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婉來的時候，林氏正在看賬本。</br> “母親。”</br> 林氏看了看施婉，笑道：“這是你的嫁妝單子，過來看看！”</br> 施婉接過，看了一遍，臉色便有些沉。</br> 這是什么嫁妝單子？</br> 她娘當年也是商戶之女，留下了不少的好東西，林氏說給她存著等著成親的時候當嫁妝，可是那些嫁妝的一大半都沒了，施府倒是出了些，卻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總共也沒有多少錢。</br> 施婉抬頭，臉色有些冷：“母親，我娘當初的嫁妝不只是這些吧？”</br> 林氏皮笑肉不笑道：“你也知道，施府看著表面風光，其實維持這么一大家子要不少錢的，你大哥還沒有成親，給人家的聘禮什么的，一點都不能少的，母親也是很為難，還從自己的私庫里拿了不少出來，說起來，你的嫁妝比你大姐當年多多了，更不要說施落了，施落出嫁的時候，家里也只是出了幾十兩銀子。”</br> 施婉攥緊了手指，林氏居然拿她和施落比，人人都知道她和施落還有周思懿之間的事情，林氏就這么肆無忌憚的說了出來，這是在打她的臉。</br> 若是以前，施婉就忍了，可是現在，她忍無可忍。</br> “母親，我娘過世的時候您就說了，她的嫁妝要留給我，女兒也不是貪心的人，只要母親把我娘的嫁妝都給女兒就好。”</br> 林氏眼睛微沉：“婉婉真的要這么不懂事？”</br> 施婉笑了：“母親，婉婉只是要自己應得的，若是母親拿了女兒嫁妝這件事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恐怕會影響母親在外的名聲。”</br> 林氏在外一向是賢良淑德的名聲，她也一直引以為榮，除了死去的施落，她算是全瀾京主母的楷模，大家都知道她對幾個庶女視如己出，若是別人知道她克扣了庶女的嫁妝，那她這么多年的經營就全毀了，不僅如此，還會影響她兒子的仕途。</br> 林氏沉了眼睛，看著施婉，施婉溫柔的笑著，到是像極了虛偽的自己。</br> “婉婉翅膀硬了，連母親都敢威脅了？”林氏幽幽道。</br> 施婉也笑：“母親賢惠了這么多年，施府又家大業大，何必貪圖女兒這點東西？”</br> 林氏盯著她半晌，忽然笑了：“好，既然婉婉都開口了，便多給你添些，我們好歹母女一場，總歸是有情分在的，你雖然出嫁了，可施府還是你的娘家，婉婉以后受了委屈盡管回來告訴母親，母親會給你做主。”</br> “如此，就多謝母親了。”施落怎能不知林氏在威脅她，不過她也不在乎。</br> 林</br> “沒有別的事，女兒就先回去了，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br> “下去吧。”</br> 施婉走后，林氏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小賤人，翅膀硬了，居然敢跟我叫板！”</br> 身旁的心腹道：“夫人何必動氣，不就是些嫁妝銀子，給她就是了。”</br> 林氏搖頭：“我倒不是在乎這些銀子，就是覺得氣不順，這個小賤人隱忍賣乖了這么多年，如今還沒出府，就敢反抗我了。”</br> 心腹笑道：“二小姐出嫁了就是周府的人，那周府，上面有周夫人壓著，還有幾個嫡出的少爺們，那些個妯娌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夫人不動手，也夠二小姐喝一壺的了。”</br> 林氏的臉色緩和下來：“說的也是，當年她怎么搶了施落的婚事，我一清二楚，她還以為別人不知道呢。”</br> 心腹笑了笑。</br> 林夫人擺擺手：“算了，都給她吧，早早的打發出去，我也省心了。”</br> 這幾個庶女，沒有一個順眼的。</br> …</br> 出了大夫人的遠些，翠靈擔憂道：“小姐，您得罪了大夫人，當心她背后使壞。”</br> 施婉道：“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敢，何況那也是我應得的，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我才不會白白便宜了這個老妖婦。”</br> 說完她又道：“即使我不得罪她，你以為她會在乎我的死活？”</br> 施婉抬頭看了看這施府的大院道：“這施府就是吃人不如骨頭的地方，我好了，他們跟著沾光，我不好了，他們巴不得離我遠遠的，當年的施落還不是一樣的。”</br> 施婉雖然討厭施落，可是施落的事情也讓她看清楚了這施府是個什么地方。</br> 在這里，是沒有親情可言的。</br> 當年施落被賜給衛琮曦，施府轉頭就和她斷絕了關系，施落和衛琮曦去了遠山鎮，施天意問都沒問過一聲。全當她死了，后來施落真的死了，施天意說他早就和這個女兒斷絕了關系，她的死活，施府不管。</br> 兔死狐悲，唇亡齒寒。</br> 施婉早就看清楚了，要想活的好，只能靠自己，任何擋她路的人都要死。</br> 翠靈被施婉的表情嚇了一跳，也不敢再多說什么。</br> …</br> 衛琮曦來的時候，施落還沒有吃晚飯。</br> “怎么不吃飯？”他問。</br> 施落笑的像只狡猾的狐貍：“我在等你啊。”</br> 衛琮曦心中一暖，從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蘆遞給她。</br> 施落伸手就要接，衛琮曦卻沒給她：“用了晚膳在吃。”</br> 施落眼巴巴的看著衛琮曦將糖葫蘆拿了出去。</br> 如畫端了飯菜來，看著她眼巴巴的樣子不由好笑：“公主可是饞了一天，奴婢說讓尹侍衛他們去買，她偏要說你買的好吃。”</br> “本來就是！”施落毫不臉紅的說。</br> 如畫習慣了她的厚臉皮，放下的飯菜就出去了。</br> 晚飯是瘦肉粥，廚房新來的廚師手藝不錯，粥熬的很好吃。</br> 衛琮曦盛了一碗，遞給施落，施落沒接，她張開嘴：“你喂我。”</br> 衛琮曦好笑：“你不是說手沒斷不用我喂嗎？”</br> 施落道：“我那是客套話，你不知道女人就喜歡說反話，說不要的時候就是很想要。”</br> 衛琮曦想歪了，他笑了下，挑眉問：“那…”</br> 他低聲說了什么，施落臉一紅：“你別說了，我自己吃！“</br> “明明是你自己撩撥人，倒是反過來說我。”</br> 施落又說：“衛小王爺，給你個忠告，不要跟女人講道理。”</br> 衛琮曦笑了：”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歪理。”</br> 施落道：“你再多說，粥就涼了。”</br> 衛琮曦“…”</br> 是誰多說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