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他去破廟的時候，那場景還是震撼了他們，莊子他們圍著一堆火，個個衣衫單薄，瑟瑟發抖，還有幾個生病了發著熱，眼看著挺不過去了，門外不遠處還有幾個不大的雪堆，都是以前一起玩的伙伴，沒挺過來死了…</br> 莊子看到他，也是一陣唏噓，不過得知他帶了錢來幫他們，幾個孩子當時眼睛都亮了…</br> 狗子這幾天也在為莊子他們發愁，施落給的錢今年是足夠生活了，可是明年后年呢？那些孩子里最小的才四五歲，離長大還有很遙遠的一段時間，根本挺不過去。</br> 如今衛琮曦肯收留他們，自然是好事，無論如何，他們肯定不會挨餓受凍了。</br> “他們還小，不能替你賣命！”狗子忽然說。</br> 施落聽到狗子的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越來越覺得這個狗子可能大有來頭。</br> 衛琮曦已經吃過飯，他靠著椅背坐著，難得的沒有忽略狗子，而是問：“我會缺幾個乞丐給我賣命？”</br> 狗子一時語塞。</br> 施落也覺得狗子心機太重了，如今衛琮曦手下人多的是，他也有錢，要什么沒有，還只需要幾個小乞丐？何況那幾個乞丐年齡太小，等培養成人都得十幾年，十幾年時間，所有事情早已經成了定局。</br> 狗子也覺得自己有點過激，他咬著嘴唇猶豫了下才說：“那我替他們謝謝你！”</br> “不需要！”衛琮曦說完直接回了房間。</br> 蕭老頭是心虛，他快速的扒拉了飯，就回屋了。</br> 欣兒高興的拉著施落說話。</br> “大姐姐，蕭爺爺說要收我做徒弟了！”</br> “真的？”</br> 如果欣兒能做蕭老頭的徒弟，那她這輩子都不用愁了。</br> 欣兒點點頭。</br> 施落又看了看狗子：“你有什么打算？”</br> 畢竟狗子過了年也12歲了，總是做乞丐不行，衛琮曦又要走，他一個人留在遠山鎮也不好。</br> 狗子卻看著衛琮曦房間的方向：“我要跟著他！”</br> 施落一愣：“誰？衛琮曦？”</br> 她有點不敢信，畢竟，她一直的感覺是狗子不喜歡衛琮曦。</br> 狗子點頭：“是！”</br> 施落“…”</br> 她覺得男人的想法還真是奇怪，如果她討厭誰是打死不會做那人的手下的。</br> “你和他說了嗎？”</br> 狗子搖頭：“沒有，不過我知道他一定會同意的。”</br> 施落“…”</br> 施落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所幸，她去了欣兒的房間，教欣兒織圍巾去了。</br> 狗子則是敲門進了衛琮曦房間。</br> 房間里很暖和，衛琮曦正在練字，他喜歡寫字，寫字能讓他心氣平和。</br> 面對衛琮曦狗子多少有點緊張，不夠他很快調整了思緒，開口：“我想跟著你。”</br> 衛琮曦沒理他，直到寫完了一副字，才問：“為什么？”</br> 狗子道：“我想過了，做乞丐沒有什么前途，所以我想跟著你！”</br> 衛琮曦忽然笑了，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銳利，帶著看透人心的鋒芒：“你的理由我不信。”</br> 狗子不說話，頓了一會兒才說：“你都愿意收留小莊子他們，為什么不愿意收留我？”</br> 衛琮曦道：“說起收留，你現在難道不是住著我的房子，吃著我的東西？”</br> “我吃的是施落的東西，跟你有什么關系？”</br> 衛琮曦終于放下筆，回頭看著他：“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施落是我的妻子，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她這個人。”</br> 狗子皺眉，他很想反駁，可是又無話可說，畢竟衛琮曦說的是真的。</br> “可她跟著你太危險。”狗子說。</br> 衛琮曦的臉色忽然陰沉下來，漆黑的眸子盯著狗子，狗子被他氣勢上壓的死死的，但他還是倔強的抬頭看著他。</br> 衛琮曦冷笑：“施落跟著我，我會護她一世周全，至于你…”</br> 衛琮曦頓了下才說：“一個無權無勢的喪家之犬，根本沒有資格和我說這些。”</br> “你…”狗子氣的臉都白了。</br> 衛琮曦又道：“狗子這個名字現在還真是適合你，你說呢，大金國二皇子慕容笛！”</br> 狗子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瓢冷水，渾身都涼透了，他沒想到衛琮曦居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他自認為隱藏的很好的，甚至為了不被人懷疑，他還取了狗子這樣一個普通名字，卻沒想到還是被衛琮曦看破了。</br> 衛琮曦本來不確定，不過看到慕容迪這個樣子，他也肯定了。</br> 他笑了一下：“怎么？覺得你躲在這里就沒人知道了？你知道這幾個月有多少人來遠山鎮找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是一具尸體了！”</br> 慕容迪臉色慘白，衛琮曦到話含量太大，他一時有點消化不過來。</br> 他沉默了好久，才說：“所以你想干什么？把我交出去嗎？”</br> 到底還是個孩子，沒幾句話就交了底。</br> 衛琮曦不說話，盯著慕容迪，好一會兒他才說：“當然不會了，我留著你還有大用處，實話告訴你，金國的太子墜馬死了，皇位后繼無人，對于你父皇慕容遼來說，沒人繼承皇位是件很危險的事情，所以他現在派出來很多人要找你。”</br> 慕容迪一怔，太子死了？那個惡人居然不等他回去報仇就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br> 他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找了把椅子做好，穩定了思緒，將事情理順了，才抬頭看著衛琮曦：“你想干什么？”</br>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是一輩子躲在遠山鎮做一個乞丐，還是回去拿回皇位，做金國的皇？”衛琮曦問。</br> 慕容迪沒有多猶豫就說：“我當然是想回去做皇帝了。”</br> 做皇帝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想回去，殺了那個放火燒死他母妃的皇后，讓那些曾經欺負他的人付出代價而已。</br> 本質上，慕容迪和衛琮曦是一樣的，他們都有血海深仇，都想報仇，可是勢單力薄，都無能為力。</br> 如今，當一個機會擺在自己面前，當然要牢牢的抓緊了。</br> “你想好了？如果回去，你的路不會好走。”衛琮曦看著眼前的小小少年突然覺得像是在看自己一般。</br> 慕容迪反問：“那你為什么一定回瀾京呢？”</br> 衛琮曦看著他笑了：“我有條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