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口人落座，趙玨揮退了身邊的人，大殿里只剩下一家四口。周圍映著火紅的燭光，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燕重錦忽然有了種家的感覺。

姜皇后舉起手里的酒杯，臉上泛著些許紅暈，好在在燭光的映襯下并不那么醒目，她沖著趙玨說：“陛下難得清閑，我先敬陛下一杯。”

趙玨的臉上也難得盈著笑容，舉起杯，“這些年辛苦婉娘了。”一聲婉娘將皇后叫得一臉嬌羞，果然不管女人多大的年齡還是愿意聽男人的花言巧語。

燕重錦含著笑，抿了一口，看著這對老夫老妻，如果宋遠沒去，自己是不是也和他會這樣呢？搖了搖頭，又去想那些有的沒的，燕重錦又喝了一大口。再試圖舉杯的時候，手里的杯卻被趙裬攔住了，“別剛開席你就耍酒瘋，我可受不了你。”嘴里的嫌棄不耽誤手里的筷子給燕重錦夾菜，燕重錦晃神的功夫，自己碗里已經有冒尖的一碗菜了。

趙玨和姜皇后兩個人聊得投機，竟然不理他們兄妹倆。燕重錦正好抓著機會問趙裬，“案子怎么樣了？”

趙裬吃著嘴里的菜，白了燕重錦一眼，嚼了好半天才把菜吞到肚子，這才擦擦嘴說：“都多久的事了，才問？”

“我被禁足，你也不來看我，怪我嘍？”燕重錦默默地在桌子底下踹了趙裬一腳。

趙裬吸了一口涼氣，見趙玨把目光投過來，忙說：“沒事，你們聊！”趙玨白了趙裬一眼，繼續聽姜皇后說話。

“賈紅娘被扔進獨狼的牢房里，賈紅娘是真的嚇壞了，認出獨狼就開始拍著門喊她全招。”趙裬意味深長地看了燕重錦一眼，嚇得燕重錦一縮脖。燕重錦終于知道自己是個少女，而不是當年那個鮮衣怒馬的燕家的當家人了。趙裬倒是沒說什么，繼續說道：“她是前朝寧妃的侍女，父親登基時放出過一些宮女，她就在其列。好像寧妃本來身懷有孕，最后沒保住，記恨著太后，賈紅娘出宮時，就吩咐賈紅娘替她報仇。結果你就相中你了。”

“那怡然姐姐的事呢？”燕重錦問。

“她也認了。”趙裬又夾了一口菜。

“范二呢？”

“被秋陌詐出來了，那一次去燕府的確實是他，不過他的嘴太硬了，咬定是自己和秋陌有私仇，故意陷害秋陌，讓他擔上保護公主不利的罪名。”趙裬皺著眉。

“柳林巷有什么發現嗎？”燕重錦咬著勺子問。

“秋陌找到了機關的入口，可惜里面空空如也。”趙裬也有些沮喪，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還沒有有利的線索。

“房子的主人呢？”燕重錦又問，總會有一點點疏漏吧！要是沒有，這也太可怕了。

“王一中。”趙裬倒是記得這個名字，“三年前去世了，沒有后代。所以房子也屬于空置狀態。”

“王一中呢？”燕重錦實在覺得不甘心。

“戶籍被銷，找不到任何線索。”趙裬也很無奈。

燕重錦杏眼圓瞪，啪地把勺子扔到了碗中，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姜皇后一抬頭，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清靈，無禮，快向父皇請罪。”

燕重錦一撇嘴，怎么忘了這對老夫妻了，連忙堆起了笑容，諂媚地對趙玨說：“父皇，兒臣剛剛失態了，請父皇恕罪。”

趙玨倒是不在意，“在和太子聊什么？”

“就是一個月前的綁架案！”趙裬說。

燕重錦忽然想起自己給秋陌支的招，這要是讓陛下和皇后知道了，還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啊！她終于理解當時羽緞為什么那么氣憤了？

“一個女孩子，總關心這個做什么？”姜皇后一聽是這件事，反倒不生氣了，自己的女兒沒被嚇壞就不錯了，怎么還能因為這事責備孩子呢？

燕重錦趕忙舀了一口湯，送入嘴里，暗地慶幸當天的事情沒有傳出來，這么看秋陌還算靠譜，原諒他當時對自己的忽視。

“聽說你也幫云歸破案去了？”趙玨不疾不徐地問了一句。

燕重錦還沒完全咽下這口湯，猛然聽了趙玨的話，一口湯噴了出來。害得趙裬手忙腳亂地幫她收拾。

燕重錦狼狽地擦擦嘴，亮晶晶的小眼睛偷瞄著趙玨，見趙玨臉色還好，假咳了兩聲說：“我就去嚇唬嚇唬那兩個人。”

“你覺得接下來秋陌應該怎么查？”趙玨的語氣聽起來并沒有什么不滿。

“我想既然別的線索斷了，我還可以找一找柳林巷的老人調查一下王一中，再去調查一下燕家看看有沒有什么能用的線索。綜合這些天知道的線索，我總覺得這一系列事件與靈帝有著隱隱的聯系，還可以去調查一下靈帝五年的人事變動。雖然雜一點，但至少還有個方向。宮中應該也有靈帝留下的人，不妨再走訪調查一下。”

“就這些？”趙玨夾了一口芹菜，放到了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著。燕重錦皺了下眉，當年不是最不喜歡的就是芹菜的味道么？吃菜的時候，都會把芹菜給自己，怎么現在倒吃得歡實了。

“要不我們就演一出殺人滅口得了，我就不信那個范二與他主子就這么信任對方。除非他們是斷……”剛要出口斷袖分桃，才意識到這個不只是趙玨，還是她名義上的父親，才匆匆收了口，兩只杏核眼睜得大大的，緊咬著下唇，低下了頭。

趙玨噗呲一下笑出了聲，當年他的小姑娘也是這樣，那是多久的事了？那一日，他和她的小姑娘約好去買紙筆。在馬車里，看見前面有兩個男人拉拉扯扯，一群看熱鬧的人圍著，讓整條大街堵得滿滿當當。小姑娘生氣，嘟著嘴說：“難道是兩個短袖在上演生離死別？”說完覺得自己失言了，就這眼眼睛睜的大大的，滿是可憐，緊咬著下唇，細看下，下唇還有些微微的顫抖，趙玨失聲笑了起來，一把將小姑娘摟進懷里，那是兩個人相處以來，第一次這樣親密，小姑娘似乎被嚇壞了，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低著頭，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起先看著他的胸口，似乎覺得不對，又轉向了一邊。本來他只是沖動下攬住小姑娘，沒想到小姑娘盡管心里是拒絕的，身體卻沒有動，大概是怕傷了他的心，再看到一片粉紅從修長的脖頸爬上耳垂，他的心也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