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匡率先發出質疑，“你到底是誰？”一些上了年紀的老臣面面相覷，心中都想起了那個人，通常被惹怒的情況下都會說出“凌遲”——這個在大周朝開國就被廢除的殘忍刑罰，那些年有多少忠臣良將被殘忍地殺害。

姜子初狠狠地咬緊牙，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曝露了，這個女人太過狡猾，連忙絞盡腦汁如何把這件事圓回來，就見大殿之外搖搖晃晃跑進來一個人，此人身上歪歪斜斜地穿著甲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滾得已經看不出是什么顏色的，頭上的頭盔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披頭散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絆絆磕磕扶著門框跨過門檻，就被門口的軍士伸刀架住了脖子，那人連忙凄厲地喊起來，“父親，你讓他們放我過去。”

姜子初這才聽出這人是自己的大兒子姜溫禮，哪還有當初豪門公子的樣子。姜子初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苦心孤詣謀劃了這么多年，近十萬大軍難道敗了，不可能啊？

就見姜溫禮跌跌撞撞跑到姜子初身旁，一個趔趄差點倒在了地上，姜子初眼疾手快扶住了姜溫禮，心里不住地感慨，不堪大用。

姜溫禮扶著姜子初的身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爹，我們的五路軍都敗了！”

大殿里一陣沸騰，包圍大殿的御林軍也開始晃神了，手里的刀遲疑地放了下來。忠于趙玨的自然是喜笑顏開，那些投靠姜子初的卻開始四處踅摸，準備開溜。

姜子初瞪大了眼睛，一把薅住了姜溫禮的脖領子，大聲喝問：“怎么會呢？”搖得姜溫禮搖搖欲墜，姜溫禮本就不是武將出身，剛經過一場心驚膽寒的惡戰，早已是筋疲力盡，哪經得起如此的折騰，頓時背過氣去。

姜子初一把將姜溫禮扔到地上，抬頭去看趙玨，趙玨似乎渴了，淡淡地接過一邊吳忠寶遞過來的茶，緩緩地喝了一口。

對趙玨怒目而視的姜子初，也顧不得形象了，指著趙玨的鼻子說：“趙玨，我不會失敗的。”

趙玨并不搭茬，依舊氣定神閑地喝茶，趙裬走過來用扇子敲掉姜子初的手指，說：“舅舅，你敗了，不信你看！”

姜子初順著趙裬的扇子指著的方向看去，大殿門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轉瞬間進來四個頂盔著甲的將軍，威風凜凜、步履堅定，對比一屋子縮成一團的文官，便如天神降臨一般，大殿里頓時一片嘩然。姜子初定睛一看，頓時心中大駭。

四人健步如飛來到趙玨面前，撩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趙玨站起身，直到此時臉上才見喜色，彎腰扶起其中一人，道：“愛卿請起。”

四人站起身，為首一人道：“啟奏陛下，宋青山率兩萬淮南軍勤王，東門叛軍斬一萬人，一萬人被俘。”

趙玨拍著宋青山的肩膀，感慨地說：“勞你遠赴江淮，宋卿勞苦功高。”

宋青山旁邊的小將一抱拳，“陛下，臣董西率一萬鎮南軍前來勤王，南門叛軍盡以被俘，請陛下發落。”

趙玨點點頭，看著一身戎裝的董西，比在趙裬身邊時，更加英姿勃發，沖趙裬點點頭。趙裬興奮得直搖扇子，估計在算計著什么時候能和董西徹夜長談呢？

“陛下，西門叛軍也都完蛋了，我還把京西大營那些叛軍都抓住了。”宋煜粗聲粗氣地說，趙玨有些激動，似乎想摸摸宋煜的頭，卻因為宋煜太高，猶豫間，竟然一把抱住宋煜，拍著宋煜的后背，輕輕道：“少年可期啊！”

“皇伯父北門無恙！”趙祁跨步上前，面露喜色，似乎是討糖吃的小孩子一般。趙裬一扇子敲到趙祁腦袋上，“小子，這才幾天沒見，你出息了！”

趙祁摸摸頭，卻觸到冰涼的頭盔，憨厚地笑了一下，卻看向秋陌身后的燕重錦。燕重錦心里暗笑，據說這是清靈公主當年最好的玩伴，自己重生后，這孩子一定很失落了，前陣子大婚自己都沒露面，入京郊大營自己也不知道，還真覺得有些愧對人家呢？連忙偷偷地給趙祁伸了個大拇指，卻很快被秋陌發現，又把她擋在了身后。

不過，趙祁還是收到了燕重錦的贊許，生生把那對大眼睛笑成了一對月牙。

趙玨拍了拍趙祁的肩，欣慰地說：“你父王就你這一個孩子，一直還說你不成器，現在看來你是這一輩中最爭氣的了！”

眼看著這邊其樂融融，姜子初覺得老天爺不開眼，前一世英年早逝，這一世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難道就要功虧預虧嗎？不對，似乎有什么不對。哪里呢？

突然，姜子初爆出一陣狂笑，笑聲中充滿了驚喜與狂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笑得瘋癲的姜子初，只見姜子初仰天大笑，本來就喊破的嗓子迸出的笑聲隱隱有一絲絕望的沙啞，也是老天爺不成全他，笑聲忽然一滯，轉瞬變成了激烈地咳嗽，姜子初似乎拼命想遏制住，不斷地自己撫著胸口，可咳嗽卻半天緩不過來，還是秋陌看不過去，走過去，幫他拍了拍后背，這才讓他緩過來。

他揉了揉自己被咳出的淚水濡濕的眼睛，看清眼前高他一頭的年輕男子，一把拽住秋陌的胳膊，秋陌低頭看到他眼里的血絲，每一條血絲都浸染著他此時的瘋狂，他有一許恍惚，這個人真的是他前世的父親嗎？當年他和她都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的時候，她給他說過他的父親，安逸享樂，自私殘暴，弄得天下民不聊生，這個人怎么會是自己的父親呢？

姜子初哪知道秋陌的心思，只是狠狠抓住秋陌的手臂，悄悄地說：“禎兒，父皇還有一路人馬，父皇還有一路人馬……”反復重復的只有這么一句。

秋陌一驚，那日在姜子初書房，無意中窺到姜子初的手札，明明上面只標注了四路兵馬，這一路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舅舅，你還期待你城中的伏兵呢？”不知何時，燕重錦笑呵呵地從秋陌身后轉了出來，一臉天真地看向姜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