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多雨水,他們被困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林微也愈發沉默,蕭洵和她說話,她會回答,可蕭洵不說,她便當他是個空氣,晚上兩個人也不睡一間房,就跟陌生人一樣。</br> 好不容易天晴了,路卻并不好走,凌峰建議過幾天在走,可蕭洵被這天氣弄的心煩,他一點都不想在這待著,只想快點回去。</br> 一切本來很順利,可就在他們路過一座山的時候出了事情,幾個人都是北方人,蕭洵雖然是南方人,可他記事起大越就遷都了,故而對于剛下過雨的山,他并沒有多上心,也就是因為這樣釀成了大禍。</br> 其他幾個侍衛騎馬,只有蕭洵和林微坐著馬車,侍衛們這幾天不敢惹蕭洵,便離著馬車有一段距離的跟著,等聽到轟隆隆的聲音,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因為下雨松了的山體上已經滾再來幾塊巨大的石頭,其中一塊就砸在了馬車上,馬車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受驚的馬便瘋了似的向前跑去。</br> 變故來的太快,蕭洵的侍衛們反應過來,也沒法及時的施救,再加上道路被巨石擋住,行動便慢了幾分,轉眼,受了驚的馬車便跑出去好遠……</br> 馬車里,林微被晃的東倒西歪,蕭洵反應很快,第一時間將她保住,他用另一只手的緊緊的抓住了馬車。</br> 車夫早就被甩了下去,生死不明,林微晃的頭暈眼花,急忙道:“你走……別管我了。”</br> 蕭洵會功夫,他跳下去說不定有一線生機,帶著她動都動不了。</br> 蕭洵沒理會她,他往前看了看,馬已經瘋了,不管不顧,根本停不下,而不遠處就是一處斷崖,蕭洵舒了口氣抱緊林微道:“等下,我們一起跳,你抱緊我,不會有事。”</br> 林微看著他的眼睛,最后還是點了點頭。</br> 眼看著馬車就要到斷崖,蕭洵抱著林微在馬車掉落之前跳了下去,林微只覺得頭暈目眩,身上有點刺痛傳來,她被蕭洵抱著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她自己摔懵了,可是她知道,剛剛蕭洵一直抱著她,替她承擔了大部分力道,她爬起來第一時間去看蕭洵,便看到了他滿頭的鮮血,人已經昏了過去……</br> 林微被那血的顏色刺的有點睜不開眼,她嚇壞了,也不敢動他,好在這時候,蕭洵的侍衛趕到了。</br> 蕭洵身上多出擦傷,右手臂斷了,最嚴重便是頭,他的頭撞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開了一個窟窿……</br> 皇帝重傷,這個責任誰也承擔不了,新京很快有了消息,派人過來,林微渾渾噩噩的守著蕭洵,因為有蕭洵的保護,她自己倒是沒受什么傷,可越是這樣,她越是愧疚。</br> 躺在床上的人臉上毫無血色,看起來脆弱極了,林微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把蕭洵和脆弱這個詞語聯系起來。</br> 她想,這是為什么呢?</br> 蕭洵為什么舍命救她?</br> 她從來不信蕭洵愛她,從來都不信,她覺得蕭洵這樣的人,最多就是喜歡有好感到頭了,自己不就是他的一個玩意兒么?對一個玩意兒,他為什么要舍命相救?</br> 他是皇帝啊,她林微是個什么東西,值得他一命換一命?</br> 林微捂著臉,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她想,她又欠了他一條命了,怎么還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