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重錦一直盯著門外，厚厚的棉布簾子被吳忠寶挑開，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男人長得著實普通了些，無論姜溫嶺還是姜謹(jǐn)知都是人中的翹楚，卻沒想到這位父親竟然如此普通，普通到燕重錦又向他身后望了望，看看是不是先進(jìn)來的人不是國舅爺。可看看一動不動的簾子，燕重錦覺得失望了。

再看這位國舅，其實除了長相普通一點(diǎn)，行走如風(fēng)，面容堅毅，倒是有幾分決斷者的霸氣，可燕重錦還是覺得失望，姜煥英、姜溫嶺都出色得令人窒息，竟然沒有一個得到的是這位的傳承，姜煥英像祖父，看來姜溫嶺更像他的母族。

燕重錦端詳國舅的時候，趙玨已經(jīng)和他聊了幾句。似乎他們提到了自己，燕重錦的注意力才被吸引了過去，正想站起來給國舅施一個家禮，卻被趙玨截了過去，燕重錦知道趙玨是不想讓自己因為年齡小受委屈，卻不想，她這么被維護(hù)，會被很多人指責(zé)的。不過，這份情她還是承了。

兩個人聊的似乎是吏部的事，可燕重錦看出來趙玨有些心不在焉，這一點(diǎn)可不像趙玨的處事風(fēng)格，她沒聽說過趙玨和這位舅兄感情有多好，對于太師的敬重趙玨是確確實實的，當(dāng)年太師立下遺囑，“不停靈、不送靈、不哭靈！”趙玨雖然沒有違反太師遺愿，卻親自給太師入殮，以后輩禮給太師送到城門，大周百姓無一不贊頌趙玨仁義，可偏偏趙玨對這位舅兄并不怎么親近，自己身份敏感，自是從未打聽過，而今日看來，確實不怎么親近，明明皇后與兄長關(guān)系很好，燕重錦覺得玄妙，便在一旁靜靜聽著。

等國舅說了一陣子后，趙玨才說：“子初，吏部一直不錯，子初居功至偉。溫禮今年述職，你可有什么打算？”

趙玨似乎是隨口一說，燕重錦卻敏銳地發(fā)現(xiàn)姜子初顏色微變，有些惶恐地說：“那個逆子我已經(jīng)申斥過他，令他閉門思過一年，這一年中，僅可在府中讀書，不得邁出府中半步。”

“也不必如此，他也是無心之失。”趙玨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口茶。

姜子初似乎很緊張，兩手在寬大的袖中握得緊緊，“陛下，今天來，我是想跟陛下請求，讓小女嫁到北戎和親。”

燕重錦大吃一驚，腦子回想著姜謹(jǐn)知非太子不嫁的樣子，怎么可能同意去北戎？

“謹(jǐn)知愿意嗎？”趙玨似乎料到姜子初會說什么，低著頭，吹了吹杯里的茶葉。

“愿意！”姜子初簡單地回答。

趙玨放下茶杯，“這件事還得問問北戎王，明日宮內(nèi)舉行宴席，歡送北戎王，讓謹(jǐn)知見見吧！”

“是！”姜子初平靜地答道。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姜子初告辭，臨走時，看了一眼燕重錦。燕重錦站起身，微微蹲身，略略示意了一下，姜子初才走出去。

燕重錦回頭看了眼趙玨，趙玨還在喝他那杯茶，可燕重錦分明發(fā)現(xiàn)，他只是一直在吹，根本就沒喝過。

“老虎的事是姜溫禮所為？”燕重錦不解地問。

趙玨依舊晃著他的茶杯，看著里面浮浮沉沉的茶葉，“不知道，買東西的小廝是姜溫禮的，但小廝招認(rèn)只是因為想帶虎出去玩，林三太固執(zhí)，他才出此下策。”

“丟車保帥，這招比殺人滅口高明許多。”燕重錦也學(xué)著趙玨的樣子開始玩茶葉，“不過，這總喜歡犧牲女兒的行為，是不是應(yīng)該改一改了。”

趙玨老臉一紅，“怡然那兒，我不是猶豫了嗎？你就別抓著不放了。”

燕重錦噗呲一笑，“我又沒說你，你緊張什么？”

趙玨站起身，走下龍案，背著手在屋內(nèi)開始溜達(dá)，“其實你說得又何嘗不對，要是沒有你當(dāng)初去北疆和宋煜、秋陌聯(lián)手拿下了那么多失地，又把巴魯逼入絕境，今天被送出去的應(yīng)該就是你了。我又能如何？一個敗兵的皇上，除了出賣女兒，又能做些什么？”

燕重錦看他情緒間的驟然低落，心里不覺好笑，“別為難自己了，你不忍殺一名前臣，又不忍百姓受苦，天下有如今的局面已是不易，況且藺晨、董西、宋煜這批年輕人已經(jīng)成長起來了，大周的將來必將繁榮昌盛，這里你居功至偉。”

趙玨哈哈大笑起來，“你現(xiàn)在可比年輕時候會說話多了。”

燕重錦一笑，“沒辦法，誰讓我回來是這么小的存在，不溜須著父皇，日子不好過啊！”

趙玨用手指戳了一下燕重錦的頭，“就你聰明。現(xiàn)在也是個機(jī)會，如果姜謹(jǐn)知能和親，那祾兒的婚事也可以借借東風(fēng)了。”

燕重錦的臉色卻凝重起來，“恐怕沒那么容易，姜謹(jǐn)知不是個輕易放棄的女人，更何況她背后還有野心勃勃的哥哥和母親，讓她去和親，恐怕是姜子初的一廂情愿。”

趙玨笑了笑，“你現(xiàn)在是個小姑娘，就別把自己做回老謀深算的老太太了，看你這一臉稚氣，說這么老成狠辣的話，讓人瘆得慌。”

“有時候，不得不讓人多想。即使沒有證據(jù)證明老虎的事情是姜溫禮做的，可這件事還是叫人存疑。他為什么要放虎？他的目標(biāo)究竟是誰？單純的是害巴魯也就算了，還能說他莽撞之中有著幾分愛國，可如果他的目標(biāo)是我和藺晨呢？我與他無冤無仇，謀害公主，最后指向的無疑是你或者姜雨白，如果是藺晨，那指向的就是大周的江山，無論是哪一種猜測都讓人覺得通體生寒。”燕重錦繃著小臉細(xì)細(xì)分析著個中緣由，讓趙玨也提起了精神。

“當(dāng)初老太師找你繼承皇位，確實是高瞻遠(yuǎn)矚。可姜子初同意嗎？或許當(dāng)時是謀朝串位最佳的時機(jī)……”

“不是！”趙玨打斷了燕重錦的話，“老太師當(dāng)年是要急流勇退的。政局一穩(wěn)，他就提出歸隱，是我強(qiáng)拉著沒放。姜子初在我即位之初，就被送到南方治水，老太師并沒有想讓他接近皇權(quán)。”

“那只是老太師的想法！”燕重錦嚴(yán)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