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朵煙花在頭頂炸開，墨藍安靜的夜空被照得光怪陸離，燕重錦只是呆呆地望著頭頂上的煙花，平靜的臉，在煙花的炸開熄滅之間，忽明忽暗，幻化著不同的顏色，像極了她此時變換不定的心境。

秋陌忽然有些沮喪，從記憶起的那年，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全部，他幻想著與她相依為命直至兩個人俱是白頭，卻不料她卻拋下自己先走。那段日子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的靈魂在哪里。等他知道她回來就再也不愿意放開她，可他從來沒考慮過她的感受，他以為她從來就應(yīng)該屬于他的，就像他記憶中的那一盞兔子燈，她說過永遠不分開。難道他們在一起，不應(yīng)該嗎？

“我讓你難過了嗎？”秋陌低低地聲音，悶悶地說。

燕重錦從來不是一個糾結(jié)的人，可這次她猶豫了，她知道自己的猶豫并不是秋陌的問題，而是因為自己的動搖。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被自己的孩子吸引，她真的說不上來，她一直以為那只是自己對他的溺愛，卻忽略了他是一個如此有魅力的男子，如果秋陌是任何一個男子，她都會順應(yīng)自己的內(nèi)心，就像當年喜歡趙玨，又放棄趙玨，嫁給宋遠，緣來緣去，擁有的時候珍惜，失去的時候不悔，也就夠了。可秋陌，總讓人感覺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都是有預(yù)謀，有所圖，就像當年自己這個身體所說的，把秋陌養(yǎng)成了自己的面首，自己是有多么的齷齪。

砰——最后一朵巨大的煙花炸開，如一朵巨大的菊花，五彩絢麗，眼見著煙花即將散盡，將燃盡的花火，又燃起了另一朵煙花，讓這朵煙花開得格外的壯美。而后，只留下緩緩墜下來的白色煙塵，不斷下墜，劃出長長的白煙，宣告著這場絢爛的繁華落幕。

燕重錦拍了拍秋陌的肩，“是我著想了。”臉上的沉默，秋陌從來未曾在燕重錦的臉上看過。

他一把轉(zhuǎn)過燕重錦的肩膀，讓燕重錦直視著自己，“我只是不想跟你分開！這是錯的嗎？”秋陌口氣中的懇求，更像是小時候不懂問題時，向自己的請教。

燕重錦透過面具，注視著秋陌似乎含著淚光的眼睛，想著自己確實沒有教過他怎么去喜歡一個女孩子，沒辦法，自己都是糊里糊涂地過來，又用什么去教導(dǎo)秋陌呢？

她輕輕淡淡地問：“錦哥兒，你有沒有心悅過哪個女孩子？”

秋陌猶豫著搖搖頭，又點點頭，滿眼憧憬地望著自己。

燕重錦搖搖頭，“我不是，我可以是你的長輩，可以是你的母親，可以是陪你長大的伙伴，但我不是你的愛人，因為我已經(jīng)老了……”

秋陌忽然間就笑了，他的目光掃過她光潔的面龐，隆起的胸脯，窈窕的腰肢，修長的腿，燕重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卻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掉進了秋陌的陷阱，她的確不再是那個垂暮的老人了。

燕重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秋陌搖搖頭，“你從來都不曾年老過，師父說，一直以來，在你的心里裝的都是一顆鮮活的少女之心，不管你外在的面容有什么樣的變化？”

燕重錦面無表情地問：“林東說的！”

秋陌點點頭，似乎贏了這場辯論一樣，“嗯！師父說的！他說過你很多事，最后說他成熟太早了，又衰老得太快了，永遠追不上你年輕的靈魂。”

燕重錦不屑地輕嗤了一聲，“要知道你跟那個倔老頭在一起，我早就阻止了。”

“所以師父不讓告訴你！”秋陌狡黠地笑了一下，燕重錦知道那面具之下的笑容，一定是不亞于女子的傾國傾城。

“跟他比我是年輕，可跟你在一起，我可就是不折不扣的老了。”燕重錦深沉地說。

秋陌看著眼前這位二八年華如三月桃花、六月小荷、八月石榴、十月初雪般鮮嫩的小嬌娘，故作老成的模樣實在覺得可笑，“姨祖母大人，您現(xiàn)在才十六歲，哪里老了？”

燕重錦覺得自己說不清了，頂著一個十六歲的殼子，如何有底氣說自己老邁呢？可自己確實沒有十幾歲女兒風(fēng)花雪月之心，沒有小女子對鏡貼花黃的爛漫，她又能給秋陌什么？讓秋陌這么鮮活的生命，年輕的得如枝上高懸的新鮮蘋果，就讓它吊在這棵老樹上陪自己慢慢枯萎變老嗎？

她知道她質(zhì)問秋陌，秋陌也會說他不介意，只要她在他身邊，他什么都不介意。

她介意嗎？介意。她一直希望給秋陌是最好的，更何況是世間最美最純的情感呢？

秋陌懂得這段感情對他來說是選擇了一條最難的路，選擇這個世上任何一個別的女人，他都可以向這世上的男人一樣，三妻四妾，桃花滿懷，唯獨他的燕重錦不同，他用自己的全心尚且抓不住她的心，就不要提三心二意了。不過他有信心，從他了解她是怎樣一個女人，知道她的喜怒哀懼，更知道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別說當世年齡相稱的人沒他了解他，就是趙玨返老還童，宋遠重生，他也覺得自己有一拼的可能，所以，他不逼她，逼得緊了，她縮在自己的殼里不出來，自己就得不償失了。

“走吧，帶你回家！”秋陌拉著燕重錦的手轉(zhuǎn)身要回家，那雙小手似乎拿糖葫蘆的時間有點長，握在手里冰涼，秋陌想拉住燕重錦另一只手，卻聽燕重錦驚聲到：“小心！”緊接著，秋陌聽到背后箭羽劃過空氣，發(fā)出刺耳的撕裂聲。似乎躲不開了，或許躲開了，自己的小娘子就遭殃了……

燕重錦眼看著箭尖奔著秋陌的后心疾馳而來，這死孩子怎么笨到?jīng)]反應(yīng)呢？情急之下，確定是情急之下，燕重錦閉上了眼睛，撤步伸腳，使出全身的力氣踹了出去，或許是力氣使得太大了，自己被反彈回去，撲通倒在了地上。

仰面倒地的秋陌覺得這世界跟自己想的不一樣，不是應(yīng)該自己替燕重錦擋一箭，然后燕重錦義無反顧地愛上自己嗎？肚子上隱隱的痛是怎么一回事，后腦勺狠狠地磕到地上，蹭開了面具的帶子，面具隨騰起的殘雪一起飛了起來，話本子里的話都是假的。

那枝箭貼著燕重錦的腦皮飛過，硬生生插到剛剛那棵大樹上，箭尾亂撞，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這就是你不摘面具的原因啊！”燕重錦揉揉屁股站起來，又被秋陌硬生生撲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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