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走在街上，看著兩邊琳瑯滿目的商品，曾經燕重錦最喜歡就是逛這種燈市，璀璨的燈光，流動的人群，讓她不會覺得孤單。有多久沒有感覺到過孤單了？燕重錦想了想，大概是拉扯秋陌長大之后，就再也沒有過孤單的感覺，雖然秋陌并不是個難帶的孩子，可燕重錦就是喜歡圍著他打轉，也許兩個人終究沒有血緣關系，直到秋陌二十多歲，也從來沒有與燕重錦疏遠過。燕重錦暗暗嘆了口氣，要是能回到從前該多好，至少不用變得現在這么尷尬。
“送你！”不遠處，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傳過來。燕重錦抬起頭，不遠處，一個身材玲瓏的小姑娘拿了一盞蓮花燈，送到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面前。有幾個人被聲音吸引過來，轉過身，不時地對這對男女指指點點。
燕重錦的思緒不禁飄忽起來。那是秋陌到王府的第一個上元節燕重錦抱著比膝蓋高不了多少的秋陌，在人群中穿行，不遠處，也是一個女子送給了男子一盞燈，秋陌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兩個人，男子猶豫了一下，接過遞過來的燈。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女子激動地撲到男子懷中，眼淚簌簌地流下來，男子緊緊地抱住女子，動情地說：“我們永遠不分開。”
燕重錦看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懷里專心致志看著這個場景的秋陌，燕重錦以為秋陌喜歡那盞燈，就擠出人群，秋陌并沒有反對，只是眼睛仍然盯著人群中的兩個人，走得遠了，還不忘回過頭來繼續看。燕重錦一笑，跑到一個賣花燈的攤位前，買了一盞精巧的兔子燈。
“給，喜歡嗎？”燕重錦笑瞇瞇地把燈籠遞到秋陌面前，秋陌的目光被兔子燈吸引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半天也沒伸手接。
“不喜歡嗎？”燕重錦皺起眉頭，“要不換一盞？”
秋陌卻忽然伸出手接過燈，小手緊緊地攥著手柄，上面幾個小坑異常明顯。
“錦哥兒喜歡就不換。”燕重錦笑瞇瞇地說。
秋陌忽然開口說：“永遠不分開嗎？”
燕重錦一愣，秋陌來到王府也有半年多了，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沒想到聲音這么好聽，燕重錦激動地點點頭，“不分開，永遠不分開。”
秋陌緊緊地摟住燕重錦的脖子……
燕重錦忽然覺得腮邊有些涼涼的，不知什么時候，淚水盈滿了眼眶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燕重錦忽然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將整個面具和頭埋在了手臂中。
耳旁還有人打探的聲音，隨即就消失于無形，燕重錦知道這是暗地里保護的人，幫她隔開了人群。燕重錦并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反正也帶著面具，這些天壓在心里的愁緒就那么釋放出來，不可遏制地如決堤的洪水，她突然就懂得了當初她離世時，秋陌的哀傷，她不知道秋陌是怎么熬過來的，燕重錦卻深深知道，如果秋陌離開了自己對這個世界還有什么留戀？她突然間就明白了了秋陌為什么會想要娶她，這是唯一能把她留在身邊的辦法。她還抵觸嗎？說實話，如果秋陌現在能出現在面前，她是不會抵觸的，只要秋陌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面前，她什么都愿意做。
忽然一雙白底布面皂靴出現在眼前，緊接著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來。燕重錦一驚，抬頭一看，一個純白色人偶面具木呆呆地出現在眼前，燕重錦伸出手，想要摘下面具，卻被那個男人的另一只手抓住了。燕重錦反手抓住了男人的手，粗糲的皮膚摩擦著燕重錦細嫩的肌膚，燕重錦有些心酸，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穿過面具——被一只大手在下頜輕輕地抹去了，似乎是怕自己手掌上的粗糲傷害到燕重錦，手指的力度幾乎輕到感覺不出來，燕重錦卻連著面具，把自己的臉倚在了那只大手上，輕輕地呢喃：“你終于回來了。”
男人順手把燕重錦攬入懷中，“讓你久等了。”
似乎是剛剛的淚水流進了，燕重錦只是呆呆地依靠在男人寬闊的懷中，汲取著男人的氣息與溫暖，她知道自己這樣太有失女人的尊嚴，可漫長的等待與擔憂讓她不想顧及那么多，眼前的人只有在眼前，才能讓她感到踏實。
“想我了？”男人把下頜靠在燕重錦的烏鴉鴉的發頂，貪婪地呼吸著只屬于燕重錦的芬芳，漫長的時日，讓他無時無刻不擔心他會隨時失去燕重錦，還好自己回來了，不用再一次深入北戎去搶奪自己最心愛的人，雖然他并不害怕搶奪，卻害怕等他回來，她的心里裝的已經不再是他了。
燕重錦聽出了秋陌語氣中的調侃，更聽出了語氣中的喜悅，這該死的小子該不是故意讓自己擔心吧！仰起頭，冰冷的面具下，只有那一雙靈動地眸子，訴說著自己的不滿。卻不想，秋陌卻能看懂，他把身體從燕重錦的身體中剝離出來，用一只手攬住燕重錦的肩膀，聲音里充滿著快活，“別氣了。走吧，都是你帶我逛燈市，今天我帶你逛燈市！”
燕重錦一直仰著頭，看著呆板的面具，揣測著面具下秋陌的表情，沒辦法，秋陌太高了，整個面孔都籠罩在暗影中，她根本看不到秋陌的眼睛，想也想得到那皎如天上明月的眼睛，一定是閃著最亮的光注視著自己。從前，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不知走了多遠，燕重錦發現兩個人從摟著肩，變成了手牽手，燕重錦有些囧，盡管有面具掩飾，也覺得不合時宜，正要抽出來，卻被攥得更緊了，仿佛一松開，就會不翼而飛似的。燕重錦還要較勁，就見眼前出現一個明亮的兔子燈，長長的耳朵，通紅的眼睛，怎么跟當年她送給小秋陌的兔子燈一模一樣？那么小的秋陌，難道就有記憶了？
燕重錦懷疑地看向秋陌，卻發現秋陌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迎著頭上絢麗的彩燈，燕重錦終于看到秋陌的眼睛，倒映著星光的眼睛，噙著笑容，仿佛是兩顆稀世珍寶，深深地撞入燕重錦的眼中，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