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重錦拉著藺勝男就往外跑，卻被門口的云錦攔了下來，“公主，晚上還有宮宴，您不能走！”

燕重錦看著云錦低著頭，清秀的臉上永遠是那么平和，她都覺得累得慌，不過，自己年紀這么大了，也犯不上為難一個小姑娘，既然不能出去吃，就在自己家吃吧！

云錦今天是吃夠了這位公主的苦，從早上折騰開始，觀禮的時候那么乖，就知道這個公主是憋著壞使大招呢？果然這就要出宮，這要是在及笄這天跑出宮，估計自己的腿也得被打折。當年自己是被公主從貼身婢女貶去灑掃的，就因為自己管得太多。以為公主好了，可一早上莫名其妙的發脾氣，還是讓她心有余悸。管和不管，她權衡了再三還是管了。

“去給我和男男準備點好吃的，我們都餓了。”燕重錦還能看不穿云錦的小心思，吩咐了一句，就拉著藺勝男往自己的地跑。踏出門，她忽然停住腳步，“你倆要是想去，我也歡迎。”說完又一溜煙跑了出去。

屏風后，趙裬看了看一旁的秋陌，“問你呢？去不去？”

秋陌搖搖頭，“我還要看姨祖母！”趙裬拍了拍秋陌的肩頭，“云歸，你也該走出來了。”

說罷，搖著扇子走了出去，那份隨意灑脫的勁，怎么看都像個紈绔子弟。

秋陌出了宮，直奔京郊外的蟠龍山。據說這座山里曾經飛出過一條巨龍，所以得名。小時候，姨祖母帶他來看過姨祖父，到山腳時，就跟他說：“什么蟠龍山，估計就是哪天刮了一陣龍卷風，被哪個村民看到了，添油加醋一說，就成了龍。世人愚昧就真的信了。”

“既然姨祖母不信，為什么還把姨祖父葬在這里？”秋陌眨著天真的大眼睛，支著燕重錦的羅鍋。

燕重錦朗聲一笑，攏在身后的白發隨風飄舞，好像隨時就會羽化成仙一樣，秋陌心里一緊，緊緊地抓住了燕重錦的手。

燕重錦倒沒有注意到秋陌的小心思，只是任他抓著自己的手，“迷信的不是姨祖母，是那個皇帝。”心里卻在腹誹，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這是皇陵，把宋遠葬在這里，真的是大大的不妥，她推辭過，皇帝一臉嚴肅地說：“論公，宋卿是我大周的功臣，論私他是我妹夫，我把他放到皇陵旁邊怎么了？”

燕重錦當時也是哀傷過度，沒有較什么真，結果她父母和丈夫，就都在這皇陵邊上有了一個葬身之所，不知道幸是不幸。秋陌還記得當時姨祖母悄悄嘟囔過，“這要是改朝換代，我還不得跟皇家的一起被扒了祖墳啊！”說完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懺悔，逗得秋陌哈哈大笑。他還記得當時姨祖母瞪了自己好幾眼，卻到底沒舍得申斥自己。

皇陵綿延百里，靖安王府的墓地和皇陵方向不同，也只能算皇陵旁邊的一個小陪襯。墓地前有一個不大的農家院，里面有三間茅屋。秋陌繞過茅屋，直接走到屋后的墳墓前。

其實也只有宋遠和燕重錦兩個墓，兩個大大的饅頭型墳墓就那么突兀地立著，和周圍的青山綠樹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秋陌撩起袍子跪到了石碑前的草墊子上，潔白的袍子立刻沾上綠色的草汁。秋陌絲毫不在意，摩挲著墓碑上的字，“燕氏重錦之墓”秋陌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這是宋青立的，宋煜的兒子平哥兒問過宋青山為什么曾祖母墓上的字和別人的不一樣。

宋青山說：“因為曾祖母和別人家的女人不一樣啊！”奇怪的是，這句哄孩子的話讓每一個人都覺得這么寫沒錯。

秋陌看了看旁邊宋遠的墓碑，不知道宋遠會不會給自己這個不孝的義子托夢。雖然所有的人都跟他說過宋遠是一個頂天立地，精忠報國的男兒，但秋陌就是覺得世間任何一個男兒都配不上他獨一無二的姨祖母。

正午負責掃墓上香，可這墓地明顯每天都有人掃，根本就不需要打掃。簡單做完后，他退到了遠處。他知道大人來這里是想一個人跟燕老夫人說話。看看頭頂巨大國槐，當初燕老夫人執意植的這棵樹是太有遠見了。

秋陌想跟姨祖母聊聊清靈公主。他想如果燕重錦在世，一定會很高興吧，自己的嘴邊終于掛上個女孩子的名字，可惜一切都沒有按他想的進行，遠處一個大嗓門喊了起來，“云歸，你來也不喊我！”

秋陌額頭頓時出了三道黑線，今天是沒辦法跟燕重錦說話了，他站起身，看看下袍上的點點綠痕，像幾株青草繡在了袍子上一樣。

肩頭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祖母生前就說過，最擔心就是你，果然，你瞧你這個多愁善感的樣子，哪還有以前殺伐果斷的勁兒？祖母在天之靈一定會覺得我這個孫子比你好一百倍。”

“你說的是沒心沒肺嗎？”秋陌淡淡地說，轉身抱起沖過來的平哥兒，沖著后面的靖安王夫婦和宋煜的妻子邢蘭煙見了禮。

平哥兒還小，卻特別喜歡秋陌，見到秋陌就扒在秋陌身上不下來。

宋煜已經恭恭敬敬地給燕重錦的墓磕了三個響頭，爬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伸手去接平哥兒，平哥兒一扭身把臉藏到了秋陌的懷里。

“小兔崽子，你是不知道誰是你爸爸嗎？”宋煜吹胡子瞪眼，氣得蔣怡然在他的后背重重地拍了一下，“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愣頭青？”

說罷，接過平哥兒和抱著孩子的兒媳婦一起給燕重錦祭拜起來。

宋煜摸摸頭，偷偷地跟秋陌說：“祖母去世后，母親也和你一樣，整天郁郁寡歡的。”

秋陌戳了戳宋煜的頭，“那你就多陪陪嬸嬸！”

宋煜用眼睛斜了一眼宋青山，“你覺得需要我么？”

秋陌真是被宋煜打敗了，這是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父母雙全嗎？真不知道當初譽滿京城的邢家大小姐是怎么看上這個傻大個的。

秋陌望了望不遠處的幾輛大車，“你們這是干什么？”

宋煜順著秋陌的目光望去，“我爹說既然給祖母守孝，就要有守孝的樣子，我們都搬來這里替父母守孝。”

秋陌看了看三間茅屋，又看了看這拖家帶口的六口人，長長嘆了口氣。要是姨祖母看到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