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陌等了半天沒聽到燕重錦的回答，側過頭，發現燕重錦正愣愣地盯著自己，那傻傻的樣子像極了……像極了自己的姨祖母——

什么時候開始他喜歡上他的姨祖母的，應該就是自己到王府的第一天，看到了奶娘死在自己面前，姨祖母那個傻女人那天晚上就把自己放到她床上，就那么愣愣地盯著自己，自己要是一睜開眼睛，她連忙傻傻地問：“是不是睡不著啊？姨祖母拍拍啊！”拜托，他都幾歲了，還用這種哄小孩子的方法。他怕嗎？已經看過太多的生死，麻木了吧！太久沒有被關心過了，他覺得自己的心熱熱的，他看著她漂亮的臉，不想睡，又怕自己不睡，她也不睡。那天夜里，她還是先睡著了，那個傻女人不知道自己在裝睡，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很暖，讓人舍不得拿開手，他往她懷里鉆了鉆，有骨子說不清的好好聞的氣味，聞著聞著，他就睡著了。

秋陌忽然煩躁地將燕重錦的眼睛蒙上，“說謊精，如果我跟你要菜譜，你是不是說在宮里呢？”

燕重錦使勁扒拉秋陌的手，可惜自己的力氣還是太小了，該死的孩子，怎么可以這么對自己的姨祖母呢？

“秋大人明鑒，誰會揣著菜譜到處溜達！”燕重錦一邊說，一邊還在手刨腳蹬地掙扎。

秋陌看著她的熊樣，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自己姨祖母小時候，是不是也這么調皮。可惜自己生的太晚。

“那公主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從哪里順到這本菜譜的？”秋陌終究還是放開了燕重錦，燕重錦趁著秋陌手移開的空檔，撲棱坐了起來，按住床，從秋陌身邊越了過去，可惜沒算準這具身體的柔韌性，在腳落地的剎那，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秋陌連忙跳下床，扶住燕重錦，看著燕重錦齜牙咧嘴捂著腳的樣子，就知道是腳崴了。同時沖進屋子的還有羽緞，看著秋陌熟練地脫掉燕重錦的襪子，輕輕活動燕重錦的腳踝，燕重錦又發出凄厲的叫聲，羽緞驀然覺得自己進來的有點多余。

秋陌的手勁明顯輕了下來，“派人回宮，跟太子說公主腳崴了，沒傷到骨頭，不過得在這休息幾天。”

羽緞點頭，正要出去，燕重錦齜牙咧嘴地說：“在王府，別瞎說。”羽緞點點頭。

“去，給公主拿些冰塊，順便告訴燕伯去燕記找于先生。”秋陌說完，見沒反應，回頭看了一眼愣在門口的云錦，云錦連忙跑了出去。

秋陌抱起燕重錦，小心將燕重錦放到床上，“怕我受連累！”秋陌笑瞇瞇地看著燕重錦，順便用里衣的袖子幫燕重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剛剛秋陌給燕重錦處理了幾下，現在已經沒那么痛了，看著秋陌說：“宮里要是知道我在你府里，不得炸鍋啊！”又頗有深意地瞥了秋陌一眼，兩個人同處一室一整晚，這是身敗名裂的事，自己不知道嗎？

秋陌笑了，他發現他看得懂她的眼神，“你都不怕，我一個男人怕什么？”

燕重錦沮喪地看著自己眼見著腫起來的腳踝，論臉皮，當年她燕重錦說第二，就沒有人敢當第一，怎么就遇到這么個厚臉皮呢？這是準備后浪催前浪了？

“世人都說御史秋大人耿直剛正，品行高潔，看來多有虛妄！”燕重錦恨恨地說。

“世人都說清靈公主不流凡俗，不同凡響，看來實事求是！”秋陌不在意地反擊著，接過云錦遞過來的冰塊，將冰塊倒入毛巾中，用手試了試溫度，按到了燕重錦紅腫的腳踝上。

燕重錦疼得慘叫了一聲，你家都是這么夸人的嗎？還不如直接說我不守婦道，讀書人真討厭，罵人不帶臟字的讀書人更討厭。

秋陌將燕重錦的腿放到了自己腿上，潔白的小腳就那么明晃晃的擺在秋陌眼皮子底下，云錦表示沒眼看，轉身走了出去，又盡職盡責地做起了門神。

燕重錦也沒意識到問題，還在惡心剛才秋陌擠兌她的話，“既然我如此不堪，你干嘛還湊上來，不怕玷污了您一世英名。”燕重錦的眼神中充斥著赤裸裸的蔑視。

“出淤泥而不染爾！”秋陌隨口說，阻止著燕重錦的手，怕她劃拉著自己的腳踝。

燕重錦真的被秋陌氣著了，當初自己行走江湖，大多用的拳頭，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那么難搞，就多讀點書了，打不動，說不過，眼看著秋陌的手伸了過來，燕重錦二話沒說，抄起秋陌的手，朝著手腕狠狠地咬了上去，嘴里頓時充斥著一股腥味。

嘴里的腥味，讓燕重錦徹底從憤怒中清醒過來，自己怎么就被個小孩子撩撥得生了氣呢？松開嘴，燕重錦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個圓圓的齒痕，還有一處帶了血印子，自己怎么變得這么狠心，小時候捧在手里怕化了，怎么現在自己就下嘴咬了呢？

秋陌看著齒痕也愣住了，那是自己幾歲的時候，被周圍的幾個小孩罵“野孩子，沒人要！”他生氣要去打人，一把被燕重錦拽住，幾個小孩四散逃走，他的怒氣沒處發，一口咬住姨祖母的手腕，直到嘴角流出了血，他才回過神來，松開了嘴。懊惱，悔恨，害怕讓淚水模糊了雙眼。他真的怕被燕重錦拋棄，那是他剛找到的暖，如果沒有了，他該怎么活？

一只溫暖的手放到了他的頭頂，輕輕地撫弄著他的頭發，“乖，不哭！姨祖母不疼！”然后，自己就被攬到一個溫暖馨香讓他一輩子不想離開的懷抱。

他的姨祖母為什么對他這么好。

燕重錦看著秋陌直直地發愣，就知道咬疼了，悔恨交加，她捧起秋陌的手，輕輕地吹起來，“吹吹就不疼了！”淚水又一次盈滿了雙眼，自己怎么能傷害自己的孩子呢？他也只不過想逗逗自己罷了。

一只大手落到了燕重錦的頭頂，輕輕地揉了幾下燕重錦亂亂的頭發，“乖，不哭，我不疼！”

燕重錦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傾瀉而出，她記得當年秋陌咬過她，晚上不睡覺，還給自己呼呼！那段幸福的時光仿佛觸手可及，可之于他們兩個人，卻再也回不去了。