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琮曦道：“我們很快會報仇，報了仇之后大家都會過自己的日子，你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樣。”</br> 雖然身子有殘缺，可是衛琮曦覺得，小七未畢就不能娶妻，到時候抱養一個孩子也是可以的。</br> 其實這些事衛琮曦自己從前沒想過，但是有了施落以后，衛琮曦才覺得活著有了希望，有了盼頭，他不希望，小七活的和他以前一個樣。</br> 小七起身，跪在衛琮曦面前道：“公子，屬下自進了王府那一天起就是衛家的人，王爺的仇一天不報，小七絕對不會想其他的事情。”</br> 衛琮曦知道這件事說不攏了，小七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想通的，他嘆了口氣道：“起來吧。”</br> “是！”</br> 小七起身，主仆二人相顧無言的吃完了一頓飯。</br> 回到侯府，下人便來說皇帝宣旨召他入宮。</br> 衛琮曦換了身衣服，跟著太監一起進了宮。</br> 皇帝也剛剛用了午膳，光明殿里他坐在龍椅上，高高在上的看著衛琮曦。</br> “南越公主的傷勢怎么樣了？”皇帝問。</br> 衛琮曦道：“還是不能下地。”</br> 皇帝又說：“你和南越的關系倒是不錯？”</br> 衛琮曦低著頭，沒有去看皇帝的臉色，今天的宣召他早有預料，于是道：“微臣和南越公的關系還算不錯，她覺得微臣的琴技比南越的琴師好。”</br> 皇帝看著衛琮曦，可惜他雖然居高臨下卻是看不到衛琮曦的臉。</br> 皇帝思索衛琮曦的話，按照他的說法南越公主只是喜歡他彈琴好，其實這也說的過去，畢竟衛琮曦琴棋書畫都有很高的造詣，如果他不是衛蕭的兒子，皇帝真的很喜歡他。</br> 可惜了……</br> “南越公主和施家三小姐長得像嗎？”皇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br> 衛琮曦沒有半點猶豫的說：“像！”</br> 說完他補充道：“微臣和施落的感情很復雜，微臣很恨她，她對微臣很不好，可是人非草木，她在遠山鎮和微臣生活了三年，她死了后，微臣會常常想起她，正是因為如此，微臣看到南越公主的時候才會不自覺得想和她親近，南越公主和她樣貌相似，但是品性卻完全不同。”</br> 衛琮曦緩緩說道，皇帝聽得認真，他理解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對陳蘭若，他喜歡陳蘭若，可是陳蘭若不喜歡他，陳蘭若成了他心中唯一遺憾，而鄭云若和陳蘭若太像了，可是品性卻不同，鄭蘭若溫柔可人，事事都順著他，他覺得鄭云若在他心里就是陳蘭若的最完美化身。</br> 皇帝沒想到衛琮曦會和自己有了同樣的感覺。</br> 他忽然生出一股復雜的情緒，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理解他這種感覺的。</br> 他今天也只是因為那天晉王的話心生懷疑，所以叫衛琮曦來問問，如今倒是沒有什么好懷疑的了。</br> 沒有了西北軍，衛琮曦對他來說毫無威脅，就算是他和南越公主親近又怎樣？就算是南越公主喜歡他又怎樣？</br> 世家大族尚且不能自己選擇自己的婚姻，何況是南越公主，蕭慎是絕對不會同意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衛琮曦的。</br> 皇帝雖然給了他個侯爺的爵位，可是這個爵位沒有任何實權，沒有根基，什么都沒有，就是一個空的頭銜，他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皇帝覺得衛琮曦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做不出什么事情來，何況還有圓空大師的批命。</br> “施婉已經交給大理寺了，結果今天就出來了，這件事是施婉一意孤行一手策劃的，大理寺已經宣判，施婉處以腰斬，三日后行刑，這個消息你去告訴南越公主，朕這里還有一些賞賜，你去一并帶給她。”</br> 衛琮曦頷首謝恩。</br> 皇帝揮揮手，就讓他下去了。</br> 衛琮曦走后，皇帝還盯著他剛剛待過的地方發呆，看了一會兒他問身邊的陳明：“你說朕對子卿是不是太過苛刻了？”</br> 他最近還是經常做夢，夢見和衛蕭青春年少時在一起的事情。又想到那天圓空大師說的話，皇帝自然也是信了一半的，冤魂纏繞怨氣不散，會影響國運。</br> 皇帝想著要不要給衛琮曦一些補償。</br> 陳明伺候皇帝幾十年，自然也看出了點什么，于是道：“陛下，衛侯爺這個人看起來很重感情，奴才聽說，他最近總是和安王世子一起下棋。”</br> 皇帝一頓，點點頭，當年衛家的事情安王府也出了一份力，按說自己好友背叛衛琮曦該是怨恨的，之前的大半年，安王世子去侯府哪回不是碰釘子，可是如今衛琮曦居然愿意和安王世子下棋，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原諒安王世子了？</br> 皇帝沒說話，陳明也沒有多一句嘴，不過陳明知道，皇帝這是動搖了。</br> 陳明心中冷笑，把衛王爺家害的那么慘，現在毫無悔意，還想讓衛小王爺原諒你？做夢去吧。</br> 陳明早年并不在皇帝身邊伺候，他也只是一個剛入王府小太監，當年皇帝還只是個王爺，陳明有一次生病快死了的時候也是衛蕭下令叫了大夫來，才救了他一命，那時候皇帝也在，陳明清楚的記得，他說：“不過一個閹人而已，死了就死了，何必浪費藥材？”</br> 衛蕭道：“閹人也是人，他們本就比旁人可憐了，能幫就幫一把吧，也是一條命。”</br> 李世秀沒多說，可是心里卻是不屑的，衛蕭就是假仁假義。</br> 陳明卻記了下來，他們這種人大多出生貧苦，沒人把他們當人，也沒有人把他們的命當命，對于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來說，他們的命不如一條狗值錢。</br> 他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別看平日里別人對他恭敬諂媚，可是陳明知道，那些人沒有一個人看的起他。</br> 當年陳明活了下來，并且一步步的爬了上來，衛家出事的那一年，他在光明殿伺候，卻不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皇帝動了手他才知道，一直對他有恩，幫助了無數人，有一顆仁心的衛王爺，居然因為可笑的謀反罪被抄家了。</br> 陳明冷笑，衛王爺根本不會謀反。</br> 他堅信這一點，所以在衛蕭死后，他除掉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成了皇帝身邊的內侍。</br> 這幾年遠山鎮那邊也不是沒有對衛琮曦不利的消息，都被陳明攔了下來，在得知衛琮曦進京后，陳明第一時間通知了他。</br> 而后，皇帝不放心，請了圓空來，也是陳明告訴了衛琮曦，衛琮曦便第一時間做了準備，見了圓空，圓空因為和衛蕭有些交情，說話的時候故意留了一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