琮曦來了，她很想起來抱著他，可是她實在太困了，想醒來就是醒不來。</br> 直到傍晚，如畫進來的聲音才把她吵醒。</br> 施落揉著頭，迷迷糊糊的，感覺身上困乏的很。</br> 如畫道：“公主您終于醒了，侯爺來了半天了。”</br> 施落一怔：“衛琮曦來了？”</br> 如畫點頭。</br> “他在哪里？”</br> “在外面逗小狼呢。”如畫擰了濕帕子，施落擦了一把臉，如畫又把她頭發弄好，她換了件衣服這才出了門，一出門就被冷風吹得一個哆嗦。</br> 如畫急忙拿了披風給她披上：“公主，外面冷，您剛睡醒，還是一會兒再出去。”</br> 施落哪里等的了，她匆忙跑出去。</br> 兩只小狼一直養在她隔壁的小院子，那邊靠近廚房，廚房的人每天會給它們東西吃，施落沒事也來看看們，兩只小家伙長得很快，才幾個月，已經大了一圈，看到施落的時候很是親近。</br> 施落進來的時候，衛琮曦背對她站著，正在看小狼崽子吃東西，聽到身后的動靜，衛琮曦轉頭，看到施落，他走過來：“怎么穿這么單薄。”</br>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繡蟒紋錦袍，一雙黑色的緞面靴子，頭戴紫金冠，一張臉因為冷有些泛紅，五官精致俊美，身材修長挺拔，腰間掛著一枚白色的玉佩，另一邊是施落做的荷包，這個打扮堪稱完美，施落看的愣了下，就沖過去，抱著他的脖子，軟聲道：“你打扮的這么風騷是不是來勾引我的？”</br> 衛琮曦苦笑不得，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是啊，不然你被別人帶跑怎么辦。”</br> 施落點頭：“那你要小心看著。”</br> 兩個人說了幾句，衛琮曦問：“它們兩個有名字嗎？”</br> 施落點頭有啊。</br> “大的是哥哥，叫衛琮明，小的這個是妹妹，叫衛琮暖。”</br> 衛琮曦“…”</br> 他愣愣的看著施落，顯然施落這兩個名字不是臨時起意，她是早就想好的，他想起一年多以前，他給那只大公雞取名叫施花的時候，施落的反應。</br> 衛琮曦忽然有種報應不爽的感覺。</br> 施落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她總算是出了這口氣了，然后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現在在衛琮曦看來有些陰森森的白牙說：“在南越，我三哥送了我一匹馬，本來叫追月，后來被我改了，你知道改成什么了？”</br> 衛琮曦咽了咽口水：“…不知道！”</br>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br> 施落嫣然一笑：“衛琮花。”</br> 衛琮曦“…”</br> 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針，什么叫報應不爽，這就是。</br> 衛琮曦聽到這三個名字的時候暈暈乎乎的，他叫衛琮曦，他大哥叫衛琮昕，而如今，又多了這幾個…</br> 衛琮曦覺得，如果衛家的祖宗地下有靈肯定要大罵他的。</br> 可是這能怪誰？只能怪自己了。</br> 施落瞇著眼睛，看他臉上五彩繽紛，覺得真是有趣，想必當初衛小王爺也是這么個心境，那只叫施花的大公雞現在還在長安候府的后院，聽說和它一起的兩只母雞都產了蛋，小雞都快孵出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