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住在我府的消息散布得盡人皆知是為了什么？”

為什么？燕重錦當然不想告訴秋陌，是為了——利用他。她不想成親，那么她能想的辦法不多，一個她可以養面首，弄爛自己的名聲，讓所有的男人望而卻步。對于這一世的燕重錦，她做這樣的事，也不需要克服多大的障礙，可看到皇上皇后，還有趙裬對她的好，她舍不得。那么她還可以做一個被情所困的傷心人，即使不成親，也會博得大多數人的同情。她想過姜煥英，相處久了，發現姜煥英倒是個難得的好人，便不再忍心。于是，她干了兩輩子都沒干過的事，她決定坑秋陌。如果這個負心人是秋陌，那至少說明秋陌也會心悅某個女人，世人就會覺得秋陌是個正常的男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有些缺點，可能會更受歡迎。不過，要是說出來，可就是好說不好聽了。

燕重錦既然無法說出答案，又沒有更好的辯駁理由，只好選擇沉默。

秋陌卻沒想沉默，“心悅我嗎？”這語氣冷硬得就是面對極度喜歡他的人，估計也沒有哪個女孩子敢承認了。

燕重錦下意識點點頭，又趕忙搖搖頭。

秋陌氣笑了，“當初不是很喜歡的嗎？”

“那不是當初嗎？”燕重錦低著頭，小聲嘟囔著。

“現在為什么不了？”秋陌看著一頭如夜色的墨發，頂著一個發髻，因為剛剛搖頭太激烈，有些碎發落了下來，隨風自由地飄擺，弄得秋陌心都有點亂。

一瞬間，燕重錦在心中翻了幾十條理由，最后只能無力地說：“你太老了！”

沒辦法，秋陌論長相，是魅惑眾生的存在；論才華，是百年一遇的狀元；論成就，是當朝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論財富，同輩的年輕人里沒人與他能夠比肩。這樣的男人，讓燕重錦挑毛病，燕重錦真的挑不出，更逞論這還是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完美無缺的。所以，除了年齡大，這項雞蛋里挑出的骨頭，秋陌還真沒有什么可以挑的。

這個理由讓秋陌真的是哭笑不得，“你當初不知道我多大嗎？”

“剛開始不知道，今天才知道的！”燕重錦的大腦急速地應對著秋陌的問話。全說謊過不去關，九分真一分假才可以讓這個人信吧！

“今天怎么知道的？”秋陌的語氣放緩，他就是想知道她怎么編，她也算得上他遇到的最頑固不化的一個了。

“聽下人說的。”燕重錦慢慢地抬起頭，偷偷地瞄著秋陌的臉。這還多虧云錦，今天送衣服時，聽燕伯和正午說話，說什么老夫人保佑，秋大人二十六歲終于有女人進府了。回去跟燕重錦感嘆，真看不出來秋大人都二十六歲了。對于十五歲的小姑娘嫌棄二十六歲的男子老，很正常吧！

“那你是不打算嫁我了？”秋陌的語氣又降了幾度，讓燕重錦覺得捧在手里的茶水都因為他渾身散發的冷氣，而涼了許多。

“壓根我也沒想嫁！”燕重錦心里這么想，嘴上可不敢這么說，畢竟是自己利用別人，道義上就不占理，更何況坑的還是自己的孩子，只好態度異常誠懇地說：“請秋大人海涵。”

燕重錦低著頭，身體呈很卑微地道歉姿勢，她以為秋陌會發脾氣，畢竟這是秋陌二十幾年的生命力，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拒絕，她還真不知道秋陌會發多大脾氣。不過秋陌不打女人就是了，所以她并不太擔心。

出乎她的意料，秋陌扶著燕重錦的雙肩把她扶了起來，讓她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眼睛，“那你怎么辦？已經和我住在一個府里，別人不會說我們兩個沒什么的。有這些事，女人總是吃虧的那一個。”秋陌見燕重錦的眼睛又移到了別處，硬生生又捧著燕重錦的臉，讓燕重錦正視自己，“不和我成親，你怎么辦？”

燕重錦看著秋陌的眼睛，有擔心嗎？還是在詐她？秋陌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看來秋陌知道自己能看穿他的眼神，所以把自己的心藏起來了。

“我……我可以不嫁！”燕重錦還是覺得自己干的是一件虧心的事，語氣無論如何也硬起不起來。

“這才是你的目的吧！”秋陌猛地放開燕重錦，燕重錦差點摔倒。還是秋陌眼疾手快扶住了燕重錦。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小亭里只有茶水沸騰的汩汩聲。

“我答應了太子娶你。”半晌，秋陌說，眼睛卻沒看燕重錦。

燕重錦這才明白趙裬把她留府里的原因。

“我可以和哥哥說！”燕重錦肯定地說。

“那陛下那里呢？”秋陌兩個眼風都沒給燕重錦。

“趙裬會說！”燕重錦雖然覺得趙裬不一定會愿意，但她篤定趙裬會幫自己。對自己有多疼愛，估計趙裬自己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會同意嗎？”秋陌又問。

“不會，可如果沒人愿意娶的話，以母后那份傲氣估計不會愿意把自己寶貝女兒送到別人面前受氣吧！”燕重錦胸有成竹地說，其實她也沒指望這點小伎倆就能完成自己的夢想，不過總得有個開頭，只要挨到年齡大了，自己獨居的勝率就很大。總得為自己搏一下，哪怕一點勝算都沒有。

“你今年才十五歲，按照六十歲算，你還有整整四十五年，你真覺得這么漫長的歲月可以自己一個人度過嗎？等你周圍相知相親的人都去了，你確定你還能面對這份孤獨嗎？”

燕重錦覺得如果自己只是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她一定會被秋陌嚇到的，可她比他年齡都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說服呢？不是自己愿意面對那份孤獨，而是她蒼老的內心接受不了一顆炙熱的年輕的心。她不想變成別人的附屬，更不想偽裝著自己活一輩子，所以，自己面對孤獨，對她來說更是一種最舒服的生活狀態。

“我現在還想不到那么遠，可是與其把我的幸福系在一個你并不太了解的男人身上，而他極有可能還會把他的情意轉移到別的女人身上，我覺得冒的險太大了。況且歷朝歷代的公主，又有幾個是幸福的？要么是沉沒在夫家的無情無義中，要么是脫離了男人的淫亂中，或者是死在了兩國利益的夾縫里，哪一個都不是我想要的。”燕重錦板著還沒完全擺脫稚氣的圓臉，一本正經地講著道理，讓秋陌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絕對是個修行千年的老妖精。

“你又如何保證你孤獨人生的幸福呢？”秋陌放開了燕重錦問。

“只要我在有生之年好好守住這大周江山，我的幸福還是很牢靠的。”燕重錦認認真真一字一板地說。

所以說，你去北疆，并不完全因為我嗎？秋陌在心里默默地問。

看著秋陌的沉默，燕重錦也沒出聲，如果她沒有過前一世，她無論如何也愿意嘗試一下婚姻，但她曾經擁有過，雖然最終的結果都被拋棄了，她也覺得夠了，沒有男人，她的人生一樣會很精彩，相對的煩惱也會少得多。

忽然，秋陌抓住燕重錦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